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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n Days

这是一篇一天之内写出来的文章,其实是写PB写到最后的阶段,忽然有一个周日,很想写这个东西,花了一天的时间不吃不喝不动搞出的东西,现在回头看有很多地方会想修改,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保留原来的样子也许最好吧。
应该算是S4的AU吧,因为写在没开播之前的日子里。
关于Dean从地狱回来的第一个星期的故事,仅此而已。
Seven Days

Day one


这是Dean Winchester从地狱里回来的第一天。

他全身紧绷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这是一间他和Sam经常会住的那种小旅店中的双人间,家具破旧陈设简单,空气里有淡淡的发霉的味道,头顶的天花板上甚至有一条裂缝。Dean已经盯着那条缝隙好一会,他不想动也不能放松下来,这样的环境让他觉得熟悉,身边Sam平稳的呼吸也让他倍感安心。

一切都好,除了他睡不着。

侧过头看看Sam,他的眼睛可以在黑暗中清楚地看到他弟脸上表情,那是一个安慰和轻松的微笑,Dean下意识也想微笑,但忽然发现自己做不到。他试着闭上眼睛,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尖叫火焰鲜血等等刺眼的画面让他猛地又把眼睛睁开,强忍住想大叫的冲动,他重新把目光聚焦在那条天花板上的缝隙,一眨不眨。Sam已经睡了,他不需要再伪装,不需要再强迫自己闭上眼睛,Dean觉得自己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要这样静静的躺着就够了。


Sam累了,他几乎是一躺在床上就昏睡了过去,他真的太累了,这几个月以来他从来没有平静的睡着过,永远都被一个相同的恶梦惊醒,梦里最后的一画面是他哥充满惊恐和无助的眼睛。从今天第一次紧紧拥抱住Dean开始,他有种感觉有些东西重新回到了他身体里,那是一种踏实和安稳的感觉,由他哥的心跳呼吸和熟悉的味道构成的感觉。Dean没有挣扎,只是在Sam接触到他身体的时候明显的一缩,然后就平静的任由他抱着,甚至还伸出手拍了拍他弟的后背,这熟悉的接触让Sam无比辛酸,已经太久没有人这样做过。

Dean的状况比想象中要好,哪些可怕的伤痕都已经愈合,除了极度的疲惫和眼底偶尔闪过的一些Sam不熟悉的情绪以外,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哥哥,包括他拒绝Sam提供的温情时刻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挑起一侧的眉毛,瞪着眼睛,微微侧着头看着他弟,像是在说:“嘿,你不是个女孩。”

Sam被找回哥哥的幸福彻底包围着,那种难以言喻的快乐和激动充斥在他全身每个细胞,但他并没有表示出太多,这段时间他已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也许,这也是一种成熟。除了看到Dean的脸听到他开口说:“Sam。”那一瞬间所有隐藏都土崩瓦解,眼泪就那么简单的流下来,还好他哥并没有因此嘲笑他。在陷入昏睡前一秒,他迷糊的想起,这好像是这一天Dean说的唯一一句话。可他太累了,没办法细想,也许明天,明天再说。他撑开眼睛看着哥哥平静的躺在身边的床上,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脸上忍不住浮出一个微笑,下一秒就跌入了梦乡。

Day two

清晨的光线从薄而破旧的窗帘里透进来,让Dean暗暗松了一口气,天空有一些阴霾云层正在聚集,但那偶尔出现的一丝阳光对他已经足够,足够让他松弛下全身拉紧到发疼的肌肉和神经,而后疲倦突然涌上来抓住了他。Dean没有起身,连一根手指都没动,他很累,可还是不能睡,也许再过一会,天色更亮一些的时候会好些,那时候可能他会睡得着。

他觉得能躺在这里是个奇迹,更不用提自己身上哪些恶心丑陋的伤口也都愈合了,他不想让Sam看到那些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伤痕,他想让那一切都被掩埋在地底下,掩埋在他刚刚逃脱出来的那个地狱的深深的地下。想到那个词的时候,他身体深处毫无征兆的爆发出一阵剧痛,那么真实而强烈让他猛地一缩呼吸停滞,但没有叫出来,这对他并不难。

Sam毫无原因的骤然惊醒,他马上侧头看向身边,感谢上帝,Dean躺在那儿,这一切并不只是一个好梦而已。他哥以一种不舒服的姿势缩着身体,这让他一惊一下子坐直了身体,“Dean?你怎么样?”他哥的反应让他觉得有些意外。听到他的声音他先是更深的一缩,眼睛像是着了火一样变成一种深绿的颜色,瞳孔紧缩。好几秒钟之后,Dean的表情才恢复正常,他和Sam几乎同时舒了一口气,用力了眨了眨眼睛以后,他转过头看着Sam说:“嘿,Dude,早安。”

Sam一下子放心的笑了,他躺回床上全身放松,让那种越来越深的愉快冲刷自己的身体,然后回答:“早,bro。”虽然时间还早,他却不想再睡了,他不想花费太多跟他哥在一起的时间在昏睡这件事情上,尤其是在他已经3个月没有见过他哥的时候。Sam坐起身,没看到旁边的Dean脸上的苦笑,他伸展一下自己超长的手脚,转头看着他哥说:“Dude,要不要去吃早餐,我们可以去试试对街的汉堡…”话没说完,却被Dean苍白的脸色和充满血丝的眼睛堵在了嘴里。他安静了一会儿,才小心的问:“Dean?睡得好吗?”

Dean挤出一个微笑,他有点佩服自己,虽然这个笑有些扭曲,但至少他又能控制自己的脸让它微笑。“绝对是总统套房级别的享受,”看着Sam眼睛里熟悉的表情,他脸上的微笑略为自然了些,“你刚才说什么,汉堡。哦上帝,我快饿疯了。”然后先起身站在地上,他没着急走出去,而是站在那儿看着他弟,似乎在等他也站起来,其实Dean心里清楚他是在等自己适应身体里那种疼痛,不过不用担心,在这方面他是个好手。

Sam大大的笑了,脸上的两个酒窝让Dean觉得无比亲切,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站在他哥身边。两人离得太近,Dean无法控制自己猛地后退一步,看着Sam的表情变得惊讶,他马上说:“嗨,私人空间,老弟,你怎么永远也学不会这个。”他打量他一下,故作轻松的说:“你不是又长个子了?我怎么觉得看你让我脖子都觉得疼。”Sam回给他一个撇嘴的表情,迅速的反击:“那一定是因为你缩水了,人年纪大了会变矮你没听说?”Dean脸上做出一个不能置信的表情,心里却有些自虐的想,也许真的是我变矮了,在那个见鬼的地方烤得脱水造成的,他迅速制止自己想下去,转身走向厕所。

Dean没关门,他只是要洗脸,而且他不想让自己呆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尤其是…没有Sam。尽管如此,Sam跟着他走进来的时候还是让他怪异的看了他弟弟一眼,Sam没说话只是指指牙刷,表示他要刷牙。Dean顺着他的手指一看,他俩的牙刷并排放在一起,这让他有种莫名的感动,忍住突发的软弱,他想,是时候往前走,把那些不该想起的东西丢下,他和Sam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Sam看着他哥走进洗手间,惊讶于他没关门,特别是Dean刚刚强调过私人空间不超过一分钟的时候。他看着哥哥的背影,强压下自己想走过去拥抱他的想法,他不想把Dean吓坏,他哥不喜欢身体接触他早就知道,但昨天这感觉更加强烈,好像Sam在他身体1米以内的范围内出现他的肌肉都会绷紧,当他偶尔碰到他哥的身体的时候那种突发的僵硬更加明显,Sam心底隐约知道原因,但他不想问,不想让Dean提起那些他不愿提起的东西,他宁愿等Dean自己说出来,如果他哥永远不提他也会一样,就把那四个月当成一段黑暗的记忆封存下去,永不提起。

终于他还是不能让自己就这样远远的站着,Sam在心底对自己说,他只是要过去刷牙为了早点走出去吃饭,Dean说他饿疯了不是吗,他不想浪费时间。况且他哥没关门,这不能怪他。他走了过去,当Dean转头怪异的看着他,他只能指指牙刷表示要刷牙,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见鬼,他总不能说,哥,我就是想靠你近点。这绝对不是Winchester能接受的沟通方式。他一直把Dean的牙刷放在他的旁边,就像一直定一个双人间,找一个两个人的桌子一样是一种习惯,虽然这段时间只有他自己,他也不愿意做任何改变,因为Sam觉得改变就像一种背叛,如果这样做了他也许就无法让Dean回来。

他和他哥并肩站在镜子前面刷牙,看着镜子里比他矮半头的哥哥,他忍不住呲牙笑了嘴角沾满牙膏沫,Dean下意识的保持着一些距离,看着镜子里Sam忽然傻笑,他忍不住瞥他,脸上一个怎么了的表情。Sam吐出漱口的水说:“Dean,我没注意到你比我矮这么多。”Dean挑高了眉毛说:“Bitch。”,“Jerk。”几乎想也不用想的脱口而出。这感觉真的太好了,他俩同时这样想着。

走出房间,他俩一前一后向对面的餐馆走去,Dean没有像以前习惯的一样走在前面,而是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Sam身边,他无法让自己靠得太近,跟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能靠的太紧,包括Sam,可又不能离开他弟,甚至不愿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破天荒第一次他主动走在Sam身旁而不是前面。Dean有点恨这种软弱,但暗暗为自己开脱,经过那样的一段日子以后,这样一点小小的放纵也是他应得的。无论如何,今天就这样吧,他已经太疲倦,因为花费了太多的力气来适应那种毫无理由的疼痛,没有力气想更多。

Sam喜欢这种转变,他哥和他并肩走着,虽然有些距离但齐头并肩,他可以看到他哥的侧脸,这让他安心。直到他们点的汉堡送上来,他的微笑也还没消失,导致那个服务生以为Sam在向她调情,他哥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Sam,别像磕了药一样傻笑。”他才闭上嘴,开始吃饭。Dean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饿,他忽然想起自己有几个月没吃过饭了,这想法让他觉得很荒谬,谁会在地狱里吃饭?除了那些拿他当点心的恶魔,天,他必须把这些都塞进脑子里最深的角落,他不愿意再想起一丝一毫。Dean试着让自己的思维集中在面前的汉堡上,努力回忆起以前对这种东西的喜爱,然后尽力咬下去。一阵突发的恶心让他差点吐出来,Sam察觉了不对,警惕的看着他。该死的,他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软弱的小妞,Dean不能容忍这样,他强迫自己咽下嘴里的食物,把那种恶心和刚刚适应下来的疼痛打包在一起忍下去,他要活下去,那就要吃饭走路然后重新开始猎魔,那才是Winchester的生活,而不是缩在一个角落舔伤口,让下面那些折磨过他的狗娘养的混蛋耻笑。

Day three

Sam开始觉得Dean有些地方不对劲,譬如在Sam叫他名字的时候他总需要用几秒的时间才能回答;譬如Sam偶尔拍拍他的肩膀会让他突然惊跳起来;譬如他吃的很少即便是对他曾经最喜欢的食物也一样,而且脸上总有些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譬如他总是跟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包括他自己但又不肯离开他太远,如果不是他太了解他哥也许Sam会把这种行为当成一种依赖。但每当Sam一流露出注意到这些的时候,Dean又开始习惯性的隐藏和伪装。他不愿意看到他哥一脸疲惫还硬要做出没事的表情,这就是他哥,无论经历了什么都不愿意示弱的Dean Winchester,有时候Sam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感谢他们的爸爸还是在怨恨他,是他从小的教育让他哥永远不愿在人前释放软弱,也是他从小的教育让他哥足够坚强足已挺过那他根本不敢想象的四个月。

这四个月的时间,Sam自己也改变了很多,他变得更加冷静,成熟,不再不顾一切的追问,不再会放纵自己的脾气,虽然他在Dean面前还是会习惯性的想依赖他,但更多的时候他明白,他哥现在需要他,需要他的支持和陪伴,即便他不肯说出来Sam也知道该怎么做。他只是默默地在他身边,等待着他哥愿意跟他分享更多。他知道Dean经历的东西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那些经历深深的伤害了他哥,虽然表面的伤痕已经不在,但有些隐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的伤痛还在折磨着他哥,他不知道能做什么,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他哥,但他知道无论需要做什么,他都愿意,他要看护着Dean就像一直以来Dean为他做的。

Sam几乎有点恨自己的迟钝,一定有些什么是从Dean第一天回来就已经发生了的,可他却刚刚察觉,可能是太沉溺于那种找回Dean的快乐,可能他哥太擅长遮掩和伪装,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这么迟钝。他一直没有想那么多,他一直把他哥那些有些不同的行为当成他在重新适应生活,直到昨天下午。Sam提议他们俩开车出去兜风,毕竟Dean四个月都没有碰过他心爱的Impala,他想这会是个好提议。当他哥走到车旁却没有直接走向驾驶位,而是直接把钥匙丢给他的时候,他才觉得似乎事情没那么简单。

Dean也以为这会是个好提议,直到Impala美丽的黑色线条出现在他面前,而他发现自己的双手还在轻微的颤抖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他不能这样开车,他不想在自己没能力修好他的女孩的时候把它撞坏。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深深地悲哀,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即便是在那四个月里,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在退缩,他怕自己在开车的时候忽然被疼痛击倒,或者忽然被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浮出来的记忆抓住而不能呼吸,而他不想让Sam看到他的这些软弱,他回来是为了看着Sam背后,而不是让Sam把他背在背后。下一秒钟他做出了自己都觉得意外的举动,从兜里掏出钥匙丢给Sam,Sam以前也无数次开过Impala但没有一次是在Dean觉得自己没有把握控制Impala的情况下。

Sam接过钥匙看了他几秒,Dean真的有点怕他会问为什么他自己不开车,他实在没能力想到一些笑话可以搪塞,还好,Sam只是看着他什么也没说。两个人一左一右坐进车里,Impala里熟悉的空间让Dean恍惚有种回到家的感觉,Sam安静的开着车,Dean看着路边的后退的景色,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忽然Sam扭开了音乐,Metallica的The Unforgiven从喇叭里流出来,Dean听着Metallica难得一见的温柔,直到那一句“this fight he can not win”让他心底轻轻一颤。他侧过头掩饰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终于耐不住深深地疲倦陷入了昏睡,差不多48小时没睡,在Impala的车座里,Sam的身边,下午两点的阳光下,Dean终于睡着了。

Sam不时侧过头看他,看到他闭上眼睛轻轻的将音乐声调低,继续开着车在公路上奔驰,没有目的地,只是习惯性的向前开着车,这样的时光仿佛是他俩最熟悉适应的生活。他哥在他身边沉睡,从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上能看得出他睡得不好,虽然不知道原因,但Sam明白他哥现在能睡着绝对是件好事,所以他不想打扰他,就这样沿着公路开了下去,等着他醒来。

Dean似乎又回到了地狱,四处是喷涌的火焰,火舌卷过他的瞬间皮肤变得焦黑,那些束缚他的铁链仿佛从来没有离开,各种不知名的Demon环绕着他,无数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Dean”“Dean Winchester”,他不能回答,因为他不知道回答的结果会是什么,尖锐的笑声里充满恶毒,他已经无法分辨它们用什么样的方法折磨他,只是觉得疼痛,无边无际的疼痛一刻不停遍布全身。血液滴落的声音像一柄锤子一下又一下撞击他的耳膜,他早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默默地忍受。“Sam…”这可能是他唯一能发出的声音,不是Sammy,Sammy会让他软弱,会让他想起那个小小的依靠着他的孩子,他拒绝想起一切让自己软弱的东西,包括他们共同度过的平静或快乐的时间。他只能想着Sam,那个长手长脚的男人,那个在他身边一起狩猎的兄弟,那个让他感受到安全和力量的和他一样的Winchester。Dean不敢让自己软弱,软弱会引致随之而来的堕落,他需要的是支持着他撑下去的力量,直到Sam找到救他的方法。
“Sam…”

“Dean,醒醒,我在这里。”Sam看到他哥明显在痛苦的挣扎,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他哥一直重复的只有一个名字“Sam”。这让Sam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Dean需要他。他把车停靠在一边,轻轻摇动他哥,他哥忽然惊醒的时候瞳孔里都是恐惧的神色,他猛地后退想躲开Sam的触摸,忘记了自己坐在车里一下子撞在了Impala的车门上,发出一声大响。“是我,Dean,是我,看着我。”Sam急切的对他说。

Dean被Sam的声音拉回现实,迅速的想掩藏自己恐慌的神色,但他实在太累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让窗外的阳光晒着自己,温暖的热度代替了梦里那种伤痛的灼热,他回来了,Sam把他救出来了,他不断地重复,直到自己有足够的力气睁开眼睛面对他弟的关怀目光。剩下的时间,他俩一言不发的开着车,直到回到旅店。Dean没再睡觉,尽力的找各种事情去做,整理武器,翻看爸的日记,和Sam胡乱的说话,直到最后开始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的折好在放进背包。Sam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回想昨天的情景,Sam忍不住觉得一阵难过。虽然从昨天开始他每晚都会留下一盏床灯,让白色的灯光整夜亮着,但他知道那没有起到帮助,今天早上他看到的依旧是Dean疲惫不堪充满血丝的眼睛,他只好白天的时候想出各种理由和他哥开车出去,好让他在Impala的副座上睡上一回,虽然每次都是以恶梦作为终结,但至少也是睡眠,仅仅能保证Dean不发疯的短短的睡眠。

Dean知道Sam的用意,他不想拆穿也没能力拒绝,包括那盏他以前一定觉得荒谬的床灯,虽然不能帮他睡着但至少比在黑暗里瞪着眼睛好的多。他在内心深处向自己狂喊过无数次:“Dean振作,别像个弱者。”但悲哀的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个弱者。他不能忍受Sam不在身边,哪怕是很短的时间,今天Sam独自去买早餐的时候,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追过去找他的脚步,事实是他已经走到门口,而Sam恰好推开门进来,他脸上的神色一定很难看,他看到Sam脸上有一闪而过痛苦,虽然他弟马上换上了快乐的神色,但他的眼睛现在能在黑暗中看清楚一切,更何况Sam只是把脸藏在逆光中,怎么能瞒得过他。Dean知道他弟意识到了什么,因为那以后,他再没离开过,就连Dean洗澡的时候Sam都会在门口唠叨,他本想嘲笑他弟像个姑娘,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和声音,只是觉得淋浴的水滑过脸上忽然变得滚烫。

Sam趁他换衣服的时候,偷偷给Bobby打了电话,说起了Dean的情况。他不知道还能从谁那里得到帮助,Bobby的声音的停顿了几秒,迅速的告诉他。人在受到超出承受范围的伤害以后会变得失去自信,依赖他人,不能独处等等。Sam觉得这很荒唐,这些词汇怎么可能跟Dean有任何关系,Dean一直是那个屹立在他前面的哥哥,即便他被地狱之犬带走之前还是那么的无畏和勇敢,他哥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勇气,他一直记得他说的话:“即便倒下也要光荣的倒下。”他没有倒下,而且把Dean救了回来,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Dean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几乎完全没听见Bobby还说了什么,只记得挂断之前听到他说,也许尽量恢复原来正常的生活会对Dean起到最大的帮助。

Sam忍不住在心里苦笑,正常的生活,Winchester的正常生活就是狩猎,可他哥现在的情况连车都开不了,怎么能面对那些恶魔。正胡乱的想着,忽然Dean穿好衣服走出浴室,平静得看着他开口说:“Sam,我们让那些Demon轻松太久了,是时候上路了。”他不禁呆住了。

Sam完全不知道Dean用了多少勇气才说出这句话,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无声的咒骂:如果不去狩猎,Dean Winchester为什么要回到这个世界?你不会打算就这样躲在旅店的角落,抱着一盏床灯像个他妈的没长大的姑娘一样过日子,那还不如烂在那个见鬼的地狱算了。他决定要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第一件事就是要找个Demon打一场,只有这样他才能从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里挣脱出来。他才能重新做回Dean,作回Sam的哥哥。深呼吸几下,压下心底隐隐的恐惧,Dean走出来,当他看到Sam正呆呆的盯着他不知所措的在想着什么,他就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Day four

咖啡是不错的东西,尤其是在你不能睡觉又需要保持清醒的时候。这已经是Dean灌下去的第四杯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有效的让他精神振奋,唯一的副作用是让他空虚的胃隐隐作痛,这他并不在乎,自从他回来或者更早以前,他就已经学会了如何与那些持续不断的疼痛共生共息,和那些不知道来处和理由的强烈疼痛相比,这点小小的胃疼实在不算什么,恰好能让他更好的保持清醒。

他握着杯子走到Sam身后,他弟正在网上寻找着一些类似他们熟悉的案件的报道,已经有一会儿没发出声音了。他走过去盯着屏幕上一条一条新闻的标题,凶杀,抢劫,暴力等等,Dean从不怀疑这个世界最终将会堕落,看看这些新闻就知道,可这并不代表他会放弃战斗,如果世界必将堕落,他也会为了最后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战斗到最后。如果他还有这个能力。这个想法忽然钻进他的脑子里,他尽量忽略它。顺手指着其中一条连环杀人案的新闻说:“看看这个。”

Sam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用鼠标点了一下那个链接。页面弹出来,Indianans最近发生了一系列暴力杀人事件,据目击者描述疑犯是两个年轻的白人,警方调查发现两名疑犯以前没有任何犯罪纪录,只是两个普通的大学学生,但犯罪的手法残忍,被害人被暴力残杀以后,身体的器官被凶手切除不知去向。

Dean眯起眼睛仔细的看着,突发犯罪,无不良记录,残忍,器官缺失。基本可以认定这是个属于他俩的案子。咖啡因在身体里煽动着他,这让Dean觉得自己比前几天强壮了不少,他甚至主动伸出手拍拍Sam的肩膀说:“Sam,这两个家伙归我们了。”Sam回过头看着他,从他哥疲惫的脸色中看到一抹不协调的兴奋神色,再看看他手里的杯子,忍不住暗暗叹气。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答应了他现在就开始狩猎,一方面他始终觉得Dean把自己逼得太紧,他哥的身体和心理都还没准备好重新投入战斗。但另一方面他哥哥今天表现出的这种状态让他觉得熟悉,仿佛那个自大的有点狂妄的Dean隐约的浮现出来,虽然他知道很大一部分是由于咖啡因的作用,但他真的渴望能找回那个曾经自信骄傲的哥哥。Sam自我安慰的想,也许Bobby说的是对的,最熟悉的生活能够帮助Dean尽快找回自我。

即便如此,他还是合上电脑正色看着他哥的眼睛说:“Dean,你确定你准备好了?我是说这世界上不只我们两个猎手,如果需要我们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他哥脸上浮出一个熟悉的笑,一边嘴角微微的一翘同时挑起了他漂亮的眉毛,“Dude,可我们是最好的。”那是Dean,也许那个Dean真的回来了。Sam点点头这样想着。

但当他继续查找案件细节的时候,却忍不住又退缩了。已经发生了4起案件,Sam在地图上标注出出事地点,本能的把这四个地点联系起来,它们正好占据了一个五芒星的四个点,如果凶案还会发生那么不容置疑的会发生在最后一个尖角所在的位置-New harmony。这个地点让他抽了口冷气,正好这时候Dean喝完他的第五杯咖啡走了过来,听见他的喘息,问:“怎么了,Sam?”Sam半晌没答话,Dean自己走到地图边,看着弟弟的清晰的标注心里隐约觉得骄傲,当他看到最后一个地点指向的地名,一瞬间咖啡带来的温度全都从体内消失了,剩下的是一种彻骨的寒冷,即便窗外是耀眼的阳光也不能让他感觉到丝毫温暖。

New Harmony,这个名字带来的激痛让Dean猝不及防,胸口被地狱之犬撕裂的巨大伤口似乎又从皮肤下面张开来,疼痛和恐惧一下子抓住了他,他没法思索。Sam回过头看到Dean苍白的脸色,他知道他哥想到了什么,费力地吞咽下一口口水,他对Dean说:“我们可以…你知道,这个案子也许不一定需要我们。”他尽量选择着自己的用词。好一会没听到回答,他几乎想把这种沉默当作Dean的认可,忽然,他哥吸入了一大口空气说:“Sam,我们走吧。”他一时没有明白,“Dean?”Dean脸上的笑象是一贴在脸上虚浮的面具,但他的声音却依然坚定:“我们得在日落之前赶到那里,现在必须出发了。”Sam无法置信的看着他哥,终于还是没说什么,开始收拾东西。

Dean很感谢他什么也没说,如果这时候Sam的手触碰到他的身体,他一定会大叫起来,因为他在不停的微微发抖,这种感觉让他无比痛恨。这种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感觉,让他想起很多根本不愿意再想起的场景。不能放弃,不能放弃,Dean在心底不停得告诫自己,他明白一旦被这种感觉打垮,一旦退缩他可能永远也不能做回一个Winchester。这种恐惧比所有的痛苦的总和还要让他难以忍受,如果他不再是一个猎手,他就不再是一个Winchester。失去了这些,Dean会觉得自己失去了生存的意义。无论心底的恐惧叫嚣的多疯狂,无论他能不能制止自己的颤抖,他必须面对这场狩猎,这是他的战斗。很感谢Sam能明白。

Sam已经把他俩为数不多的东西收拾到了一起,他把两个背包都背在了肩上,不知为何,他觉得哥哥在这个时刻看起来是那么--脆弱,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把这个词用在他哥身上。他不敢多说只是默默地在前面走出了门口,在阳光下等着Dean跟上来。Dean看着他站在外面的身影,秋日的阳光勾勒出Sam高大的轮廓,他不再是那个站在他身后的孩子,他站在那里像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就像那四个月,每次Dean快要放弃的时候想起的那个画面一样,背着阳光孤身一人站在那里的他的弟弟,他的Sam。他也会想起爸想起妈妈,想起那些曾经用渴望帮助的目光注视过他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曾经带给他力量,但每次他觉得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每次他觉得自己无法再承受更多的痛苦的时候,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只有这个身影,帮他熬过每一个他以为自己无法熬过的时刻,只有他。现在也是一样,Sam就站在前面等着他,等着他走过去,走到他身旁,Dean只是觉得他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积蓄力量,一秒钟就好,咽下那些疼痛和恐惧以后他就能跟上Sam的脚步。

Sam盯着Dean,他哥站在屋里看着他,脸色苍白的快要透明,只有绿色的眼睛在燃烧,目光里翻滚着各种复杂的情绪,Sam静静地等着他走过来,但始终没有等到。他做了自己以前没做过的事情,走回去走到他哥哥身边,对他说:“Dean,我们走。”象一句咒语,Dean终于找到了移动的力量,他跟Sam一起并肩走出了房间,房门在他俩背后关上。

Impala平稳的奔驰在路上,Sam的手稳稳的扶着方向盘,Dean在他身边沉睡,他俩都为这场久违的共同作战做着准备。Sam侧头看着哥哥,看着Dean消瘦的脸颊,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当Dean不再像以前一样强壮勇猛,当他无论如何隐藏也总流露出脆弱和痛苦的时候,Sam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面对这样的哥哥。从他有记忆以来,Dean从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害怕或者软弱,尽管有时候他能分辨出他哥是在尽力隐藏,但Dean从来没有真正让那些情绪泄漏出来。他曾经任性的要求过他哥在必要的时候杀了他,为了让他同意这个无理而自私的要求Sam曾经一次又一次的逼他,但Dean都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失控过。只有那次他离开家去斯坦福的时候Dean脸上曾经出现过这种类似的表情,他拿着东西走出家门的时候,Dean也是这样一动不动的站在门里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伤痛。那一次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但这一次不会,永远也不可能再有这样的机会,他不会再让他哥一个人。如果Dean不能走过来,那他会走过去,到他哥身边陪着他等着他,一直到Dean能继续走下去,否则他就跟他一起待在原地。


Day five

当他们做好一切准备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清晨,Dean睁着他极度缺乏睡眠而变得迟钝的眼睛,一次又一次检查他俩的枪和子弹,他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什么,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他曾经跟它们面对面的渡过了3个月,完全了解它们的残忍和暴戾,所以他明白他们必须做好一切准备。当他终于觉得满意了以后,他站起来走到Sam床前,昨天晚上Sam一直在搜集资料直到坚持不住倒在床上睡着了,他已经列出了今天他们要走访的地点和询问的人名,并且标注出了应该准备好的相关的证件,他看着弟弟平静的睡脸微微笑了,Sam现在是一个一流的猎手,不用听任何人的评论他就能知道。他有Winchester的勇猛和坚强,还有他自己的缜密和智慧,这样的一个猎手绝对能让所有的邪恶力量胆战心惊,而这猎手是他弟弟,他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弟弟,Dean心里有一种无比的骄傲,同时还有个让他隐约不安的念头浮出来,他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不过感觉到那并不是一个积极的想法,就直接把它压了下去。他现在已经很习惯把不愿面对的东西压下去,痛苦,恐惧,奇怪的念头等等,那段时间他甚至可以压制住自己的惨叫,所以他知道没有什么是不能吞下的,只要多给他一点点时间就好。

感觉到他站在身边,Sam睁开了眼睛,看着他。声音里还带着没有睡醒的味道:“Dean,几点了?”

“6点半。”

“哦,天啊,你什么时候开始变成我们两个里面比较早起的那一个了…”Sam迷糊的抱怨着。

Dean笑笑说:“从你开始变成比较懒得那一个时候。”同时刻意不让自己暗想,其实是从他根本无法入睡的时候开始。

Sam坐起身,眼睛还闭着,嘴巴微微张开,象个睡眼惺忪的大狗。一瞬间Dean忽然觉得他又是那个依靠着他的Sammy,忍不住叫他:“Sammy。”

Sam一下睁开了眼睛,因为他意识到这是Dean回来以后第一次叫他Sammy,想起以前他总是固执得纠正Dean,要他叫自己Sam,他真想揍那个年少任性的自己。忍住心里的感触,他看着哥哥说:“怎么?”

“走吧,我们还有一大堆证件要做。”Dean侧侧头指向他昨晚列出的单子。Sam摇头说:“我都已经做好了,各种证件,我们俩的都有。”他忽然笑了,“完全遵循你喜欢的取名字规则。”Dean拿起一张地方警察的证件,看了一眼:“Bono,嗯?Sam你什么时候会听U2了。”忍不住脸上也露出一个笑容。

Sam跳下床说:“还不是为了让你容易记住。”那四个月他听了所有Dean留下的盒带,作了很多证件,看了很多老电影,仿佛这样做就能离他哥近一些,让他觉得不那么孤单,这些他不想让Dean知道,就像Dean不想让他知道一些事情一样。

除了高兴以外,刚刚被Dean压下的那种情绪又有些蠢蠢欲动,他不去想它,而是努力想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去做。

“Dean。”

“嗯?”

“这么早,我们去吃早餐吧。”

哦,这样也好省得他还要努力地想需要做些什么,虽然他一点都不饿,他还是点了点头,走进那个小小的洗脸间,一会Sam也挤进来,两个人现在总是一起洗漱,就像小时候一样,只不过Dean还是不能改变自己需要保持一段距离的习惯,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条手臂的距离,不让任何人和东西直接掏出他心脏捏在手上拿到他脸前的距离。

胡乱的吃过早点以后,他俩开始在早餐厅讨论案情,昨晚Dean准备武器的时候,Sam侵入了地方政府的网站找到了案发现场的照片,为了避免麻烦他没打印出来只是存在笔电里,他打开图片面对着那一片血腥狼藉的场景喝了一口咖啡,这些对于他俩来说太平常,他和他哥看过更多更可怕的东西。然后他把笔电转向Dean说:“四个受害人,各自缺失的器官不同,如果这次我们推断的没错,下一个目标是心脏。”Dean看着屏幕上那张近距离拍摄的照片,受害人是个年轻的女孩,无神的眼睛大张着,脸上是一个惊讶痛苦到极致的表情,腹部被撕开四处都是鲜血,看不出丢失了那个器官,Dean确信自己以前看过更糟的场景,但心底有个声音浮现出来:

“Dean Winchester,最伟大的猎手,我迫不及待想尝尝你肝脏的味道。”

“怎么了,我的小普罗米修斯,还不能适应这种痛?那就叫出来,叫出来你就会很快适应了。”

Dean不禁紧紧闭上了眼睛,可这样却让那些被强压下去的画面也出现在眼前,那个丑陋到极点的家伙,正把手伸进他的腹腔,他能清楚感觉到它恶心的手指和那种疯狂的疼痛。忽然之间一股无法克制的恶心,让他一下子推开Sam的笔电,把吃下的所有东西吐了一地。

“见鬼。”他低声的骂着,用手背擦去嘴边的污物。Sam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里缓过神迅速冲到身边扶着他,服务员也赶快走过来,关切的询问他俩。这回好了,我他妈又出名了,一个看见照片就呕吐的猎手,真他妈的见鬼。Dean在心里咒骂自己。Sam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水想喂Dean喝下去,却被他哥一把把杯子抓过去,并听见一句低声的咕哝:“我没事。”Dean不愿被人这样看着,像个病人,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因为自己的手一直在发抖,杯子里的水泼洒出来不少,在Sam扶住他的手以前他尽自己所能的迅速把水喝下去,然后深呼吸几次平静自己的情绪。再抬起头的时候他恢复了许多:“我没事。”这次听起来还像点样。

服务员已经被吓坏了,店主也赶了过来,再事情越来越混乱之前Dean看了Sam一眼示意他们得离开这里,Sam轻轻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店主似乎很感激他们不再追究,主动说这一餐免费。Dean挣扎着走出店门,在阳光下找回自己的力量,他深深的吸进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尽量让自己挤出的微笑显得自然点,然后对Sam说:“Dude,我替我们节省了一顿饭钱。”然后在心里暗骂自己说的这是个什么差劲的笑话,可上帝知道,这是他现在能想起来的全部了。明显地看到Sam的脸色变了几次,终于还是没说话只是闷着头走向Impala。

Sam一路都没再开口,也没看Dean,他已经用了所有的精力去压抑自己的情绪。他不敢看他哥,生怕看到Dean灰败的脸色自己就会忍不住调转车头开回去,什么见鬼的狩猎,什么见鬼的拯救世人,让这一切都见鬼去吧,他只在乎他哥哥。Dean现在的情况让他束手无策,在他哥刚刚回来的时候,他就为他做了全身检查,医生告诉他Dean的身体状况很好,完全没有问题。但该死的是他哥哥还是一天天的苍白下去,Dean不能入睡,吃不下东西,明显的还在忍受疼痛,他看得出来,那是他一起长大的哥哥,他该死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而现在再加上恐惧和惊慌,他真的不知道Dean到底怎么了,他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了解就像Bobby曾经说过的,人在承受了一些超出自己承受范围以外的伤害以后会产生很多问题,在心理学里似乎有个名词“创伤后压力症”(注一),会有类似Dean现在的反应,但他始终不相信这些会发生在他哥身上,如果是某个恶灵在Dean身上落下了什么诅咒,可能Sam会更加容易接受,因为他们是Winchester,他们从小就在受伤和疼痛里长大,尤其是他哥。仅仅为了保护他,Dean就受过无数次伤害,身体上的伤害怎么可能让他哥变得如此脆弱,Sam绝不是在责怪Dean,只是他真的不能接受他最崇拜熟悉的哥哥会变成这样,他是那么勇敢无畏,那么强大而不可征服,没有什么能打倒Dean Winchester不是吗。

Dean的头依在Impala的车窗上,他没有看着Sam。他想Sam一定对他失望透了,只是一张照片就已经让他这样,他如何能让他弟弟放心的在狩猎中把自己的后背安心的交给他?早上曾经出现过两次的情绪终于清晰的出现在他面前,Sam现在不再需要他了。这让他觉得无比焦躁,他紧紧地贴着Impala,这也许是他最后唯一剩下的东西,他摇摇头,绝望的想自己现在连开车都不敢,还怎么能拥有Impala,也许他什么都不配再拥有了,也许他压根不应该从地狱回来。

Sam并没有注意到哥哥的沮丧,他自己也陷入在深深困惑里无从解脱。他们俩今天几乎做了这辈子最差的一次信息收集工作,在会见那几个受害人家属的时候,他们俩都完全不在状态,问出的问题几次让人怀疑的盯着他俩;在嫌疑犯的学校里搜集情况的时候,Dean甚至说错了自己证件上的名字,还好那个女孩只顾着向Dean放电,完全没有注意这些,Sam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直到下午他们俩都没吃什么东西,Sam忙着在笔记本上整理搜集到的信息,分析两个嫌犯的行为模式,Dean则完全没有心情,通常这时候他会选择跟一些当地的女孩儿聊聊天,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而且每次都能拿到一些他们正式调查时找不到的有用信息,可今天他完全不想去做。其实他心里清楚,那两个Demon一定会选那家叫‘盗火者’的酒吧下手,没有原因只是直觉的知道,可他总不能跟他弟说:嘿不用查了就是那里,因为那些见鬼的恶魔在折磨他的时候最喜欢提起的就是这些希腊神话里的名字,那些变态的杂碎。

Sam迅速的得出了自己的结论,根据前四次被害人最后出现的地点分析,他们已经选择过美术馆,博物馆,一间叫喀戎(注二)的会所和一件叫雅典娜的影院,基本都是些年轻人出没的地方,这次他们还会选择类似但不同的地点。这个小城里面最多青年人光顾的就是这件名叫‘盗火者’的酒吧。Dean很高兴不用自己解释,Sam也可以得出一样的结论,虽然这再一次证明了他弟弟完全不需要他,但他还是觉得骄傲。

Day six

12点,第六天的凌晨。

Sam和Dean坐在酒吧的角落,冷眼旁观着狂欢的人们,所有人看起来都象是撒旦的孩子,失控疯狂毫无理智,Dean并不担心怎么找到那两个混蛋,他相信自己能认出哪些恶魔,这算是这四个月留给他不多的有用的东西。他擎着酒杯并没有喝下去,不能在增加任何误事的可能性了,他暗暗的想。

“Dean,对不起。”Sam看着他哥异乎寻常的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已经开始为了一路上没有好好跟Dean说话而觉得内疚了。可酒吧嘈杂的音乐让Dean听不清楚,他看着Sam做一个询问的表情。见鬼,他就不能把耳朵凑过来听听,Sam在心里嘟囔。然后打算把身子附过去跟他哥说抱歉,却被Dean下意识避开了。他更加恼火,忍不住伸手去拉住他哥的手臂,这是几天以来他第一次这样做,他哥的反应居然如此之大让他意外。Sam的手刚一握住Dean的手臂,Dean猛地一挣。没有任何理由,就是不想被人牵制他的动作,他不想再被抓住,不想再任人宰割。完全是无意识的动作,他一下子挣脱了他弟的手,手臂挥动的太猛打翻了吧台上的杯子,酒洒了一地。看着Sam目瞪口呆的表情,Dean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伸出手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身边的人已经开始看着他俩,带着各种不同的神色。忽然之间,Dean觉得自己脊背一凉,他转过头去,看到俩个学生打扮的人正在不远的地方盯着他俩,脸上是一个戏谑的笑。

顾不上更多,他只来的及叫了一声:“Sam。”就转身追了出去。Sam默契的跟了上去,挤过层层的人群,眨眼间Dean已经消失在眼前。一下子Sam顿时觉得陷入了一种极大的惶恐,他用力推开前面的人,冲向那道通往后巷的小门,Dean一定追着他们从那里出去了。果不出所料,推开门他就看到他哥端着枪指着前面,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贴着墙站着,Sam并没有来得及找到那两个嫌犯的照片,只查到了姓名和学校那些写在报告上的信息。他有点奇怪,Dean是怎么认定就是他们俩个,但这只是心底转过的一个念头,他冲出门毫不犹豫的举起枪指着其中的一个,二对二,这些Demon根本没有胜算。

“Tom,Johnson?”为了确保万一,Sam还是叫出了他俩的名字。

其中一个忽然冷冷的笑了,说:“Sam and Dean Winchester,请叫我们Cratos和Bia(注三)。”

Sam愣了一下,马上知道他们说到是那一对来自地狱的强力和暴力之神。

那个自称Cratos的人笑者转向Dean说:“我的小普罗米修斯,真高兴又能见到你。”

忽然之间,Dean猛地抽了一口气,并肩站在他旁边的Sam感觉到他全身紧张,甚至开始微微发抖。明显的Cratos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笑得更加肆无忌惮,目光掠过Dean身边的Sam,然后转过脸目不转睛的盯着Dean说:“亲爱的Dean,怎么你还没学会不要让任何东西靠近你身体这个道理吗。”他摇摇头说,“看来你应该在地狱呆得更久一些。”Dean全身颤抖的像一片风中的叶子,他咬着牙不肯出声,只是双手牢牢的握着枪,对着Cratos的方向。

Bia靠着墙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们,忽然对用枪指着他的Sam说:“恶魔之子,没想到现在你哥哥比你更加了解我们了吧,他能在10米的范围感觉到我们。我得说这对我们不算是什么好事。”

Dean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向他发出一声怒喝:“闭嘴,你这个狗娘养的混蛋,不许这么叫我弟弟。”一分神的瞬间,Cratos已经一挥手把Sam定在了墙上,他看都不看Dean一眼就走过去,用手指抵住Sam的下巴,象是知道Dean不会开枪。另一边,Bia已经踢掉Dean手里的抢和他扭打在一起。

Cratos看着Sam的眼睛说:“Dean这种玩腻了的玩具,我没兴趣。到是你,我比较喜欢。”Sam默默的等着那股压在他身上的力量减轻,那样他就能重新控制场面。他知道这些地狱里逃出来的Demon并没有太多的能力可以使用,除非Cratos现在就动手杀了他,否则他和Dean一定能制服他俩。不过看起来这个Cratos并没打算马上杀了他,而是愚蠢的想要戏弄他。愚蠢的Demon,他忍不住冷冷一笑。

Cratos看着他的表情,歪着头说:“我得说,我没想到你还能笑得出来。”
Sam狠狠瞪着他:“你这样的角色恐怕还不够让我吓成这样。”
“不不不,我说的不是这个,”Cratos假装愣了一下,笑着把头凑到他耳边说,“我是说知道你哥在地狱被折腾成这样你还能笑得出来,这真让我吃惊,我还以为你们是兄弟情深的一对。”他抬起身,脸上的笑意更浓,“看来,你跟我们也差不多…”
话还没说完,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Dean一拳打在Bia的太阳穴,把他放倒在地上,捡起掉在地上的枪然后向着这边跑过来。

Cratos看着Sam的神色一变,好整以暇的转过身,举起枪指住Dean说:“别动,不然我就杀了你弟弟。”Dean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喘息着盯着Cratos。
“Dean,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消灭了那么多恶魔的,是不是他们都太低级。”Cratos摇头说,“四个月了,你还没学会怎么跟我们作战,你应该一看见我们就开枪,噢,对了,我忘了,你的使命是拯救世人,不能随意处置这个皮囊。”他故意摇着头看着Dean,“让我猜猜,你们俩得把我打晕,然后捆起来,把我们驱逐回地狱好救出这两个无辜的人,对吗?猎手的愚蠢逻辑,Dean,你永远也学不聪明吗?还是我教你教得不够?”

Dean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猛地举起手里的枪指向Cratos,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仇恨。Cratos忽然笑出声音说:“这就对了,宝贝。释放你心里的愤怒,想想我是怎么折磨你的,难道你不想一枪打死我,浪费了这个无关痛痒的大学生的身体也没关系,反正他也已经是连环杀手,即便不死,后半辈子也会在监狱里度过。”

就在这个时候,Sam忽然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一轻,他猛的一挣挣脱了Cratos的钳制,Cratos一惊,下意识就要对着Dean开枪,电光火石间,Sam抱住了他持枪的手往上一抬。这一枪没有打中Dean,可Dean就像呆住了一样,一动不动,那种熟悉的恐惧攫住了他,仿佛哪些地狱里的场景就在眼前,让他无法看见面前到底在发生什么,他举着枪却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满眼看到的都是自己的鲜血和恶魔狂笑的表情,直到听到Sam的声音,“Dean!”才把他的神志拉回来,眼前的境况让他大吃一惊,Sam被Cratos按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捏住Cratos持枪的手努力不让枪口对自己或者是发呆的Dean。

Sam不知道他哥哥到底在干什么,他哥以前从来没在狩猎中失手过,至少不会像这样看着面前的Demon发呆,让自己和弟弟的生命都暴露在危险中,他忍不住大叫:“Dean!”Dean像是刚刚缓过神来,迅速奔过来把Cratos从他身上掀翻在地上,一脚踢掉他手中的枪。Dean手中握着枪,却没有使用,而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拳打在Cratos的脸上,然后又是第二下,第三下,他想把这恶魔脸上那个得意的笑打掉。Dean不停的挥拳,直到Sam冲过来抱住他的手臂,他出尽全力挣扎把Sam推倒在地上, 然后猛扑上去举起拳就要落下。Sam盯着压在他身上的哥哥,他眼睛里那种疯狂的神色是他从没见过的,从小到大他在Dean的眼睛里见过各种情绪,但从没见过他这样。他闭上眼睛等着他哥的拳头落下来,好一会,却什么都没发生,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熟悉的榛绿色眼睛里正剩下一种颓然的绝望,Dean的拳头垂了下来,双手无力的按在Sam胸口,背后传来一阵疯狂的笑声,Cratos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却不停的放声大笑。一瞬间Dean的脸上闪过各种复杂的表情,然后他忽然倒下去,重重压在Sam的胸口。Sam伸出手抱住他哥,不停的对Dean也是对自己说:“没事的,没事了,Dean。”

Sam给Bobby打了电话,请他过来帮忙,捆好Cratos和Bia,他突然觉得筋疲力尽,以前他和Dean面对过无数艰难的狩猎,但没有一次让他觉得如此之疲倦,打从心底里的倦怠,他真的不想再让他哥过这样的正常生活了,这生活除了伤害以外什么也没有给Dean留下,他搂紧身边的哥哥,觉得自己连抱着他走回Impala的力气都没有,索性就这样抱着Dean坐在地上,等着Bobby。

Bobby半夜被Sam的电话吵醒,然后开了四个小的车来到这个难找的后巷的时候,面前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Sam抱着Dean坐在地上,背后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被捆着躺在地上。Bobby一下子大脑一片空白,这情景让他想起四个月以前所看到的那一幕,Sam也是这样抱着哥哥坐在地上,他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直到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发现Dean身上并没有血迹和外伤,而Sam脸上的表情也是一种疲倦大于悲伤的神色。

“Sam,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Bobby喘了口气问。Sam抬起头看着他,茫然地摇摇头。他知道Bobby很困惑,但他真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哥忽然就能够认出附身在人类身上的恶魔,然后又在狩猎的过程中失去控制,先是差点因为发呆让自己死掉,而后又差点因为失控把被附身的学生打死,最荒谬的是这个Cratos似乎以前见过Dean,这一切千头万绪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他只能看着Bobby摇摇头,半晌才说:“我需要你的帮助,Dean…他忽然昏倒了。”

Bobby走过去从Sam手里接过Dean,不仅有些唏嘘,这孩子瘦了太多,从他认识Winchester一家到现在,从来没有见过Dean这么瘦弱,他真心喜欢这两个孩子,特别是Dean。自从John不在以后,他几乎是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Bobby抱着Dean走向隔着一条街停靠在路边的Impala,Sam则拖着另外两个人塞进了Bobby的卡车。当Sam拖着自己的腿走到Impala旁边的时候,Bobby已经把Dean安置在后座躺好,看着Sam沉重的脚步,他忍不住问:“孩子,你受伤了?”

Sam简单的摇摇头,看着Bobby关切的眼神,他语音干涩的说:“Bobby,我们俩都没受伤,我…我只是觉得累了。Dean从回来以后就不肯跟我交谈,你明白,我的意思是那种真正的交谈,不是那种…”Bobby阻止他说下去,他太明白温家老大的习惯。Sam点点头继续说:“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好像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Dean…他像是变了一个人…Bobby,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Bobby盯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孩子,又是一个典型的Winchester,他们家的人似乎都被诅咒过,没有一个懂得如何跟自己的家人沟通,Sam算是最好的一个,可面对家里另外两个固执的家伙也只有束手无策。他无奈的看着他说:“我知道这不容易,尤其是碰上Dean那种什么都不肯说出来,偏要死忍的倔脾气。”Bobby忍不住摇摇头,“这四个月你是怎么过的我都知道,可是Sam你得明白,你哥他所经历的一切要可怕得多,从来没有人能从地狱逃出来,尤其是他这种性格…曾经有些普通人堕入过地狱最后被人救出来,但他们无一例外都疯了,你哥不是个普通人,他是一个Winchester…”Sam把握不住Bobby语言里的意思,一个Winchester,在地狱这恐怕不会是个勋章,也许Bobby是想说这是他哥存活到今天还没有发疯的最大理由,可Sam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忽然记起几个月以前一个被他们驱逐的恶魔说过的话:“Dean,我们都在地狱等着你。”

Dean,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Day seven

在Bobby的木屋里,Sam把Dean安顿在床上然后回到那个熟悉的客厅,Bobby已经把两个人背靠背牢牢绑在椅子上,头上就是那个曾经锁住过无数恶魔的恶魔陷阱。Sam极度厌恶的看着他们两个,和Bobby简到的说明了一下案情,Bobby点点头说:“Cratos和Bia,我以为他们只是希腊传说中两个名字,不过这两个名字倒确实来自地狱。”他冷笑了一下,继续说,“他们做过的最著名的事情莫过于折磨普罗米修斯,这样看来倒是符合他俩的行为模式,只是,他俩是怎么上来的,我们已经关闭了地狱之门,不应该再有魔鬼可以自由出入。”Sam呼吸一滞,说:“Bobby,你觉得他们俩是刚刚从地狱爬出来的…”

“我想应该是这样的,在此之前基本没听到过这样残忍的猎杀方式,至少这几年没有,你查到的案件也应该是最近才开始对吧。”Sam点点头,低声说:“从7天前开始。”他忽然惨白的脸色把Bobby吓了一跳,忽然他也想到了:“你的意思是,它们是跟着Dean一起出来的…”

“Bingo,终于有人想到了。”Cratos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恶魔陷阱,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背后的Bia也醒了过来,拼命的挣扎想挣脱身上的桎梏。Sam和Bobby对看一眼,各自走到一个面前,Sam手里捏着一瓶圣水,毫不留情的向Cratos身上泼了过去,一阵青烟窜起Cratos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Sam冷冷的看着说:“你不再笑了?强力之神。”Cratos喘息了一阵,抬起头纯黑色的眼眸盯着Sam狠狠地说:“你哥哥经受的比我痛苦无数倍,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赢那场比赛。”他抬起头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然后继续看着Sam语气恶毒的说:“我们追随着我的小盗火者上来,原来以为这世界上的人们都和他一样有趣,可没想到,没有一个比他好玩,我真是太喜欢跟他玩游戏了。看着他挣扎痛苦,是一种享受。”

Sam怒极欲狂,狠狠地在他脸上揍了一拳,回身抓起另外一瓶圣水全部浇在他身上,一阵惨叫以后,房间里只剩下Sam愤怒的喘息声。Bobby抬头看看他示意Sam应该开始念驱逐咒,但Sam做出一个等一下的手势,继续抓住Cratos不放:“告诉我,你们对Dean做了什么。”
“哦,Azazel之子,我想你不会愿意知道。”他脸上是一个充满了恶意的笑。
“告诉我,不然马上把你丢回地狱。”Sam不想多说。
“如你所愿,主人…”Sam其实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这些,但他明白自己必须了解他哥经历过什么,否则就无法帮助Dean走出来。他强迫自己问出个结果。
“他的血溅满了那个空间,还不停的在流下来,永远也不会流干。在地狱没有死亡作为解脱,只有无尽的折磨。不过,我得说你哥哥是个不错的玩具。”Sam抑制不住又是一拳打下去,Cratos大笑着说,“你这样只能伤害这个身体,伤害不了我。你还不如你哥哥,你跟我们一样,充满愤怒。”
Sam狠狠地盯着他说:“说下去。”
“我们想出了各种方法跟他玩,你哥哥有个强韧的灵魂,这对恶魔是个至大的诱惑,我们都渴望看到他的折堕,看到他一步一步变成我们的同类,这个过程真让人激动。”
Sam闭上了眼睛,他几乎无法忍受。Bobby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翻开手里的的书打算念咒,却被Sam厉声制止。
“我差点就赢了,那个谁能让Dean Winchester发出第一声惨叫的比赛,就差那么一点点,我的小普罗米修斯就要尖叫了,也许只有撒旦知道他为什么能忍住。你应该看看他的表情,他忍痛的表情真让我兴奋。哦对了,你是Sam,这个名字我听到过。”Cratos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在他就要叫出来以前,他叫了你的名字,那真让人心碎。可是我更希望听到他的惨叫…”Sam终于无法再听下去,他拔出了Colt指着Cratos,他一下子不再说话,只是恶毒的看着Sam,Bia努力转过头看到Sam手里的枪,大叫:“是你让他说…你不能…”Sam把枪抵在Cratos头上,手指紧紧勾着扳机马上就要扣下去。

“Sam。”Dean的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来,Sam一下子回过身,看着他哥正倚在门上看着他,他的脸色象个死人,目光却灼热。“Sam,你不能这么做…”Sam盯着哥哥,说不出话,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流下来,滚烫的灼热脸颊,Dean似乎想向他走过来但最终还是没有移动,只是看着他,目光里充满了恳求。

“你学会了,不靠近任何人任何东西,不是么,Dean,”Cratos的声音响起来,Dean的身体明显的一僵,却没有看向他,Cratos 爆发出一阵大笑,“看来你还不只学会了这一点。”

Sam猛地转回身说:“闭嘴!”一瞬间他真的想扣下扳机。“Sam,别,别让自己后悔。”Dean的声音又一次阻止了他。当Sam回转身看着他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哥哥倒下去的瞬间,Sam抢上去扶住他,却发现他浑身滚烫。他惊惶的看向Bobby,Bobby示意他带着Dean先上去,然后开始大声诵读拉丁文咒语,Cratos和Bia发出一阵阵惨叫,Cratos在Sam抱着Dean上楼之前大声地喊:“你哥哥的灵魂被恶魔亲吻过,他逃脱不了,永远要和我们在一起…”他的话语在一阵惨叫声中断了,Sam咬着牙不去理会,只紧紧抱住哥哥走回楼上。

Dean觉得自己又着了火,他似乎回到那个燃烧着的地方,身体的无力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软弱,Sam,我不能再撑下去了,不能了。他喃喃的对自己说。
“Dean,Dean,醒醒。”他似乎听到Sam的声音,不可能,这又是那个恶魔想出来的新游戏,它们把这个也作为赌注,如果谁能让他发出声音,就可以开始下一轮的折磨,天杀的魔鬼,它们总能想出各种残酷的把戏。他可以忍受所有的疼痛不发出任何声音,就是不想让它们如意。但不知从哪个婊子养的恶魔开始,它们找到一种新的方法,它们开始用各种他熟悉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爸的,妈妈的,Sam的,甚至Jo的,Ben的声音,他被骗了几次,听到那些人呼唤他的名字,他本能的想要回应,而随之而来的那些恐怖的折磨他永远都不愿再回想,而后他学会了忽视所有呼唤他名字的声音。

除了Sam的声音。

他总是无法不去回答,尤其是它们用Sammy的声音喊他的时候,那个永远在他灵魂深处的小时候Sammy呼唤他的声音,他没法拒绝,不管后面等待他的是什么。哪怕知道那不是Sammy,他还是没法控制自己。还好这次是Sam的声音,不是Sammy。他在心里暗暗的说。

Sam叫不醒Dean,他能看出Dean的意识正在恢复,可他哥就是固执的不肯回答他,这让他觉得无比痛苦,感觉自己似乎被遗弃了。他握住Dean的手贴在脸上,让自己的眼泪任性的流淌。Dean闭着眼,感觉到有温热的泪水流过自己的手掌,他能听到Sam的声音在哭泣。该死的魔鬼,算了,他放弃抵抗,不管会是什么结果,他不能不管这样的Sam。

Sam忽然觉得Dean动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迷茫的眼神里有种深深的绝望。“Sam,是你么。”他哥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他一下子抓住Dean的手,“是我,Dean,是我,你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记忆慢慢回到Dean散乱的大脑里:这里不是地狱,感谢上帝,这是…Bobby家里,天,Sam就在他身边,他不会…

“Cratos…”他挣扎着问。

“我没开枪,Bobby在做驱逐仪式。”Sam赶快回答。

Dean轻轻的点点头,说:“别作让自己后悔的事情,别让自己堕落,”Dean像是说给Sam,也像是说给自己。Sam用力的点点头,好一阵沉默以后,Dean忽然开口说。

“Sam,对不起。”

Sam不明白他指得是什么,“Dean,什么对不起。”

“我太软弱,刚才…我不想杀人,我总想起那四个月的事情,对不起。”Dean断断续续的说,“我不能…看着你的背后。”

“别说了,Dean,别说了。”Sam几乎要崩溃,经历了这么多,他哥脑子里想的依旧都是他,他却什么也为他做不了。

高热让Dean的意识逐渐模糊而且变得意志薄弱,他紧紧攥着Sam的手,仿佛从回来以后第一次真实的感到,Sam就在他身边。他管不住自己的嘴,那么多的痛苦让他无法承受,他开始不停的说话:“Sam,它们用爸和妈的声音叫我,我很快就记住了,再没回答过。可那些混蛋变聪明了…它们…总是用你的声音,小时候的声音……我没法拒绝,一次也不能。”他短促的喘息了一下,“那真的很痛,Sam,你知道…我以为我熬不过去了…..Sammy,我是不是太软弱。可我不敢放弃,我怕…很怕会跟它们一样….会变成恶魔,Sammy,我情愿死了…我不能逼你杀我,我很害怕…我可以忍痛,可是…我受不了这个…”

Sam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心痛把他彻底淹没,他居然会以为他哥会遗弃他。除了不停的流泪,他什么也不能做。Dean榛绿色的眼睛无法聚焦,他摸索着把手放在Sam的脸上摸到了眼泪,忍不住皱起眉。“Sammy,别像个女孩。爸会不高兴的。”他喃喃的说。Sam点点头。看到他哥笑了,Sam无法控制自己的泪水。Bobby走上楼看见他俩的情况,忍不住对Sam说:“我们得送他去医院,他这样很危险。”没等Sam回答,Dean虚弱的声音先响起来。“Sammy,别让他们带走我。我哪里都不去…医院…那很痛…Sammy,很痛。”Sam点点头说哽咽着说:“Dean,我们哪里都不去,没有人能再带走你。”Bobby不禁喉头一阵酸涩,他冲着Sam点点头,然后轻轻地退出去把这里留给他俩,走下楼准备毛巾和冷水帮Dean降低体温。

热度和虚弱让Dean丢失了所有的伪装,他从没如此的坦白,面对这样的哥哥,Sam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只剩下强烈的辛酸,Dean的语句开始变得散乱:“它们切开我…Sammy;妈妈的声音那么美,我很想多听几次,可是那太疼了,Sammy;别抓住我,别让他们抓住我,Sam;你是个很棒的猎人,不再需要我了,Sam,我…太软弱…”Sam握着他的手说:“不,Dean,我永远都需要你,我不在乎你是软弱还是坚强,你是我唯一的哥哥。”

“我不能回答…Sammy,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它们会掏出我的心脏,别让它们靠近,那太疼了;Sammy,我不能保护你了…我太累了…”Dean时而清醒时而糊涂,Sam不停用毛巾擦拭他的身体,试图帮他降低体温。“Sam…我怕…怕自己会软弱,那还不如死了;我…不想与你为敌….”Dean不断的呓语着,Sam坐在他哥身边,听着他每一句话,几乎每一句都跟他有关的话,他终于知道Dean经历了什么。他甚至知道了在他离开家的时候Dean有多痛苦,知道了在他逼着Dean杀了他的时候Dean想到的是杀了他自己,他觉得他哥似乎在他面前赤裸着,而那些毫无遮掩完全暴露在他面前的汹涌的爱几乎让他无法抵挡,让他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愚蠢和笨拙。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象上帝祈祷让Dean醒过来,度过这一切,他会用他自己的余生补偿他哥哥。

也许是他的祈祷生效了,也许仅仅是他哥听到了他内心的痛苦和焦灼,就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他哥总是帮他实现他的希望。在第七天的12点以前,Dean奇迹般的醒过来了。虽然虚弱,无力的像个孩子,但他醒了过来,看到Dean绿色的眼睛里有一次有了神采,Sam知道Winchester又一次打赢了这场仗。他知道未来还有无数的战斗等着他俩,但他不怕。

上帝用七天建造了这个世界,Dean用七天为他重新建造了一个世界,无论需要多少的修补,他都不再害怕,只要他和他哥在一起。
他们有无数的七天可以用来修缮维护这个全新的世界,这个只属于他俩的世界。
只要他们在一起,永不分开。

Fin

写在最后的废话:这篇文章是缘于JAC上的一个讨论,那时候写过一些关于小秃说的关于战俘的问题的讨论。催生了这篇文章,一直觉得Dean是个勇敢的男人,但勇敢不代表不会受伤,他太习惯隐瞒和隐藏,这种心理在战俘说里面就会起到很多戏剧性的作用。如果Dean真的会产生创伤后压力症,一定是非常严重的那种。因为他不允许别人帮助他面对他的创伤。这篇狗血文章主要想说的就是从脆弱到坚强的过程,不是外表上的而是关于内心的力量,相信这分开的几个月会让他们俩都改变很多,但他们骨子里一模一样的坚强和倔强,正直和善良是他们最大的力量,他们必须经历的是一个面对脆弱,重建坚强的过程,也许漫长,但决不会失败。
一天的时间,10几个小时,一口气敲出了这篇两万多字的文章,对某A自己,也算是个奇迹。希望各位大人喜欢。

注一:
关于創傷後壓力症
(1)個人持續地反覆體驗該創傷事件。
(2)個人持續地避開與創傷有關的刺
激。
(3)個人持續增加警覺症狀。
(4)個人可能經驗到注意集中度與記憶
力受損的現象
(5)個人可能經驗到憂鬱的感覺。
共患現象
1.重鬱症(2/3)
2.輕鬱情感障礙症(39%)
核心症狀
1.反覆經驗到創傷情境
2.避免足以引起創傷情境之刺激
3.過度覺醒症狀(hyperarousal)

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又譯創傷後壓力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創傷後精神緊張性障礙、重大打擊後遺症。指人在遭遇或對抗重大壓力後,其心理狀態產生失調之後遺症。這些經驗包括生命遭到威脅、嚴重物理性傷害、身體或心靈上的脅迫。有時候被稱之為創傷後壓力反應(post-traumatic stress reaction)以強調這個現象乃經驗創傷後所產生之合理結果,而非病患心理狀態原本就有問題。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 ... C%E7%A4%99%E7%97%87

注二:
喀戎(Chiron,又叫凯隆)是希腊神话一个半人马的名字。关于盗火者普罗米修斯的传说中,除了广为人知的他被赫拉克利斯救下的版本以外,还有一个版本的结局是喀戎自愿放弃永生,代替了普罗米修斯。后面提到的雅典娜是因为,普罗米修斯与智慧女神雅典娜共同创造了人类,并教会了人类很多知识。

注三
最后说明的是:宙斯为了惩罚普罗米修斯盗取圣火私自留给人类火种,他将普罗米修斯交给赫淮斯托斯和他的两个仆人克剌托斯(Cratos强力)和比亚(Bia 暴力),他们把他带到高加索山,用一条永远也挣不断的铁链牢牢地把他缚在一个陡峭的悬崖上。其实,赫淮斯托斯并不愿意执行他父亲的命令,因为他很喜欢和尊敬普罗米修斯。他一边执行着他那残忍的刽子手的使命,一边嘟哝着同情的话语,请求普罗米修斯原谅他。然而,他那两个从地狱跳出来的仆人却嘲笑他心肠太软,因为他们憎恨光明之子普罗米修斯。

把原来那张关于战俘的帖子Copy过来,这个故事就算彻底完整了。

私以为小兔用战俘这两个字来形容,主要是要描述一个劫后重生的心理过程。看到这两个字,直觉的反映会是缺乏安全感和对未来的迷茫。其实这些问题在Dean 身上一直都存在,不过他以前总用各种方式把它们隐藏起来,用优秀的猎手,忠诚的儿子,勇敢地哥哥这些身份来层层包裹。但当他身处地狱,这些身份都自动消失了。没有人需要他来拯救,没有人需要他来保护,甚至没有人需要他来面对,他所面对的只有他自己,人在这种绝境里面,心底隐藏的恐惧和脆弱很容易就被释放出来。

谁会来救他,Sam会不会出现,什么时候会有人出现,这一切都会让Dean倍感煎熬,再加上他本身的别扭,渴望被拯救却又不希望谁为之付出代价,尤其是 Sammy。他会面对什么伤害,会面对谁面对什么,也是恐惧的一个源头,Winchester在地狱恐怕树敌太多,不过我想这也是让Dean坚持下去的一个前提,不肯在Demon面前认输会是支持Dean的信念之一。战俘,失去自由失去未来失去自己赖以生存的世界中的一切联络,没有身份没有尊严没有对未来任何支配能力,这是Dean最需要去面对的问题。他不知道自己在地狱会呆多久,一小时还是一辈子,希望和绝望的交互是一种撕扯意志的较量。

回头看S3小兔的铺垫,其实Dean已经在一点点泄露自己的恐惧,其中最令他惊恐的可能就是失去自我,被Demon同化,这样他从小信任坚持的一切就都成了最大的讽刺,被迫与自己所珍爱的一切为敌会是他最大的恐惧。由此而生的是一种对自己的放弃,不是精神上的,而是身体上的。譬如一切自毁的倾向,用中国人的话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除了脆弱和恐慌以外,Dean内心其实也有强大的力量,他的正直,信仰,坚强都会是他自我救赎的关键。一个英雄之所以能成其为英雄,是因为他能在面对困苦的时候从自己内心里找到力量。关于Dean是个英雄的问题,小兔已经不止一次的肯定过,所以我想S4会是一个寻找自我和英雄回归的过程。

从地狱回来,会是战俘的后期状态,如何重新回到正常的世界,当身心都备受创伤的时候,如何重新建立信任,找到自己的位置是最大的问题。Dean回来以后,一段时间之内都会是一个被保护者,被保护者对他就意味着是一个弱者。从一个掌握自己命运的强者,到一个被命运支配的弱者,巨大的心理落差如何克服也是一个问题。如果以Dean一贯的性格,他会采取的一定是隐藏创伤伪装坚强这种他最熟悉的方式,但这次是如此巨大的伤害,靠他自身恐怕是没办法克服和消化的。如何在真实世界里重新面对他内心的恐惧和脆弱是一个关键点,只有面对并且承认恐惧和脆弱,才能够最终征服和走过这些负面的情绪。重新成为强者,不是隐藏痛苦和创伤,而是面对和克服过程。熟悉的生活和擅长的技能能有效地帮助人回到原来的自身定位,所以他回来以后一定会继续狩猎,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方式能让 Dean重新回到Dean Winchester的身份里。但在狩猎之中如何克服地狱的经历带给他的影响,如何面对自己曾经是一个被征服的弱者这个事实,这还是同一个问题:必须承认软弱,才能重新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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