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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几年来为一部美剧发的疯,为了纪念为了不遗忘为了更多的希望...... 阅读以前请确定你能接受同人世界里的一切,否则请点关闭离开,谢谢尊重

The Shotgun

The Shotgun(AU)
分级:清水
类别:AU
声明:持续坚持着什么都不拥有
配对:无
人物:Dean, Sam, Bobby, Ruby etc.
废话:回归到最熟悉的清水文,最近低潮,比较话少,就这样吧,鞠躬。
说明:逻辑,知识,常识,所有正常因素都缺失,除了狗血就是狗血...请自行斟酌,谢谢
继续废话和说明:这篇的设定是每两章转换一个视角,现在的部分时间设定在2006,也就是S1S2的那个时期,过去的部分就是他们小时候一直到长大。别问我为什么这么设定,我现在想起来觉得纯属就是脑子坏了…自己跟自己较劲……


第一章

2006 斯坦福

Dean Winchester的呼吸短促而凌乱,刚才那一阵竭尽全力的狂奔让他的体能下降的更加迅速,他走进斯坦福运动场一侧空无一人的卫生间,从侧翼的清洁工具间拉出一个帆布质地的背包,转身进入了其中一间窄小的隔间。他将身上的MKII消音手枪丢进马桶的水箱里,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和T恤,把那些沾染了血迹的衣物揉成一团放进背包,换上背包中的黑色T恤和连帽运动衫。感谢上帝他准备的是一件黑色的T恤,因为右侧肩胛上被子弹对穿过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止血,粘稠的血液正透过烤焦的伤口上重新开裂的地方渗出来。“操,”Dean咬着牙简短的骂了一句,他可不打算再烧自己一次,真他妈的见鬼,从15岁开始他就没再这么狼狈过,这么简单的一个任务居然会完全失去了控制,真是让他始料未及。

Dean Winchester,26岁,White Night公司雇员。不了解底细的人听到这个名字总会以为这是一家Club甚至可能是个夜总会的名字,但道上的人都清楚,WN是全美国历史最长口碑最好的一家谋杀有限公司。它在地下的社会中井然有序的运营了几十年,拥有庞大的体系和森严的制度,公司在客户中拥有良好的信誉,同时为雇员提供优厚的待遇。Dean是公司最优秀的雇员之一,直接点说,他是个一流的职业杀手,精确,稳定,从不失手。但今天这个一流杀手却缩在这该死的卫生间里喘息,这真是让他丢尽了脸,Dean不禁在心底暗自叹息。那些他留下的东西,会有公司的同事负责打理,即便是个杀手集团,也要讲究良好的分工合作制度才能有效的提高秩序。Dean忽然无奈的笑了起来,看来斯坦福这个地方的确跟他想得一样,绝对不是他的天堂。Dean打起精神把外套的拉锁一直拉到下巴,略显苍白的脸隐藏在帽子的阴影里,走出去的时候,他看起来就和沸腾的运动场里另外8万名观众没有任何区别,只要没人留意到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危险的光芒。从钱包里抽出票,他在球赛下半场还剩下15分钟结束的时候走了进去。

隐藏的最佳方式就是消失在人群里,Dean两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手肘微微撑开,防备着被身边的人们撞到。感觉到伤口流血的速度在加快,他想那颗见鬼地子弹恐怕是擦过了动脉,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如果客队这次反击成功,就意味着比赛有可能被拖入加时,Dean坐在硬硬的塑料座椅上暗暗在心里祈祷,别进球千万别进球,后卫一定要守住位置,别让那该死的家伙轻易的三两下盘带就能晃过去。Dean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和身边主队的球迷一样,这让他觉得有点好笑,有多久没看过一场球了?自从别扭的大脚怪离开家以后,Dean连电视上转播的球赛都很少看,严格的说自从Sam离开以后他很少回家,如果那间紧贴在WN总部后面小公寓可以叫做家的话。他总选择接距离最远时间最长的任务,酬金和难度他不在乎,只要能让他远远的离开,尽量长时间的不用回来就可以。

Bobby曾经试图和他聊聊,每次都被Dean混赖过去,他不习惯与人分享那些情绪,那些关于Winchester,关于Sam的情绪。Dean紧了紧外套,身边亢奋人群散发出的高温狂热并不能驱散他身上越来越明显的寒冷感。哦,真他妈的见鬼,场边居然举起了补时5分钟的牌子,他紧皱着眉毛回想起这次差点被他搞砸得任务的每个细节,忍不住在心底叹气,今天真的是倒霉透顶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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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根本没打算接这倒霉的任务,他从来就没计划过要来这见鬼的城市,至少在公司官方的行动纪录上从来没出现过,当然那不会包括他开着Impala在公路上游荡不经意走错了路的情况在内。

实际上,Dean一共来过这城市7次。

每次都是远远的停在校园边的林荫道上,然后混迹在人群中慢慢的走过去。Dean不喜欢这里,对这一点他一直从不怀疑,这里的人们都太阳光太充满希望,他们脸上的表情和悦骄傲让他觉得刺眼,是谁说的,他的职业是活在黑暗的阴影里永远见不得光的工作,他摇摇头,脸上是个不屑一顾的笑。然后,他会看到那个顶着个鸟窝发型象个细高烟囱一样的身影在不远处走过去,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和别人一样的刺眼的表情,有时候是一个人,有时候是和一群人一起。每到这时Dean都会下意识的往后退,退回离他最近的阴影中去,然后在那种光明和阴暗的环境变换带来的不适应中微微眯起眼睛。

Dean觉得自己是个无聊的人,当第七次他看到那个熟悉的长手长脚的家伙终于搂着一个阳光下无比耀眼的金发姑娘走回公寓的时候,终于决定放弃自己这种无聊的偷窥行为。公司坚守了对他的承诺,他应该还给公司更多,Dean Winchester是个最好的员工。所以在后面的两年时间里他主动接下了大多数最困难的工作,并且用异乎寻常地热情和不可思议的专注完成了每一个,除了身上逐渐增加的伤疤以外,他给自己赢得了一个他根本没兴趣的称号,WN的Top Killer。

直到这次,不过是一个访问斯坦福的钢铁企业董事长而已,Dean花了2个小时了解目标的所有资料和行程以后,给这次任务的评估不过是个B级。失败的军火交易,盲目自大的态度,政府和政府之间见不得光的交易,所有这些导致了这董事长变成了Dean的目标,谁要杀他Dean并不在乎,客户的事情有市场部门负责,他从不操心。需要他做的就是让目标在走入演讲大厅以前,倒毙在所有人的面前,就这么简单。他太熟悉这个校园,连前期熟悉环境计划路线的潜伏阶段都可以直接跳过。从步道到演讲大厅是173步(或者152步),从演讲大厅到图书馆是376步(或者312步),从图书馆到体育场是936步(或者842步),他要做的就是在不太严密的保安措施下从步道接近目标,然后在射击范围内隐藏在围观学生里面用消音手枪打中目标的咽喉,这其实没什么难度。通常没有人会选择在校园里做这种近距离的暗杀工作,但雇主有这种怪癖你也没法和他讲道理不是吗。

Dean还记得当时Ruby把这任务交给他时的表情,“你确定我不该让你去?如果我随便找一个新手,校园里可能会有无辜的学生死去,万一…”Dean厌恶的看着她美丽的脸,他讨厌这种假设,虽然他知道这种假设成立的可能性几乎等于0,但只有要可能他就没法拒绝,即便只是Sam的同学或者认识的人有可能死在某个为制造混乱逃离的杀手手里这个想法就已经让他觉得神经紧张。于是他劈手夺过Ruby一直擎在手里的资料,转身之前忽然冷冷一笑,Ruby愣了一下,Dean掂着资料盯着她说:“为什么这么照顾我?后面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没说出口的吧?我可不打算假设是你爱上了我,那只会让我发恶梦。”Ruby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也笑了起来:“找你是因为你对那里最熟悉,Dean,你恐怕连校园里有多少棵树都数清楚了吧?我不认为WN有任何一个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个工作。”看着Ruby挑衅的神色,Dean懒得再问下去,无非是一些涉及机密的信息,某些政要或者某些利益群体之间的无法摆平的彼此关系而已,他不在乎。于是Dean不置可否的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文件挑起眉,走出了门口。

一切都和想象中一样的顺利,Dean从配合他的某个影子一样的同事手里拿到了武器,并把自己的背包交给了他。有时候公司会让他觉得莫名恐惧,似乎世界上每个角落都有公司的成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当Dean作为服从命令的一员时那张大网就像是他的保护伞,但如果有一天他站在公司的对面,那么这张网就会是让他无处可逃并足以将他绞杀致死的凶器。

Dean按照原定计划在演讲大厅的台阶上的人群中找到了一个适合的位置,在学生中间他显得太过安静,于是Dean在脸上放上一个大大的微笑,加州的阳光晒在脸上,他有种错觉自己似乎也跟身边的人们一样,是可以站在这样的阳光下微笑着生活的。当目标出现在视野范围中,Dean的眼神瞬间变得尖锐而专注,目标进入射程而身边的保镖忙于应付那些热情的学生时,他缓缓将消音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咽喉那突出的一点的位置,扣下扳机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眨眼,直盯着那一抹殷红从苍白的皮肤间飞溅出来,人群中开始有人惊呼推挤,现场瞬间发展成无法控制的混乱,没有人发现子弹是从哪里发射出来。Dean后退两步,隐身在簇拥的人潮中向体育场的方向退去,他一边小跑着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身边的人群,旁边的女孩带着一顶棒球帽虽然惊慌但并不忙乱,只是随着人群迅速向安全的地方散去。Dean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忽然本能般的感觉到背后有种危险的气息,他没有回头只是毫无预警的改变了前进的方向,向身边的女孩的方向侧过身去,就在下一秒钟,原来在他身前的学生一声闷哼到了下去,背后的位置缓慢有血迹洇染出来。Dean一惊,他并没听到开枪的声音,这人和他一样用的是消音手枪,这意味着他不是警察或者保镖而是另一个杀手。没时间分析更多,他迅速的弯腰转身同时斜跨一步,在第二个学生倒下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开枪的人,那是一张没有特点的脸,隐藏在人群里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只有那双眼睛,那是一双和Dean一样的眼睛,沉郁冷静混合着野兽般的杀机。人群的混乱和他的平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Dean急闪的一步把那个女孩撞了一个趔趄,棒球帽掉在了地上,一头金色的卷发忽然间晃进了Dean的眼底。真他妈的见鬼,他在心底暗骂了一句,看似不经意将身体挡在了那女孩与枪手之间,第三发子弹穿透了他的锁骨下方一英寸的位置,而后擦破了那女孩的手臂。在同一个场合连开三枪,这家伙要不是个新手,要不就是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干掉他,看着那人冷漠的表情,Dean更倾向于后者。他无奈的一笑,忽然放声大喊:“警察,那男人有枪,天啊…”对面那人一愣,完全没想到Dean会用这种方法,瞬间人们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保安和赶来的警察也纷纷拨开人从向这个方向冲过来,Dean看着那男人挑挑眉,转身挤进了开始变得拥挤的人群中,那男人恨恨的看着他的背影,将手中的枪塞回外套里向着Dean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真不知道那些警察和保镖是不是专门混饭吃的,连拖慢那男人的脚步都做不到,Dean一边尽量不引人注意的挤出人群,一边在心底愤愤地想。他肩膀上的伤口不停在流血,深色的外套已经浸湿了大半,身边不停有学生因看到他身上的血迹而惊呼起来。他用手掌按住伤口脸上作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声音低哑仓惶的喊:“快离开这儿,那个疯子随便开枪…”学生纷纷四散跑开,Dean随着几个学生转入到图书馆背后的一处较为僻静的区域,小跑着远离人群,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闪身进入了一间正在维修的小屋。这里似乎是个便利商店,空的货架散放在各处,油漆和刷子放在地上。Dean藏身在柜台背后,警惕得听着门口的动静,确定没有人进来以后他拉开自己的外套开始检查伤口,子弹没留在身体里,持续涌出的鲜血让他感觉微微的晕眩,他从弹夹里推出一颗子弹,用随身的匕首撬开弹壳将火药洒在伤口,掏出了火机。

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在商店里,Dean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和一连串的咒骂,他差不多问候了斯坦福所有的女性亲属,虽然他不确定一所大学是不是会存在女性亲属,但至少不经大脑的咒骂比像个女人一样的惨叫更符合他的风格。瞬间的高热烤焦了伤口,同时也让血管暂时封闭了起来,虽然这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能让Dean可以撑到处理完武器和身上一塌糊涂的衣服,然后光明正大的走出去。适应了那种灼烧得疼痛以后,Dean移动到窗边查看周边的环境,这里离体育馆大约有900步距离,运气好的话,他可以在10分钟内到达,当然这是在那另一个杀手没发现他的情况下,Dean自问没有那么幸运,能够被派来杀他的人至少也得是个像样点的货色,如果是他自己追逐一个已经受伤了的目标,断没有这么简单就追丢了的道理。所以可以想象,出去以后他一定还会跟那家伙来次遭遇,想到这里Dean暗自笑了一下,到那时候一切就交给见鬼的上帝吧。Jim神父不是总说,那家伙的一切安排都有自己的意义,按照这个逻辑既然他接了这该死的任务就一定会有些什么见鬼的意义,只要这意义不是让他死在这里,怎么都可以。

闪身出门的时候,Dean忽然想起那个金色卷发的女孩,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上帝安排的意义,这想法让他没来由的觉得一冷,微微瑟缩了一下身体。走出去,不动声色的混迹在惊魂未定的学生里面,他保持着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最快的速度向体育场的方向走去,当目的地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压迫感让他颈后的汗毛竖起,Dean知道那人已经逼近了危险范围以内,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动物一样的本能,每当危险逼近的时候他的身体总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这种本能救过他多少次,他自己都数不清。Dean全身每根神经都紧绷着加快了前进的脚步,他几乎是跑了起来,还好这校园里盛产各种各样的怪胎,尤其他又是跑向着正在举行比赛的运动场,并没引起太多的注意。警察已经开始陆续的封锁学校的一些区域,限制人员进出盘查身份,Dean能听到空气中隐约的警笛,那如芒刺在背的威胁感始终都没散去,但一直到他几乎是狂奔着跑过那一段没有任何遮挡物和人群的空地,迅速接近了他和影子约定好的碰头地点时,都没有受到任何攻击。那让Dean觉得讶异,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那感觉就像是明知道自己被人用狙击瞄准镜从头到脚的扫了一个遍,最后躲在暗处稳操胜券的狙击手却始终没有开枪。他在换衣服和骂脏话的空隙在心底安慰自己说,也许那人被警察绊住了脚步,也许散布在校园里越来越多的警察让他不敢开枪,所以才错失了刚才那将近50米的最佳攻击距离。虽然他清楚事情一定没这么简单,但现在这个时刻除了按照自己的B计划撤退,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Dean深呼吸丢开所有混沌不清的感觉和想法,决定一切都等离开了斯坦福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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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队赢球这事儿其实对Dean是个不错的选择,热情高涨的球迷像是嗑了药或者喝过头一样的状态给了他很好的保护。他混迹在勾肩搭背的学生和球迷中间走出场外,默默祈祷着,别有哪个不识相的小朋友兴奋过度跟他来个拥抱,如果那样Dean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保持不昏倒。天色逐渐变暗,缓慢笼罩上来的黑色让他觉得安全,Dean习惯性的数着脚步,身边的人群越来越稀落,在走过巡检的警车之前他把主队的方巾搭在脖子上,嘴里斜斜咬着加油使用的喇叭堆了满脸兴奋的傻笑。警察只是瞥了他一眼,马上就移开了视线开始转回面前的学生征询口供。Dean步伐平稳的走过去,向着Impala停泊的方向走去。

Dean把双手插在兜里往前走,暮色和深褐的外套很好的遮掩了他肩膀上渗出的血迹,他甚至在走向Impala的路上胡乱的想,不知道那个书呆子看到今天的新闻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如果Sam猜到动手的是他肯定会一下子炸了,Dean微微的眯着眼睛想象那个一头乱发的家伙手舞足蹈的发脾气时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微笑起来。Impala黑色的外壳在路灯下到映出柔和的反光,Dean忽然停下了脚步,空寂的路面上有种莫名的肃杀感觉,那种浓重的威胁感再次浮现在周围的环境里。忽然他胸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Dean因这意外的震动一惊下意识的微微倾斜了一下身体,几乎是与此同时一颗子弹射入了他右侧手臂。Dean迅速蹲下身拉开车门,第二发子弹打中了Impala的车门,“操,这个混蛋。”他一边俯低身钻进车里一边狠狠地骂着,这该死的混蛋居然打中了Impala,他侧躺在座椅上打着了车子,那男人已经自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举枪准备继续射击,Dean将油门踩到最深的同时向左侧猛打方向,Impala几乎是嘶叫着在地上画出了一条胎痕猛冲了出去,子弹射中了左后侧的车窗玻璃。Dean顾不上心疼自己的宝贝,将车速顶到最高向前开去。他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冷然站立的男人,心中浮现出一丝寒意。飙升的肾上腺激素逐渐平息以后,Dean开始觉得自己整个右侧身体都在剧烈的疼痛,血迹已经染满了Impala的前排座椅,“Shit!”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即便Dean能够保证自己不会半路把车开出公路,车上的弹痕和碎了的玻璃也足以让警察第一时间把他拦下来,他不愿意想自己没有选择,他他妈的死了也不想选那个。当然Dean只是说说,现在的情况却把他逼到了只有那一个选择,除了被警察困死在这里和自己在车里流血致死以外,他只剩下一个选择,到Sam的公寓暂时躲避。

第一章完

第二章


Dean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到那里,他知道那公寓后面有个小小的基本没什么人光临的停车场,将Impala停好以后,他挣扎着走到那间小公寓的后门却发现里面黑着灯,失血让大脑变得有点混沌,Dean胡乱的想着这次他恐怕会被Sam泡图书馆这个习惯弄死,然后靠着后门滑坐在台阶上昏了过去。Dean的意识在混乱中浮沉,Sam怒气冲冲的脸似乎就在面前冲着他喊:“要去你就自己去,我要去念书。”Dean在自己的意识中皱着眉,听着他弟明明低沉却偏要拔的老高用力嚷嚷的嗓音,辨别着那些话语到底多少是真实多少是赌气“你就是喜欢这样的生活,Dean!”那声音里毫不隐瞒的愤怒让他觉得头开始一跳一跳得疼,“Dean!”天,这家伙究竟想怎么样。“Dean!”那个声音似乎逐渐变得遥远,然后又慢慢接近,Dean终于费力的睁开了眼睛,那张快要抵到他鼻子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扭曲,“Easy Tiger,”他忍不住笑出来,Sam这个样子逊弊了,天知道他是怎么能追到女孩的,哦,那个女孩,有金色卷发的女孩,Dean的大脑开始缓慢的恢复运作,他努力的看着Sam,想找出些适合的话来解释这些事情,可最终却只是在他弟焦灼的目光下笑着说了一句:“嘿,好久没见了Sammy。”

Sam觉得自己快疯了,从今天早上他就毫无缘故的心浮气躁。Jessica忍不住问了他几次,他也说不出个原因,直到临走以前她还笑着在Sam嘴唇上轻吻了一下说:“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想出个好理由,要不然今天的晚餐就罚你来做。”Sam终于笑出来,他追逐着Jessica柔软的嘴唇,轻笑着说:“只要你不怕食物中毒,我随时愿意为你服务。”Jess去参加的那个钢铁大亨的演讲最终竟然以一场暗杀告终,Sam接到Jess打来的电话时,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冲了出去。加州的阳光和Jess一度让Sam以为他可以忘了过往的生活中的黑暗和血腥,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即便他从不提起自己的家庭和过去,也从不主动打电话给Dean也没用。每次在电视或者媒体上播出关于某些名人政要意外死亡的消息,他都会下意识的侧耳倾听,而那种行为曾经被Jess戏称为悲天悯人的关怀。但Sam心里清楚,那是从Dean第一次接受公司任务的时候就开始累积的习惯。就像强迫症一样,Sam必须听完整段消息并在最后听到那一句“警方仍在追踪线索寻找凶手”心脏才能回归原位,他从来不敢想象,如果Jess知道他紧张关注的不是那些受害者而是那个仍然在逃的凶手时,会作什么样的反应。

而今天发生在校园里的枪击事件,仿佛让两段割裂的生活混合在一起,这让Sam觉得莫名的紧张。Jess竟然在混乱中受了伤,这让他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差点就断开了,虽然Jess在电话里已经反复告诉他,她只是擦伤了手臂,但Sam还是觉得那种熟悉的恐惧感来的铺天盖地,天知道他多恨那种面对伤口的感觉。当赶到医疗室看到Jess手臂上的纱布时,Sam忍不住牢牢把她抱在怀里,那种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焦灼让Jessica觉得有些好笑有些温暖,她真的吓坏了,可Sam却好像比她还要紧张,Jess必须得用全身的力气才能从他有点僵硬的手臂里挣脱出来。虽然擦伤并不严重,但医生还是建议Jessica留下一晚,他们担心今天她目击的一切会带来一些心理上的阴影。在Sam近乎固执的坚持下,Jessica同意了医生的安排,Sam打算陪她一整晚,可Jess实在受不了他坐在床边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好像稍一分神,她就会消失不见了一样。Jessica最终还是把Sam赶了回去,因为他们俩人都需要好好的休息。

离开医疗室,Sam独自走在大校园里,那种无法控制的浮躁丝毫没有淡去,他拿出电话看着那个号码,犹豫着要不要按下去。那不可能是Dean,他哥绝对不会接在这里的任务,Sam在心里翻来覆去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他哥从来没来过学校看他,Dean毫不含糊的告诉过Sam无数次他不喜欢这里,况且Sam从Bobby哪里旁敲侧击的了解过,Dean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接那些难度大酬金高的任务,他哥就是这样,一直都是。拿起又放下了好几次以后。最终Sam还是屈服于那种笼罩着他的紧张情绪,拨下号码时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默默的想,接起来,接起来Dean,只要你接起来,让我确定一切正常就行。电话响过漫长的6声以后转入了语音信箱,Sam听着他哥熟悉的声音念出的留言提示,手指紧紧捏着电话一直到指节生疼。虽然已经快4年没有主动打过这个号码,但他知道,只要他打过去,他哥永远不会不接,除非Dean正在工作,而那通常只意味着杀人或者被杀两种可能。Sam痛恨这种感觉,他用力的合上手机塞进口袋,迈开长腿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他没直接走回公寓,因为Sam讨厌独自一个人呆在公寓里的感觉,那种空寂带来的惶恐,不管是在他12岁还是22岁都从来不曾改变过。

Sam在校园里胡乱的走着,随处都有警察在盘查学生搜集下午的情况,Sam下意识的避开他们更远些,拒绝听到任何细节。当终于走回到离校区有一段距离的公寓时,他的神经却又开始莫名其妙的拉紧。他捏着钥匙站在门口,打开了门锁却没走进去,而是屏息凝神的倾听周围环境中的异动,果然从后门那里传来一些隐约细碎的声音,他放轻了脚步绕过去,在心脏就快跳出胸腔的时候,Sam努力尝试着想或许那只是条过来找东西吃的流浪狗而已。但当门廊上浑身血迹的Dean出现在他视线中时,Sam狂跳的心脏却忽然间平静了下来。他哥以一种别扭的姿势靠着他公寓的后门坐在地上双眼紧闭,大量的新鲜和暗红的血覆盖着身体,可Dean还活着,不管多苍白狼狈,他还在呼吸,这对Sam来说就够了。

他走过去,发现Dean在昏迷中微微向右倾斜着身体。伤在右侧,至少有两处伤口,Sam默默得出结论,他按住Dean左肩轻轻的摇晃他哥,看是否能把他叫醒。就在Sam开始考虑是否要不顾一切的把Dean送到急救室的时候,他哥忽然皱了皱眉,而后奇迹般的挣开了眼睛,Sam觉得自己彻底被Dean脸上那个满不在乎的笑打败了,他不知道该跟他哥说点什么,最终还是Dean先开了口,他哥的话让他本能般的顶回去,“是Sam!”一切就这样回归了原有的轨迹,似乎中间的四年并没有发生一样。Sam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他哥没受伤的手臂下面,另一只手穿过腿弯,还没等他用力,Dean疲惫但固执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嘿,你想干嘛!Sam,你的医疗常识都还回去了还是怎么,我伤了手臂和肩膀又不是断了腿。”Sam看着还在流血的Dean简直快被他气死,他哥半眯的眼睛里微微闪着光,像是在等着他反驳,然后他们两可以像以前一样斗嘴,直到Dean失血而死。但Dean忘了他已经不是离开家以前的那个容易上当的Sammy。Sam咬着牙,根本不理他哥说什么,直接把Dean横抱了起来向前门走去。突然的姿势变化带来的一阵剧痛,让Dean一下子皱紧了眉,他用咬牙切齿的咕哝代替了即将出口的痛哼,“Sam,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混球,别以为现在我就没法揍你。”Sam听着他哥无力的威胁,终于还是笑了起来,虽然他知道这有点儿疯狂,他哥刚在他学校里杀了个人,并且受了重伤,而他却在傻笑。但抱着Dean这件事让Sam觉得心里很安稳,甚至有点隐约的高兴。就像是,在圣诞前夜突发的暴风雪里挣扎着走回家,推开门看到火炉和圣诞树的那种感觉。轻轻踢开大门之前他冲着Dean呲牙笑了一下说:“想揍我,至少你得先能自己站着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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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死也不会承认自己在紧张,这是他第一次闯入他弟在斯坦福的生活。他可以对任何一种异教徒的神来发誓,如果不是真的没有选择,自己一定不会这样出现在Sam门口。Sam离开以后的头两个圣诞节他差点开着车闯过来,买好的礼物都已经胡乱的丢在Impala的尾厢里。Dean甚至偷偷排练过台词,“嘿,临时检查,看看你有没有私藏姑娘。”或者“别看了,圣诞老人才走烟囱,我是你哥有权利从前门进来。”他能想象Sam脸上从惊讶到别扭最后大笑起来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没来。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Sam从来没有打过他的电话,也从来没有计划在任何一个假日和节日回趟家,也许两个都不是,仅仅是因为Dean心底莫名其妙的紧张,就像现在。

Dean觉得必须承认这第一次的拜访实在是糟透了。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血滴在门口纯白的羊毛地毯上,迅速的殷染出一片无法洗掉的红色,那种刺眼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一缩,挣扎着用左手按住伤口。Sam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怎么,Dean?我碰到你的伤口了?”
“行了姑娘,你赶紧把我放下就行了。”
Dean不看他,只是愤愤不平的嘟囔,Sam却径直抱着他走上了楼梯,在脑袋越来越晕的感觉下,Dean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直到Sam用肩膀撞开门,他看到房间正中那张床才反应过来,他弟是想把他直接安顿在卧室而不是楼下的沙发上。这种意外的待遇让Dean心里一暖同时更加紧张,
“喂,你没搞错吧,我是你哥,不是你带回家的姑娘。”Dean虚张声势的咋呼着,但眼前逐渐浓重的黑雾让他知道再不止血和休息,自己可能真地会提前挂掉。
“你就不能闭上嘴,Dean?”Sam终于还是没忍住顶了回去。
Dean真的没力气再跟他斗嘴,但看着整洁的床铺他还是低声说了一句,“我可不想弄脏小公主的床单,我们应该先到浴室处理完伤口再说,Sammy。”
Sam从他哥的声音里听出一丝认真,那认真让他莫名的有些辛酸。

无视Dean的抗议,Sam还是直接把他哥轻放在床上,Dean身上的血污迅速沾染在浅色的床单上。
“Shit,Sam,我告诉过你…”
“闭嘴,你是打算象个姑娘一样躺在这儿跟我斗嘴,还是让我在你的血流干以前处理伤口?”
Dean终于闭上了嘴,Sam看着他因失血而变得青白的嘴唇,尽力忍下一声叹息站了起来,
“老老实实呆着,我去拿医药箱。”
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Dean忽然叫住他,“钥匙。”Sam一时没明白他哥在说什么,回过头询问的看着他。
“去Impala尾箱里拿我的工具箱,除非你这里有能挖子弹的手术刀。”Dean勉力把车钥匙丢给Sam,声音里有伪装出的随意,Sam却还是因他的话而抽了口冷气。
他哥的固执和倔强总是让他忘了他们的世界有多危险,那些旧的阴霾一下子转回来,掩盖了初见的欣喜。Dean看出了Sam的怔忡,也知道他心底的那些念头,他太熟悉这小子的一切表情和动作,他咬牙不让自己跟着Sam那些情绪叹气,而是皱着眉低喝,
“发什么呆,真想等我流血死吗,臭小子。”在Sam醒过神来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忍不住又一次叫住他弟,“门口那些血迹,还有,车子,小心警察。”Dean的声音里开始夹杂着喘息,Sam咬紧牙点点头,迅速跑下楼去。

虽然早知道这次Dean伤得不轻,Sam还是被差不多浸润了Impala前座的血迹和车门以及后窗的弹孔吓了一跳,没时间想更多,他直接把他哥的宝贝停进了小公寓的车库。Sam和Jess没有车,这也是Jess嘲笑他的一大理由。‘斯坦福宅男’,Sam宁愿她这样叫他也不想说明自己有多讨厌开着车在洲际公路上飞驰的感觉,那总是会让他想起Dean,开着招摇的Impala,伴随着轰鸣的摇滚乐,穿行在一个一个任务之间,渡过杀人或者被杀的生活。

Sam的思绪胡乱转动着不敢停下,因为一停下他就会被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味,Dean的血腥味逼得不能呼吸。跑回公寓之前,他胡乱抓起一堆堆放在门廊旁边的毯子扔在Dean留在后门附近的血迹上,警察的问题就交给上第吧,他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一切都等他照顾好Dean再说。

Sam只用了5步就冲过了通向2楼的15阶楼梯,推开门进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心脏瞬间停跳了一下。Dean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手臂软垂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他扑到床边盯着他哥浓密眼睫下暗青色的阴影,抖着嗓音叫:“Dean,Dean!”并试探着伸手推动Dean,床上的人毫无反应。Sam开始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抓住他哥的肩膀猛摇,直到那两条眉毛戏剧化的皱成了一团,Dean在发出一声压抑着的呻吟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还没放开手。

“你打算…处理伤口…还是直接杀了我?”Dean的声音很低,但神志终于清醒过来,Sam那一脸恐惧的表情是Dean从小到大看过无数次还是无法习惯的东西之一,他他妈从来都不想吓坏他弟。Dean强打精神抵抗着那种想回到纯黑色无知无觉得昏迷中的欲望。
“锁骨下一英寸,我处理过,不过看起来需要缝针。右上臂,子弹需要取出来。”
Sam扶他坐起来的时候,Dean简单的描述伤情。他知道他弟最讨厌处理伤口,心底隐约觉得抱歉但嘴上却不肯服软。
“Sam,要是你看到血还是要昏倒就让我自己来。”
“闭嘴。”Sam头也不抬的喊回去,一刻不停的剪开Dean被干了血迹粘在身上的衣服,露出伤口。他咬着牙看着伤口边缘焦黑的灼伤,开始用酒精小心的清理伤口,Dean终于彻底的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不规则的呼吸和紧缩的肌肉代表疼痛的程度。Sam觉得缝针包扎简直就是对他们两个人的折磨,好容易处理好肩膀得伤处,牙根都已经快被自己咬酸。他终于敢抬起眼睛看向Dean,他哥脸色惨白的象鬼,尽管知道Dean一定会拒绝,Sam还是忍不住说:“Dean,你应该去医院。”
“对,没错,除了医院我更该去的地方是警察局,Sammy,”Dean呲着牙冷笑,剧烈的疼痛抹去了他的耐心,他他妈真想就这么昏倒得了,那个见鬼的同行做事够狠辣,不过这次杀不了他,Dean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第二次。
“你打算帮我,还是让我自己来?”他挑着眉毛问,也不知道是对着Sam还是对着自己在发狠。
Sam忽然站起来,走到床边的柜子旁拉开抽屉,转回来的时候默不作声的递给Dean一只打开了盖子的银质酒壶。Dean看着Sam,终于还是没说话,只是接过来猛喝了一口,然后咬着牙说,“快点,别象个妹妹。”

Sam最恨的就是这种时候,他必须切开Dean的皮肉把嵌入在里面的子弹挖出来,这种事不管做多少次他都会觉得恶心。他恨透了这种生活,恨透了Dean的习以为常和自己的无能为力。即便他早就锻炼到可以丝毫不会手抖,而且缝针的手法就快能媲美外科大夫,但那种恶心的感觉从来都没淡去过。每次面对Dean的伤口心里那种想尖叫想逃跑的欲望,从他哥15岁第一次杀人到现在11年的时间,也从来没有改变过。

在Dean喝光整壶威士忌以后15分钟,Sam终于起出了那颗子弹,子弹取出来的时候Dean发出了第一声闷哼,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Sam从来没跟他哥说过,他也恨这种寂静,他宁愿满耳都是Dean毫无意义的絮叨也不愿意要这种寂静,这种代表Dean正在忍受疼痛折磨得寂静。在过去的时间里Sam觉得自己无办法面对更多的血迹和伤口时,他选择逃离家逃到了斯坦福。但他刻意没去想,这样做的结果是将Dean自己丢在了那种蚀骨的寂静里。

处理完伤口已经是2个小时以后,房间里一片狼藉,Dean紧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昏睡了过去,Sam坐在床边盯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他知道自己应该去处理这些染血的床单和后门留下的血迹,但Sam现在不想动,他只想坐在这里看着他哥,仅此而已。

第二章完

第三章


22年前,劳伦斯

Bobby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恰好是12点,午夜的寂静让电话铃声显得凄厉惊悚,他跳下床抓起听筒却没听到有人说话,如果不是这号码除了公司和最好的几个朋友以外没人知道,Bobby几乎要认定这是个拙劣的骚扰电话。他握着话筒安静的等待,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终于在电话线另一端响起。
“Uncle Bobby?”那孩子的声音因紧张而变得有些尖利,Bobby意识到是谁以后心里一沉,急急追问了一句,“Dean?是你吗?”
电话那端的声音不大,但清晰的回答,“是我,爸爸让我打电话给你,Bobby,他说你会来,家里着火了…”有一丝小小的哽咽在最后响起。
“什么!Dean,你爸爸现在在哪里?妈妈和Sammy呢?”Bobby有种感觉事情也许会比他想象中更糟。
“Sammy和我在一起,爸爸…妈妈都不见了…”Dean的声音里夹杂着悲伤和恐惧,“Bobby,爸让我打给你,你会来吗?”童稚声音中小小的不确定和强压着的抽泣让Bobby觉得自己一秒钟也不该再耽误下去。
“Dean,听我说,我马上过去,你现在哪里?告诉我你在哪里?”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镇静些。
“我在院子里,我家门外的大树下面,爸说除了你谁都别理,Bobby,你能快点来吗?”Dean的声音中流露出恳求和焦急,“Sammy他很冷,一直在哭,我…不知道该怎么办,Bobby。”

“呆在那儿,Dean,我10分钟内赶到。”Bobby挂上电话,迅速抓起钥匙冲出去,走到门口却又折回来,从抽屉的暗格里抽出压满子弹的手枪带在身上。午夜的公路寂静而冷清,他把车速飚到最高。John Winchester,他在WN最好的搭档和朋友,那家伙从海军陆战队退役以后不久就加入了WN,3年的时间已经是公司最好的雇员之一。Bobby其实有时候挺受不了John的臭脾气,但那并没影响他俩之间惺惺相惜的友情,几次一起出生入死的经历让他差不多暗自把John当成自己的兄弟。更何况,他喜欢Dean那个小家伙,也喜欢Mary做饭的手艺。John的第二个孩子现在还不到一岁,WN的雇员中很少有人拥有John这样正常完整的家庭,至少Bobby自问没这样的勇气。不过,他在心里会把John的家人也当作自己的,似乎这样就能觉得他也是个拥有家庭的正常人。今晚的电话让Bobby神经高度紧张的同时也觉得有些怪异,John是WN最好的雇员,好吧或者直接说最好的杀手之一,没有一个目标能够从他的枪口下逃生。也许正是这种自信才让John Winchester有胆量有资格去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因为John相信自己有能力保护好他们每一个。如果Dean不是吓坏了在电话里说的都是事实,Bobby就更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他没法想象谁有能力毁了John Winchester的家,并且能让他无法保护Mary和两个孩子,甚至连John自己都可能已经失踪或者死去。这想法让Bobby心里一寒,杀人或者被杀是每个WN雇员都必须面对别无选择的生活,从加入的那一天他们就清楚并且接受这个事,John和他都不会例外。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让自己相信John和Mary可能会死去。

当车子转过街角,Bobby的心直接沉入了谷底。火光映红了灰暗的夜空,消防车的警笛和围观的人群打碎了所有的寂静,火势没得到任何控制,那座小小的公寓完全陷入在大火中,Bobby冲出车子跑过去,抓住外围的一个警员追问,“孩子呢,家里的两个孩子呢?”那警员被他问的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的摇头,Bobby丢下他向围起的黄线挤过去,在封锁线前被警察拦了下来,“我是他们的家人,家里的两个孩子还没找到,你们他妈的要是不让我进去,就把孩子给我找出来!”Bobby吼起来,阻住他的警察一愣,开始用步话机呼叫灭火的消防员,通知他们有两个孩子还没找到。骚乱中,Bobby冲了进去。Dean电话里说的那棵大树就在封锁线西侧,他跑过去却没看到人影,心里的惊惧变得越来越大,Bobby跑着四处寻找,却始终找不到Dean和John。他沮丧的站在院子的角落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忽然觉得有人在轻轻的拉他的衣角,Bobby猛地回头看到Dean正抱着小小的Sammy站在他身后,那双平时总是精灵古怪的绿色眼睛现在写满了恐惧,Bobby一下抱住两个孩子,轻拍着Dean的后背安抚,“对不起,我来晚了,Dean。”

“Bobby,妈妈在里面…爸进去找她…他让我等你,Bobby,他们是不是被消防车送去了医院,爸爸和妈,Bobby,我没看到他们…”Dean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声音有些断续和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Bobby仔细打量着Dean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忽然发现Dean只穿着睡衣,他小小的外套紧紧卷在Sammy身上,那个小家伙居然在哥哥的怀里睡得很好。Bobby脱下外衣把Dean包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视着Dean的眼睛问,“John除了让你打电话给我,还说了什么?”Dean摇摇头说,“爸只说让我抱着Sammy尽快跑出去,然后妈妈没出来,他回去找她,临走前让我打你的电话,还说除了你不要跟任何人接触。”Dean虽然还在发抖,但说话的条理丝毫不乱,同时双手紧抱着Sammy,榛绿的眼睛牢牢盯住Bobby,终于他还是咬着嘴唇问了出来,“Bobby,你也不知道爸爸和妈妈在哪儿,对吗?”

Bobby看着他绷紧的小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伸手摸摸Dean的头发说,“Dean,我先带你回家好吗?”看着那小男孩脸上狐疑和抗拒的神色,Bobby不得不加上一句,“外面很冷,站下去Sammy会生病。”Dean几乎是立刻点了点头,只是在努力跟上Bobby的脚步以前把嘴唇咬得更紧,那一句小声地提问差点就被Bobby忽略了,“爸和妈…他们会来找我们吧,Bobby?”Bobby别无选择的点点头,心里却只剩下叹息。

John的话让Bobby提高了戒备和警惕,如果他不让Dean相信Bobby以外的任何人,那意味着他觉得那个威胁到他和他家人生命的人可能还在附近。Bobby小心的带着两个孩子离开那里,公寓二楼忽然爆炸的声浪和高热让他们成功的躲过了所有围观的人,包括警察的注意,也让他怀里的Dean瞬间瞪大了眼睛,Bobby不知道一个四岁的孩子究竟能对那场景理解多少,他只是知道自那一刻以后,Dean再没问过刚才的那个问题。

回到家,他将两个孩子安顿在自己的床上,看着面色苍白的Dean和依然熟睡的Sammy,Bobby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本想跟Dean说,这里安全了,可以放下弟弟。但Dean那么用力抱着Sam,就好像那是这个世界上他仅剩的东西,Bobby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沉默的拍拍Dean小小的肩膀,那孩子的安静让他非常感激,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个嚎哭的孩子,虽然Bobby心里清楚,嚎哭才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最该有的反映,现在他无法考虑那么多。熄了灯,Bobby躺在笼罩在黑暗中的沙发里,大脑迅速的运转考虑任何一种可能性,谁会动John Winchester?选项实在太多,每个被他们清除的目标的家人或者朋友或者利益相关群体都是一种选择,甚至还有那些将任务交给他们的客户也可以是个选择,他们杀了太多的人,想要杀死他们的人更多。Bobby只是想不出,谁有这种能力,能够让John Winchester一夜之间失去了妻子,家庭甚至生命,并且逼得那雄狮一样的男人选择将自己的稚子托孤给另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和他一样丢了性命的杀手,Bobby在黑暗中凝思,却无法找出任何头绪。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打算放弃这种无谓的思考,也许明天他应该借助公司的力量去追查这些可能性,毕竟John是公司里最好的杀手之一,企业总不能让自己的员工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清除掉还置之不理,Bobby不禁冷笑起来,企业,员工,这一切就像他目前的生活一样荒诞离奇。翻过身,他看向床上的两个孩子,Dean似乎睡着了,在床上他好像的努力把身体身体缩成一团,那个小小的襁褓被牢牢护在胸口。想到明天以及未来这两个孩子将要面对的一切,Bobby心内只有深深的无奈和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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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清晨,Bobby是被Sammy的哭声吵醒的,当他睡眼惺忪的看向那张凌乱的单人床时,看见Dean正努力的抱住号啕大哭的弟弟,小声的哄着,“Sammy,别哭,别哭了,求你。”Bobby看着那男孩的眉毛轻轻皱起来,大眼睛里充满了悲伤,Dean紧紧贴着Sammy柔软的身体说,“妈妈就快回来了,Sammy,我不会骗你,妈妈会回来接你的,Sammy。”那种噎住喉咙的酸涩让Bobby微微有点尴尬,他坐起身默默看着那一对兄弟。Dean转过头看他,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悲哀,Bobby有点惊讶那孩子居然没有流眼泪,虽然他的表情比痛哭还让人心碎,但那双绿得发亮的眼睛里并没有眼泪。

“Uncle Bobby,Sammy他一直哭…我想他可能是饿了。”Dean说话的时候轻轻的咬着嘴唇,皱眉的表情和John很象。Bobby有点手足无措,一个单身汉家里怎么可能有适合婴儿的口粮,更何况他压根没概念该给这么小的孩子吃什么,胡乱的想着他忍不住也皱起了眉毛。“你有牛奶吗?”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忽然歪着头问,Bobby恍然大悟的点头,飞奔到厨房里抓出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好了拿过来。Dean看着Bobby手里的杯子,小脸皱成了一团,“Sammy需要用奶瓶,Bobby,妈妈…”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牙齿更加用力的咬住自己的嘴唇,Bobby看着他终于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直视着Dean的眼睛说,“对不起,Dean,我真的没什么经验照看小孩子,你能不能先看着他,我会尽快去把东西买回来,好吗?”Dean亮晶晶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终于点了点头。Bobby揉了揉他软软的金色头发,抓起钥匙走了出去,关门之前,Dean的声音忽然响起来,“Uncle Bobby,你会回来吧…”那小男孩强压着的依赖和恐惧让Bobby眼眶酸涩,他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回答,“我会尽快,Dean,放心吧。”Dean象个大孩子般沉稳的点头,然后又开始低声的哄着还在大哭的弟弟。

Bobby回到家里的时候,Sammy还在小声的哭泣,Dean握着半空的牛奶杯坐在床上看着他弟,Bobby走进门看到Dean和Sammy身上都沾上了不少牛奶,有点困惑的皱了皱眉,Dean看着他小声地解释,“对不起,Bobby,Sammy他一直哭,我…我用手指沾了牛奶想喂他吃,可是洒了很多…对不起…”他怯怯的声音让Bobby忽然意识到自己皱眉的表情可能吓到了这敏感的孩子。Bobby不由自主想起那个在家里跑来跑去抱着他大笑耍赖的4岁男孩,那个活泼顽皮的Dean似乎已经迅速的消失,剩下的是一个一夜间长大的哥哥和一个受了惊吓却不肯发泄的孩子。Bobby真的不擅长面对这种伤感的情绪,他能做的就是从Dean小小的手里接过牛奶,努力让自己微笑起来说:“你做得很好,Dean,不用对不起,真的。”而Dean迅速的底下头藏起了自己的眼睛不再看着Bobby。

上午剩下的时间里,Bobby学会了使用奶瓶,换尿布,给婴儿换衣服等等复杂的事情,并且惊讶的发现,那个四岁的小人比他学得更快做得更好。Sammy象是有所感应一样,只要Dean离开他身边超过5米就会大哭,最后Bobby只得让这两个小东西走到哪里都抱在一起,直到Dean细瘦的手臂开始有点发抖,他才惊觉自己忘了这个小哥哥不过也才是四岁的孩子而已。Bobby一直在小心的观察着Dean,比起Sammy,这个孩子的表现更让他担心,Dean不肯吃太多东西,很少说话,总是抱着Sammy,大大的眼睛时常会看着门口,最总要的是,他从不哭泣。Bobby并不希望自己的房间里有两个同时大哭的孩子,但他觉得Dean那双眼睛里的悲哀比哭泣更让他觉得难以面对,当他为了和公司联系必须出门的时候,Dean脸上那种被遗弃的小狗般的表情让Bobby决定,回来以后他必须和这个孩子谈一谈。

当Bobby打通电话以后,公司给他的消息让他更加不知道该如何回去面对那两个孩子,昨天消防队扑灭了大火后在公寓的废墟里找到了Mary的尸体,John和两个孩子被当作失踪人员登记在警方的纪录上,起火的原因初步确定是人为纵火,其他没有任何更多的信息。Bobby握着电话站在街对面的电话亭里,看着自己公寓的窗户却不知道该怎么走回去。那两个孩子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一切,John在最后关头把他们托付给了他,这信任让他深深触动同时倍感压力。Bobby不知道该如何照顾这两个孩子,Dean只有四岁,而Sam还不满一岁,即便他是个普通的单身汉也很难想象怎么能让这两个孩子能好好的过下去,何况他是个杀手,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死在某个不知名地方的杀手,这一切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Bobby站了很久,终于提步走了回去。

房间里逐渐变暗的光线下Dean的眼睛看起来像两颗通透的绿色琉璃,面对着这样的一双目光,Bobby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忽然一个不大不小的声音打破了这两人之间的僵持,Dean的脸忽然红了起来,好一会Bobby才反应过来那是Dean的肚子在响,他真想打自己一巴掌,从早上到现在快接近黄昏,他们一大一小一直都在忙着学习照顾婴儿,然后他又直接走出去打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完全忘了除了早餐Dean还没吃过东西。Bobby习惯了单身男人随意而全无规律的生活,Dean的安静让他彻底忘了四岁大的小孩子还必须有人照顾。匆忙弄出一顿微波炉晚餐以后,Bobby坐在对面看着Dean狼吞虎咽的样子,终于决定了开口要说些什么,在Dean吞下最后一点三明治以后,Bobby叫住了马上打算跑回Sammy身边的他,伸手擦掉他蹭在脸上的沙拉酱盯着Dean的眼睛说:“嘿,小伙子,我们得谈谈好么?”Dean的脸上有明显的戒备和抗拒,但Bobby坚持看着他直到那小小的孩子终于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的Dean显得特别瘦小,半长金色头发微微遮着眼睛,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四岁的孩子一样柔软脆弱。

“嘿,Dean,别怕,看着我。”Bobby尽量把声音放得轻柔些,Dean抬起头,眼神里有熟悉的倔强,“我不是害怕…”那小小的男孩努力挺着胸想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Bobby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但那微笑并没有维持太久,他知道自己下面要说的话一定会让这个小家伙伤心,但他却必须要说,Bobby痛恨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他闭了下眼睛终于艰难的开了口,
“Dean,John和Mary出了点事…”看着Dean眼睛里瞬间变得绝望的神情,Bobby觉得自己无法完成这件事,“他们…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你知道,可能会很久…”他不知道还能怎么继续下去才能把这残酷的事实对这孩子的伤害降到最低。

“爸和妈都…不会回来么?”Dean的声音很小,有种彻底绝望以后不愿相信的坚持,“他们…都不回来了么?”

Bobby逼着自己说下去,“我想是的Dean,对不起,我真的不想跟你说这些,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那样会好过点。”看着闪烁在Dean眼睛里却倔强不肯留下来的眼泪,Bobby伸手抚摸他的头发,想抱住他却意外地被挣脱了。

“爸说男人不该哭的,”Dean细细的声音在危险的颤抖,但始终不肯让自己哭出来。

Bobby压下自己胸口涌起的酸涩,一刻不停的说下去,“听我说,Dean,你和Sammy太小了,我需要找人好好的照顾你们,我…”他他妈的简直开始痛恨自己的没用和残忍,“我的工作总会离开家很久不能回来,没法照顾你们…”Dean眼睛里那种惊恐到极点的神色让他停下来不敢再说。静默了好久,Dean才小声地开口, “Uncle Bobby,我能照顾Sammy,我是个大孩子不用别人照顾,我们两个不会很麻烦,Bobby,别让别人带走我们,”他的声音渐渐变大起来,躺在床上的酣睡的Sammy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醒了过来开始大哭。Dean象被刺中了一样,跳下了椅子跑到床边努力伸长手臂抱着Sammy,压低了声音哄着,“别哭,Sammy,别哭。”Sammy看着哥哥,哭泣的声音竟然真的低了下去,Dean转回头看着Bobby急急的开口说,“Bobby,你看我能照顾他,真的,”话没说完Sammy的哭声又响了起来,Bobby看着Dean的脸色一下子垮下来,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一下子变得暗淡悲伤,终于忍不住走过去把这小小的孩子抱进了怀里。

Dean在他怀里不停的发抖,努力的不让自己哽咽,“Bobby,别…别让别人…带走…我们,爸说…除了你谁…谁都不能相信…”这小小的孩子终于在巨大的压力和悲痛下彻底被打败,他最后仅存的骄傲和倔强让他把小脸深深埋在Bobby怀里哭泣,坚持着不让Bobby看到他流泪的样子,在那些哽咽和抽泣终于变成委屈伤痛的恸哭之前,Bobby终于从那些破碎的句子中听清楚Dean一直在重复的那句话,“别让我们走…要是…爸回来…会找不到我…”他紧紧抱着痛哭的Dean,双眼濡湿。Dean似乎要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出来,小小的身体剧烈的颤抖,Bobby不停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他,反复的低声承诺,“别哭,Dean,我错了,我不会送你们走,好么。”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Dean精疲力尽的在Bobby的怀里昏睡了过去,Bobby抱着他看着还在抽泣的幼小的Sammy,开始认真地考虑自己的承诺。

那天以后,Bobby再没见到Dean哭过,那小家伙好像真的用光了所有的眼泪,变得更加坚强倔强。他努力的帮助Bobby做一切他能做到的事情,而Bobby也尽力学习如何去照顾两个幼小的孩子,他们两个都再也没提起过那天的提议。为了能在执行公司任务的时候找到人照顾两个孩子,同时又不会被人发现他的工作内容,Bobby卖掉了自己的小公寓,带着两个孩子穿行在各个城市,每住一段时间就会接一个在那城市附近的任务,任务结束后一段时间又会迁移到下一个城市。令人意外的是这两个孩子竟然帮助Bobby抵消了很多来自周围的怀疑,因为几乎没人会认为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单身男人是个杀手。

生活就这样在意外和平静交织下过了下去,直到Dean 6岁的那个晚上。

第三章完

第四章


Bobby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当上两个小孩的家长,但这样的生活一过就是两年。John的事情在公司里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澜,John Winchester是公司最好的雇员之一,但也一样是个杀手,杀手最终都会死于非命,这原则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John的失踪像一颗石子,必然荡起涟漪也终将回归平静。这两个小家伙就像是被遗忘了,没有人提及也没人问起,公司从不干预雇员的家事,除非这家事会威胁到公司的利益,Bobby小心的平衡着各方关系,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隶属于一个有规模的杀手公司也不错,至少可以选择任务,算是种员工福利。也许没人会相信公司有这么好的生意,就像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个世界上不停的有谋杀和意外在发生一样,人们总是只能看到自己愿意看的那些东西。

两年的时间,Bobby自问算不上一个合格的监护人,但两个孩子还是按部就班的成长着。Dean象个成年人一样履行着自己的承诺,承担了大半照顾小Sammy的责任,随着他渐渐的长大,Bobby开始觉得Dean身上有种超越了年纪的成熟,这其实让他有点担心,Bobby心里有些怀念那个惫懒无懒聪明精灵的孩子,那个在父母的庇护下肆意妄为的孩子。Dean很少给他添麻烦,大多数时候他总是抱着弟弟安静的坐在后座上,Bobby逗他说话的时候他也会回答,只是很少主动说话也从来不提起John和Mary,除了只有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很多次Bobby看到Dean把Sammy抱在小小的膝盖上,对着那个更小的家伙轻声地说话,
“Sammy,你要听话。如果你听话,妈妈就会早点回来接我们回家。”
“Sammy,你真是个笨小孩,都两岁了还不会说话,爸说过我从一岁多就学会了叫他和妈妈。”
“Sammy,你总吃牛奶不会觉得恶心吗?要是你快点长大,我就学着弄妈妈做的苹果派给你吃。”
“Sammy,跟我学说话吧,我保证不笑你。爸爸,妈妈,哥哥,John,Mary,Dean…”
那种细碎的童音总是让Bobby觉得心疼,但又不忍打扰他们两个,也许这是那孩子唯一一种发泄想念的方法。Bobby由着他,总是在这种时候摸摸的溜出去抽一支烟或者开着车出去兜一圈。他觉得自己并不是个细心的人甚至该算个粗线条的男人,只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会认真专注的可怕,平时的Bobby不修边幅的程度甚至有点邋遢,他这个人就像那顶他从不离身的棒球帽一样,随意而毫不显眼。这两年的时间,他完成了不少任务,至少在带着两个婴幼儿的同时算是不少了,他们三个人几乎走遍了大半个美国。Bobby觉得自己运气好的出奇,这两年的任务几乎没出过任何问题,有时候他会想也许Mary会在天上眷顾这两个孩子,所以他才有这么好的运气。Dean长高了一些,看起来和其他六岁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他可爱的绿色大眼睛和抱着小弟弟时候那种专心的神情,总是能让每个到家里帮忙照顾他俩的人毫无条件的爱上他。Bobby告诉每个来帮忙的人Dean和Sammy是他的孩子,他们的妈妈早早去世了,他的项目制工作形式让时不时会离开家好几天,并且需要在城市之间不断迁移。Dean的乖巧加上Sammy的可爱总是能在这种时候帮助他,即便有人略微有些怀疑这些说辞,但在看到这两个小家伙的时候就彻底融化了。Dean总是老老实实的配合他,只除了一点,他从来都不肯叫Bobby爸爸,即便是在外人面前他也只是叫他Bobby,Bobby会向人解释那是因为妈妈的去世带给这孩子的伤害太大,在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同情的目光里,Bobby清楚知道自己所有的谎言中,只有这一句最接近真相。

那只是个小小的任务一次简单的目标清除,Bobby以为他的好运气一定可以继续下去,但这一次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岔子。他只是在预定的撤退线路上遇到了阻击,干掉目标那个尽忠职守的保镖同时也挨了一枪,仅此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但这两年来却是第一次。以前Bobby通常会开车回家,自己消毒包扎,或者打电话给公司向附近的影子求助,看过伤口以后Bobby觉得这点小伤自己完全可以处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才能回到家找出自己那些医疗必须工具,并且不被Dean那个小东西发现。Bobby忍不住叹气,他想Dean就算再聪明也不会猜到他和John的工作,无论如何他也只是个孩子,Bobby不想吓坏他。他把车开回小公寓的车库里,从杂乱的堆放的东西里翻出医药箱,坐在前座上扭着身体费力的处理伤口,伤在右上臂后侧,子弹只是擦过手臂上的肌肉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但受伤的位置让Bobby自己处理起来有点费力,他尽量的伸长左手把酒精倒上去,在那一阵刺激的灼痛下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见鬼。”

当他抬起眼准备休息一下再开始包扎的时候,却发现车库门口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进来正呆呆的看着他。Bobby不禁在心里大骂一点情面不留转身就走都不算还要落井下石的幸运女神,同时装出一个微笑对着那个瞪大了眼睛的孩子。“Dean,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话让那孩子从呆住的神情中惊醒过来,下意识的回答,“我听到车子的声音,没看见你进来,”小男孩咬了咬嘴唇,Bobby知道那是Dean开始紧张的时候的习惯动作,“着急找你,就…跑了过来,Bobby,你在流血…”
Bobby苦笑了一下回答,“我…撞车了…Dean,没事,”他急着转移话题,故意问,“Dean,你刚才说着急找我,怎么了?”
Dean小心的走过来,微仰着头看他受伤的手臂,并没回答问题只是默默把嘴唇咬得更紧,半晌终于抬起眼看着Bobby,“还在流血…会很疼吧,”那双大大的绿眼睛里充满了关切,那小家伙的表情让Bobby心里一暖,“我能帮你吗?”Dean认真地问他。Bobby笑了一下,说,“你不怕血,小东西?”
Dean轻轻的皱着眉毛摇头,“爸说过,男人不怕流血。”Bobby很久没听到他提起过John不由得侧过头认真地看着这个小小的男子汉,“我…看到过妈妈帮爸爸包伤口,我以前…睡不着,跑去找妈妈的时候,”Dean的声音变得有点小,却没停下来,“爸流了好多血,我很怕,爸抱着我说,男人不怕流血,不过不该流眼泪。”Dean看着Bobby忽然问他,“Bobby,你和爸爸…做的是一样的工作对吗?爸也经常出去好多天不回来,妈妈总是在家里等他,她着急的时候会抱着我,抱的好紧。”Bobby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点点头,他不知道这小家伙到底能理解多少,但他不想说谎,“Dean,我们的工作…很危险,”
Dean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也许这孩子比他想象中了解更多,Bobby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下去,“我们会面对很多危险,有时候会受伤,或者…让别人受伤。”他笑笑,表情里有微微的无奈,无论Dean能理解接受多少,Bobby都不想欺骗他,那也是John的工作,他不想再在Dean小小的心灵里留下任何关于他父亲的谎言,而且他有这个自信,John从没有打算向家人隐瞒自己的工作。“嗯,你和爸,你们是警察吗?”Dean认真的看着他问。Bobby笑起来,伸手揉乱Dean软软的金发回答,“不,我们是让警察头疼的人,Dean,”他微微的眯起眼睛,轻按着他的肩膀,直视那清澈的眼神,“小伙子,我和你爸,我们的工作没有那么高尚,我们只是付出劳动获得报酬,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而已。”看着Dean似懂非懂的样子,他又笑起来,只是笑意中混杂了更多的意味,“你知道,生活有时候并没给每个人那么多选择,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过上自己心中的理想生活,但每个人都要找到一个方法活着,让自己和对自己重要的人更好的活着。”Bobby不知道他是在告诉Dean还是在告诉自己,但他发现面前这个小男孩脸上有种混合着悲哀和坚决的神色,那种表情让他看起来不再象个6岁的孩子。Dean轻轻点点头,走到Bobby的身旁用小小的手接过他手中的绷带,按住他的伤口,Bobby不再多说,在Dean的帮助下迅速的将伤口包扎起来,当他回头想给那孩子一个感谢和鼓励的微笑时,却发现Dean用力的紧咬着嘴唇,Bobby转过身看着他,等着他开口。许久,Dean终于深深的呼吸,然后缓慢的用一种参杂着成年人深思熟虑般意味的童音说:“Bobby,我会和爸,还有你一样,让我最重要的人好好的生活。”Bobby看着这男孩坚定的目光,脸上浮现出一个略带宠溺和欣赏的微笑,那时他并不知道,Dean为了自己六岁时的誓言将会付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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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的日子中,Dean逐渐有了些改变,他不再那么沉默,笑容开始更多的出现在脸上。这给了Bobby更多的帮助,因为他可以更加安心得工作,而且不用担心被Dean发现他偶尔的伤痕和乱放在地下室里的装备。除了帮助他处理偶发的伤情,Dean甚至开始帮助Bobby清理武器,整理地下室四处散放的子弹和护具。Bobby始终记得他第一次看到Dean不大的手里握着他那柄惯用的手枪的样子,M1911A1只是柄常规大小的手枪,但在Dean手中却显得无比巨大,光滑的黑色的枪管握在孩子白皙细腻的手里有种巨大的反差,有那么一刻Bobby几乎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的。可Dean对于武器的悟性和熟悉仿佛是种天赋,他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里了解每只枪械的性能,并且迅速熟捻拆卸清理组装的步骤,Bobby甚至觉得除了和Sammy相处的时候,和那些武器在一起时的Dean是最放松的。

Sammy终于学会了说话,这小家伙象是为了补偿沉默了太久的空缺,从某一天开始就忽然开始说些完整的句子,在那天,Dean捧着温好的牛奶走过去的时候,Sammy忽然抿紧小小的嘴巴然后发音清晰地对Dean说:“我不喜欢牛奶。”Dean脸上的表情让Bobby忘了惊讶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第一次表现的像个孩子,瞪大眼睛惊奇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神奇的奇迹,然后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开始有种单纯的狂喜,他和Sammy好像一下子调换了位置,Dean变成了那个只会说一个单词的小家伙:“Sammy,Sammy,Sammy。”他丢下牛奶抱着弟弟骄傲的看着Bobby,然后大大的笑起来,Bobby忽然觉得这间租来的临时小公寓第一次有种家的感觉。

生活正以一种不易察觉的方式转变着,这两个小东西在Bobby生命里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Bobby开始接一些酬金比较高的任务,离开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每次他出门前Dean会帮他准备好需要的各种东西,然后轻轻的咬着嘴唇仰头看他,Bobby知道其实每次Dean都想问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但这小家伙并没有一次真的问出口。Bobby并不是那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人,所以他只是拍拍Dean的头说一句:一个星期。或者其他更久些的时间。

他知道Dean希望他能早一点并且安全的回来,但Bobby心底有些计划,杀手是个好赚的工作,但以前单身汉的生活他从没有任何储蓄的计划,他把赚来的钱都丢在了酒吧,女人,武器这些东西上。可这两个小家伙让他觉得他至少应该存些钱,这样如果发生任何意外这两个孩子也能有所保障,或者仅仅是为了Dean长大以后需要一笔钱上大学。每每想到这些,Bobby都觉得自己变得象个十足的单身父亲,这让他隐约觉得有点好笑。可不管是为了什么,Bobby觉得自己都有责任让这两个孩子过的更好,就像他对Dean说过的一样,他要让这两个对他最重要的孩子过得更好。

Sammy是个听话的小家伙,总是一刻不停的粘住Dean,而Dean一直都是最好的哥哥,他似乎有无穷的耐心和好脾气,Bobby印象中他从来没和Sammy发过火。无论是Sammy鼓着嘴说他不要蔬菜他只喜欢麦片和巧克力,还是Sammy忽然大哭起来直到把刚吃下去的晚餐吐了哥哥一身,甚至是Sammy拉着他不停的问电视上的小孩为什么都有妈妈的时候,Dean都只是认真和那个更小的小东西讲道理,
“Sammy,你如果想长高就得吃这些东西,不然你会永远都是比我低两头的小南瓜。”
“Sammy,你是个男人,不能哭得象个妹妹,记得你欠我一件衣服。”
“Sammy,你不问那么多问题,我就多给你半条巧克力。”
“Sammy,别哭,跟你说个秘密,我们的妈妈比他们所有人的妈妈都美丽,真的,我从来都不会骗你。”
Sammy几乎是发自内心的崇拜着他的哥哥,他不放过每一个缠着抱着Dean的机会,很多次Bobby晚上回来的时候都看到这两个小东西缩成一团抱着睡在一起。他们依旧在城市之间穿行,当Sammy满三岁可以上幼儿园的时候,Bobby开始尽量在一个城市里呆得长一些。Dean越来越像个哥哥,Bobby记忆里他从不像个孩子一样哭闹,也从不要求什么,当Sammy开始懂事以后,那些笼罩在他小小的眉宇之间的悲伤和沉默也忽然消失了,Dean开始爱笑不停的讲话不停的唠叨Sammy,告诉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的脸上时常是那种带着哥哥式威严的宠溺认真的神气,在Sammy眼里Dean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就像动画片里的Captain America,有哥哥在身边他就可以什么都不怕。Sammy是个聪明的孩子,而聪明的孩子往往对世界更加好奇,Bobby觉得家里最常出现的场景就是Sammy瞪着一双小狗一样的濡湿的大眼睛追着他和Dean问这问那,他每次都是先投降的哪一个,Bobby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小孩子会有那么多问题,Dean小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这么多问题,他忍不住叹气,直到Sammy长大,他才真正意识到Dean在四岁时是多么的安静和懂事。

某天他从外面的酒吧里喝了酒回来,推门进去之前听到Sammy软糯的童音回荡在房间里,“Dean,Bobby是我们的爸爸吗?”他一愣,没有马上推开房门而是站在门廊安静的听着这一切。Dean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装出来的大人式的低沉,“不是,Sammy,我从小就教过你,你这个小笨瓜。”
“我记得,爸爸,妈妈,哥哥,John,Mary,Dean,还有我,Sammy,我们是Winchester,我不是笨瓜,Deeeeean。”
“OK,你不是笨瓜,你是小南瓜。”Sammy的笑声响起来,好一会,Dean忽然开口说,“不过Sammy,Bobby是世界上对我们最好的人,他是爸爸妈妈最好的朋友,所以爸爸不在的时候,Bobby就像我们的爸爸一样,明白吗?”
Bobby站在门口,Dean尚未褪去的童音中透着无比的认真,那种认真让他觉得眼眶发热。今天他一定是喝得太多,Bobby暗自在心底告诉自己,要不然他不会忽然象个女人一样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刚想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Sammy的声音却又传了出来,让他停住了脚步。
“我知道了,Deeeean,可是,为什么电视上的小朋友都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我们的妈妈和爸爸去哪里了,Dean?”虽然这不是Sammy第一次提出这个问题,但每次Bobby都觉得自己没法回答,尤其是对着那双圆圆的充满探寻的大眼睛时。
“爸和妈去度假了,因为带着你太累了,小东西,他们需要休个长假。”Dean熟捻的回答,然后Bobby听到收拾餐具的声音,“别跟你的麦片玩了,Sammy,要不然明天只有胡萝卜。”Dean的威胁明显有点苍白无力,因为Sammy不肯罢休的追问紧跟着就响了起来。
“我们班的Jackson说,没有爸妈会放下小朋友去休假那么久的,他说我骗人说我是没有爸妈的野孩子,Deeeeean,我讨厌他!”
“那就别理他,下次他再敢胡说,你就揍扁他的鼻子。”
“可是,Dean,他说的是真的吗?”Sammy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爸妈真的因为我才休那么长的假吗,Dean?我现在长大了,不需要别人照顾了,他们可以回来了吧,Deeeeean。”
Bobby没有听到Dean的回答,酒精让他的心脏变得脆弱,所以他得胸口忽然感觉到一种酸楚。
“Sammy,爸妈去的地方很好,他们很幸福,我们…也不错,所以,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都没见过他们,他们不会想我吗,Deeeean,我觉得我很想他们,每次我跟同学说妈妈是最漂亮的妈妈,他们就会笑我,因为我都没有见过妈妈。”Sammy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嘿,小东西,别理他们,妈妈有最美的金头发,还有绿色的眼睛,她最美了。”
“就像你这样吗,Deeeean?”
“对,Sammy。”
“Deeeeean,我们有妈妈的照片吗,我想,要是有照片我就可以带着照片去上学,他们如果笑我,我可以给他们看。”Sammy的声音响时发现了什么新的好主意,然后又忽然变得委屈,“而且,我好想知道妈妈的样子,Deeeeeean。妈妈为什么不回来看我,我长大了,Dean,不会再他们觉得累了,Dean,你给妈妈打电话,让他们从那个幸福的地方来接我们吧,好不好吗。”

Sammy的央求象根刺,让Bobby觉得胸口生疼,在那央求变成啜泣之前,他终于推开门走了进去。
如果他不是喝得太多,那他一定会以为自己看到Dean眼中有隐约泪光闪烁,当Bobby走进房间的时候,Dean正把开始小声抽泣的Sammy紧紧抱在怀里,看到他进来,那大孩子微微愣了一下,下一秒脸上还来不及藏起的悲伤神色马上被一个沉稳甚至带点微笑的表情取代了,Dean揉揉Sammy扎在他怀里的脑袋说:“Sammy妹妹,Bobby回来了,你再在这样会被我们一起嘲笑哦。”

Sammy果然马上抬起头,看到Bobby走进来,他带着脸上没干的眼泪笑起来,扑进Bobby怀里。
Bobby抱着他,故意笑他,“Sammy,又在哭鼻子?你不是说你和哥哥一样是男子汉吗?”Sammy不好意思地把脸藏在Bobby耳朵边上,却又忽然弹起来皱着鼻子说:“Bobby,你很臭。”Bobby一愣,忍不住大笑起来,目光从Sammy移向正看着他的Dean,那孩子脸上的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那天晚上,Bobby一直在地下室落满灰尘的箱子里翻找,两个多小时以后,终于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他走上楼,轻轻推门走近两个小家伙的卧室,Sammy已经睡了,Dean躺在Sammy外面,后背冲着门口的方向闭着眼睛,不过Bobby知道他并没睡着,这几年的相处他已经太了解这个倔强的小家伙。走到床边,Bobby轻声叫Dean,在小男孩装作惊醒,张开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他时并没多说什么。Bobby掏出一张有些变皱的照片递给坐起来看着他的Dean,抓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抱歉,Dean,我太粗心,这是你爸妈曾经给我的一张照片,没记错的话应该是Sammy刚刚满月的时候照得。”Dean惊讶得瞪大眼睛,看看Bobby然后低下头目光牢牢盯住照片里面的四个人,“这照片还是我拍的,那天你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东西,你那时候非要抱着Sammy,你那么小,我都怕你把他掉在地上,可是你爸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Bobby沉浸在回忆里,那天的情景那温暖的房屋和Dean兴奋的笑声仿佛就在面前,他低下头看着Dean低垂在照片上的头,忍不住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对不起,Dean,我只有这一张照片,很抱歉我没有早点想起来找出它给你。”Dean不肯抬头只是用力的摇头,似乎怎么都不愿意把视线从照片里微笑的爸妈脸上挪开,过了好久,他才抬起头,绿色的眼睛在床灯微弱的光线下显得特别的亮,Bobby以为Dean哭了,但并没有眼泪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他只是认真地看着Bobby,然后伸开细瘦的手臂紧抱住了他,闷声说:“谢谢你,Bobby,谢谢你。”

第四章完

第五章


2006 帕拉阿图市 斯坦福

Sam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当他忽然惊醒的时候,睁开眼发现的第一件事就是面前的床空了,而且连床单都消失了踪迹。要不是手上干了的血迹拉扯着皮肤微微发紧,他几乎要认定自己只是做了个和平常一样的恶梦而已。Sam从小沙发上一下子弹起来,象没头苍蝇一样开始转圈,脱口而出得大叫:“Dean!你在哪里!”Sam心里升起一种隐约的恐惧,他很怕他哥就这样消失了,虽然Dean伤得不轻又失血太多,但他哥是Dean Winchester,更加离谱的事情都做出来过。他找过各个房间,洗手间,楼下的客厅,甚至跑回二楼看了看他和Jess的卧室,都没有。正当那种惶恐变得越来越大的时候,前门忽然被打开了,Dean低着头走进来,疲惫的倚在门上半合起眼睛,Sam站在楼梯中间无法置信的俯看着他哥苍白的脸色,直到Dean睁开眼睛也看到了他,活力和戏谑一下子回到那双倦怠的榛绿色眼睛里,他哥看着他笑起来,嘴角微微的翘上去然后扯高,似乎在嘲笑着Sam脸上没法隐藏的震惊表情。好一会Sam才从那种惊讶中脱身出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冲到Dean身边大叫,“你上哪去了?Dean,你还没好。不对,你没死就算不错了,大早上还敢这么出去乱跑,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是不是,Dean?!”最初的担忧在唠叨的过程中毫无意外的演变成了混合着焦虑的愤怒。

Dean看着Sam在他面前极不协调的挥舞着长长的手脚,他弟的脸正慢慢扭曲成他最熟悉的别扭老弟标准愤怒表情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那种抑制不住想大笑的感觉,让他连那种逐渐笼罩上来的晕眩都忘了。Dean索性就这样懒洋洋的靠在门上,听着Sam发表从小就修炼纯熟的‘Dean你怎么可以这样’演讲套装,一直到Sam自己都发觉他哥虽然满脸坏笑,但脸色其实难看的吓人才想起什么了一般猛地闭上了嘴巴。

Dean饶有兴味的看着Sam忽然醒悟然后一下子闭嘴的样子,要不是自己手脚发软,他还真想象小时候一样敲他弟一记爆栗。这小子居然就这样睡了,扔着满是血迹的床单和后门遍地的血污不管,真不知道斯坦福这几年是不是他已经把自己教他的所有东西都还了回去。现在校园里都是警察,万一有哪个勤快的警察正好路过或者某个好事的家伙看到那些东西,到时候的麻烦就不是推说家里养的猫狗昨晚忽然双双自尽这种白烂理由能混得过去了。况且,虽然昨晚他神志不甚清醒,但也足够观察到这屋子里到处都是有女孩子和Sam一起生活的痕迹,粉红的靠枕,雪白的羊毛毯(抱歉被他搞砸了)并排放在一起的两只情侣杯子,除非他弟真的已经娘到偷偷变身成一个小公主,否则一定是那个漂亮的金发姑娘已经和他住在一起。Dean想起昨天白天的情景,那姑娘应该伤得不重,如果他猜得没错,今天Sam应该会接她回来。要是让人家看到他和那满床的血迹,他弟的幸福生活恐怕就要完蛋了。所以Dean和每天一样在早上第一末晨光中惊醒过来后,脑子里转过这一系列的念头的结后果就是在他最熟悉的大脚怪专有呼噜声里,挣扎着爬起来把房间里那些床单纱布和他能发现的染上了血迹的所有东西都抓了出去,直接丢进了门口巨大的垃圾桶。Dean在清晨新鲜的微凉空气中休息了一下,决定绕到后门打算看一眼情况,结果被那依旧一团糟得血腥现场气得差点直接昏过去,只得又走过去把地上那些毛巾捡起来丢出去,他发现自己现在实在没力气找个水桶,去清洗那些已经干在地面上的暗褐色痕迹,只能放弃。

Dean本想回来把Sam一脚踢下楼去清理那些血迹,然后自己好好的躺回床上去。但走到门口却发现体力不支,略略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有能力走上楼梯去踢人。还好,还好他弟现在就站在他面前,要是Sam愿意转过身去,他想自己还是可以在他弟屁股上踢一脚,见鬼,Sammy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怎么好象每次看到他,他都会变得更高一点,一定是因为一直抬着头看他才让Dean觉得头这么晕。他忍不住用力的挤了挤眼睛,想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眼前的黑色薄雾还没完全散去,Sam已经抢了过来扶住了他的身体,这让Dean忍不住叫起来,
“嘿嘿嘿,私人空间,你不是3岁了Sammy。”
Sam皱着眉,看着明明快要倒下去却还死扛着嘴硬的Dean,终于憋出一句:“是Sam,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再叫我Sammy。”
“OK,Sam,别说我没警告你,要是你再敢象昨天那么干,我发誓会踢肿你的屁股。”Sam有些纳闷的看着正翻着白眼瞪他的Dean,一时没搞明白他哥到底说的是什么,直到顺着Dean转开的目光他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才醒悟过来,Dean是怕自己再把他抱上楼去。Sam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忍不住开始自责,Dean现在连走上楼梯都做不到,自己居然还大意到昏睡过去,让他哥去清理那些痕迹。

Dean好象知道他在想什么,伸出手在他脑袋上重重拍了一记,“你又在这儿胡思乱想的时间,还不如找桶油漆把你的后门重新刷刷,我看那些血迹恐怕洗不下去了。”Sam捂着脑袋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走到客厅角落的壁橱里拿出一小桶剩下的油漆,放在桌上回到Dean身旁,他哥警惕的看着他问,“干吗?”
“送你上楼去。”Sam看着他愈发苍白的脸孔轻轻的皱起了眉毛。
Dean心里忍不住倔起来,翻个白眼说:“不必,我正打算到客厅里看电视呢。”看着他哥微微抬着的下巴和一脸倔强的表情,Sam觉得自己真的是拿他老哥彻底没辙,只好目送着Dean摇摇晃晃的走到客厅沙发里,一下子跌坐进去。
“我看看你的伤口,你这么个闹腾法,万一裂开了我昨晚不是白忙了。”Sam看着Dean坐下的时候微微皱眉忍痛的表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行了,快去吧,马上到7点了,加州警察可比你勤快。”Dean的话语里有一丝警告的意味,Sam盯着他哥受伤的右边肩膀和手臂,看不出有新的血迹渗出来。他有点庆幸自己给Dean拿了一件浅灰色的衣服,Sam讨厌透了Dean总是穿着深色的衣服,那会让他哥方便的隐藏自己,以便让他没法发现Dean身上的伤处和血污。Sam没再多说走出门去,看到大门关上Dean立刻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他真的累了,虽然伤口的疼痛在止痛片尚未散去的效力下变得没有那么明显,但那些深入骨髓的疲倦却丝毫没有淡去。他静静的靠在沙发上,放松着身体,任思绪胡乱的延伸,Sam一直想要一个这样柔软舒服的沙发放在客厅里,他们小时候总是搬家,最终安定下来以后他又老是忘了去买一个回来。钱已经早就不是问题,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已经足够让他们安心得过下去,Dean并不怎么花钱,除了喝酒,找姑娘,就是用在Impala和他那些武器上,这一点他和Bobby一模一样。哦对了,他想起自己这个月还没有打电话给Bobby,也不知道银行是不是信得过,Dean一直都不是太相信那些金融机构,更别提网上转账这些事了,等他没这么晕没这么累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打个电话给Bobby。Dean散乱的想着,知道自己逐渐在晨间新闻的声音里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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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睡眠却没能让Dean放松神经,也许是没有那种熟悉的呼噜声在身边。最近几年他一直将用惯的猎刀放在枕下,很多次清晨惊醒的时候Dean都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在枕下紧紧地握着刀柄,这也是他不愿让Sammy介入这种生活最大的理由,这种紧张和疯狂的感觉迟早会把人吞没。他忽然醒来的时候,隐约觉得房间里有人,而且不是熟悉的Sam,下意识的开始在身边摸索武器。也许是他的脸色太过吓人,也许他身上瞬间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让人觉得窒息,总之Dean听到一声压低了的惊呼,而且,是个女人的声音。

这让Dean一下子清醒过来,他一定睡了太久。该死,早知道就不该那么固执,应该让Sam把他扶上楼去,这样的相遇实在不是他想要的东西。Dean扭过在沙发上睡到僵硬的身体,那个有金色卷发的姑娘就站在门廊里,微微张着嘴一脸惊讶的表情,手臂上还缠着纱布。Dean尽量挤出一个微笑,脑子里迅速转过无数的念头,这姑娘应该不会认出他,那种混乱的情况下他俩擦肩而过那么短的瞬间,应该不足以让她记住自己。所以Dean微笑着站起来,看着那个女孩沉声说:“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会和Sam一起回来,我是Dean,Dean Winchester,Sam的哥哥。”Jessica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房间里的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点尴尬,Sam恰好在这里走了进来,房间里的两人听到脚步声,齐齐将目光转向了他。Sam被两人这样看着不觉有点傻,他彻底忘了自己答应过今天早上要去学校医院去接Jessica。现在已经快10点了,他从早上一直忙着清理那些血迹,包括Impala都被他彻底清理了一遍,从他哥尾箱中几乎见底的药物储备就知道最近这段时间Dean过的并不怎么样,以前这些都是Sam负责准备补给。Dean是个怪人,他有能力照顾好任何一个人,除了他自己。这样的Dean让Sam觉得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哥对自己的事情永远都是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好像这身体这生活都是借来的,根本用不着珍惜。

Sam有点赌气的收拾好一切走回屋子里,满心想的都是怎么跟他顽固的老哥好好聊聊,让Dean在他不在的时候多花点时间照顾一下自己。正想着,走进门却撞见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他有点猝不及防,还在发呆的时候,Dean的声音响起来,“Sam,你不打算给你老哥介绍一下这位漂亮的辣妹吗?”Sam终于回过神,发现他哥笑看着他的眼神中隐约有种紧绷的意味,终于挤出一个微笑,走上前握住Jessica的肩膀轻声说:“对不起,没能去接你。”然后抬眼望着Dean说,“Dean,这是我女朋友Jessica,我们现在一起住在这里。”Dean脸上的笑意终于融入了眼睛里,他摆摆手笑着打招呼:“Jessica很高兴认识你,”然后挤了挤眼睛低声说,“我真的很高兴Sammy能遇见这样的美女,你知道我从小就担心这书呆子会找个和他一样只知道常住在图书馆的姑娘,幸好他找到了你。”

Jess也笑了起来,她回过头看着Sam笑得甜蜜,“那么,你是Sammy,嗯大人物Sam?”Sam苦笑着摇摇头说,“我说了几百次不要他叫我Sammy。”Jess爽朗的大笑起来,捏捏Sam皱着的脸说:“Sam,你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你有这么可爱的兄弟。”Sam一愣,抬眼看向Dean,有那么一瞬他以为在他哥脸上一闪而过的是一种讶异甚至受伤的痕迹,但眨眼之间Dean的表情就只剩下他最熟悉的坏坏的笑意,“哦,Jess,那一定是因为Sam觉得你太火辣,担心我会抢走你。你知道,我从小就比他受女孩子欢迎。”他哥笑的惫懒而又得意,Jess笑着视线在他俩之间转移,最后看着Sam大大地笑起来,“Sam,你哥的确比你帅,”她笑看着Dean脸上拿不可一世的表情,大声地笑出声音,然后回身吻了吻Sam的脸颊,揽着他的脖子说:“可是谁让我爱已经无可救药的上了你呢,我的Sammy。”
“嘿,你居然没马上吻她,Sam,”Dean的笑意快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天啊,Jess,我怎么会教出这么个傻小子。”
在Jess和Dean的笑声里,Sam终于放松下来,微笑从他嘴角慢慢露出来,两个深刻的笑涡浮现在脸颊上。他弯下身在Jessica柔软的嘴唇上印下一个轻吻,然后听到来自于Dean的一声响亮的口哨。Jess忍不住又大笑起来,斟满笑意的眼睛望着Sam说,“嘿,我喜欢你哥哥,你应该早点让他来看我们的。”他俩微笑着对望,并没有发现Dean的目光黯淡了一下,在他们看向他之前,Dean就已经把那一抹低沉的情绪扼杀在心底,榛绿色的的眼中重新跳跃着欣喜。走近那两个紧靠着的人,Dean觉得自己和他们站得很近,近的几乎能感觉到他弟弟身上的温度和Jessica身上的活力,那让他安心的被隔离在这个属于他们俩的小世界之外。Dean看着他俩,觉得自己该走了,这次收获算是不错,解决了目标还顺带参观了Sam的幸福生活,只是除了自己搞砸了Sam幸福小窝里的床单和地毯。不过他想这次的酬金应该可以让他买点更好的东西送给他们两个,算是他这个陌生的大哥给Jess初次见面的见面礼吧。这想法让Dean的笑意有些微的自嘲,他早知道Sam不会愿意在斯坦福提起他,可当他知道Sam甚至从没跟Jessica提起过他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那种完全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有点意外。不过Dean马上告诫自己,别象个女人一样计较这些小事,他希望Sammy幸福,现在Sammy很幸福,那就足够了。

是时候离开了,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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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站在他俩面前,脸上是一个标准哥哥式的微笑,带点安心和小小戏谑的温暖笑意。他看着Jessica认真地说:“Jess,你的眼光不错,这小子虽然傻傻的不过心地很不错。”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又补上了一句,“要是哪天这臭小子敢欺负你,给我电话,我马上开车过来踢他屁股。”Sam先是低着头笑了起来,但感觉出Dean话里的告别之意,他不仅一惊愣在原地。果然他哥看着他笑起来,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好了,Sam,谢谢你的床,我想我该走了。”Sam瞪大了眼睛看着Dean,他哥是不是疯了,外面都是警察,他的伤口才刚刚被缝合,离痊愈还有遥远的距离。Sam敢说,他哥现在能站在这里笑着跟他俩说话,完全是因为昨晚那些混合着威士忌灌下去的强效止痛剂。可Dean现在就站在那里看着他,微微抬着头盯着他的眼睛,就像那次他俩大吵一架之后,他哥转身离开之前的表情,“Sam,你不是舍不得我吧,”Dean故意的眨眼,含着笑意说下去,“车钥匙给我。”他摊开左手伸出去等着。

Sam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心底叫嚣着这一切太荒谬,他怎么可能让Dean就这样走出去。但理智让他不得不想如果他哥住下,他该怎么向Jess解释Dean身上的枪伤。Sam觉得自己快疯了,事情忽然变得如此复杂。昨晚看到Dean的时候,他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照顾他哥,直到Dean彻底好起来,从没有想过还有其他可能。但现在的情况却似乎变成了Dean非走不可,而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挽留他哥。所以他只能呆呆得站着,直到Jessica察觉他有些的怪异表现,开始抬头疑惑的看他。Dean看了Sam一会,脸上浮现一个大大的笑,转身走向门口Sam进门时随手丢在椅背上外套,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了Impala的钥匙,掂在手里向Jessica挑挑眉,装出一幅苦恼的样子说:“做个老哥还真难,这小子长大了以后就再也不肯听我说的任何一句话了。”Dean半真半假的调侃,让Sam心里一刺,猛地抬眼看着他哥。

Dean歪歪头算是告别,大步向门口走去,在跨出门的一刻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的说:“看好你自己,小子。”门外的阳光分外的刺眼,Sam只觉得双眼都开始酸疼起来,在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之前,他已经跨了出去牢牢抓住了Dean的手臂。Dean被他弟忽然拉住,困惑和开始扩大的疼痛让他开始微微的皱眉,Sam却只是看着他不肯说话,有种轻微的怒意自Dean胸口升起:Sam到底想干吗,不是他自己说的他不要过跟Dean一样的生活,现在Dean做的一切都是还给他一个他要的生活,可Sam还是这样恐慌的看着他,好像世界末日就要转到眼前了,好像Sam又变回少年时每次Dean离开家时那个不安和害怕的Sammy。Dean瞪着Sam混杂着惊恐和乞求的目光心里暗骂:臭小子,你到底想怎样。脸上却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看着愈发惊讶的Jessica挤挤眼睛,然后皱着眉笑说,“Sam,我知道你打算送我,不过Jess回来了,我可不想让这么火辣的姑娘自己在家等你。”他暗暗扭了一下Sam攥着他的手,想让他弟赶快清醒过来放开他让他尽快离开这里。

Sam脸上的表情是固执的,他就是不肯放手,虽然没想好该怎么对Jess解释,但他知道绝不能就这么让Dean走出去。他的固执有效的激起了Dean的倔脾气,就像从小到大他俩每次争执一样。Dean暗自用力想挣脱开他弟紧握的手,却没有成功,这场景开始变得好笑起来,Sam和他拉扯着站在门口,家里是满脸茫然看着他俩的Jess,Sam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打算在这里演一出三流的肥皂剧吗?Dean忍不住焦躁起来,用力一挣终于摆脱了Sam的牵制,却因为用力太猛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自肩背处窜起,那股锐痛几乎让他眼前一黑。妈的,他得赶紧离开这里,Dean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否则这一切非得演变成他再一次昏倒在斯坦福大学校园里的闹剧。他刚要转身,却被Sam喊住了,“Dean,别走,求你。”他弟最后的一句恳求混杂着一丝毫不隐藏的恐惧,那让Dean不得不转过身看着他,果然,在Sam眼睛里他看到了那种熟悉的哀求之意。该死,他弟从小就知道怎么逼他妥协。Dean咬牙看着他沉默不语,Sam却像是停不下来般不住的说了下去,“这四年你一直都没来看我,好容易过来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况且,你现在身体不好,总得有人照顾你。”Sam觉得自己豁出去了,反正不能让他哥就这么离开,语声变得又快又低,“Dean,你哪儿也不能去,今天就留在这里,我说过让我照顾你,而且你的车还没修好,现在离开你就只能走着,我可不认为你现在能靠自己的脚走出斯坦福去。”Dean觉得Sam是疯了,他无法置信的看着他弟,肩膀和手臂的伤口开始一跳一跳的抽痛起来,止疼片的效力正在慢慢的过去。Dean又开始觉得晕眩,他暴躁的皱紧了眉瞪着Sam,还没开口却听到Jess惊呼了一声,“Dean,你的肩膀…”他和Sam一起看过去,发现暗红的血正殷湿Dean身上浅灰色的T恤,自他的肩膀晕染出一片暗色的痕迹,“你,Dean,你是昨天在我身边的被那疯子打中的那个人!难怪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Jessica高昂起来的声音让Dean一惊,他迅速看了一眼Sam,却发现他弟的脸色从迷茫到诧异的变化着,最后定格在一个标准Sam式不肯善罢干休的表情上,Dean忍不住闭了闭眼睛,他知道这回没那么容易离开这里了。

第五章完

第六章


Sam意识到昨天肯定还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的事情,关于Dean和Jess。虽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Jess的惊呼已经留给他足够的信息。他看着他哥,心底竟然浮现出一丝怒意,Dean总是这样,总是替他决定什么是他该知道的,什么是他不该知道的。在他哥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他哥从来不相信他能够凭着自己的思想解决问题。就像Dean从来不告诉Sam,为什么他总要接那些最危险的任务,为什么他可以心甘情愿放弃所有去做个只能潜伏在黑暗中的杀手,为什么他四年都不肯踏进斯坦福看看他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哥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肯对他说。要不是这一次层层包围学校四处盘查的警察让Dean逃不出去,Sam敢肯定,他哥即便是死了,也要死在离他远远的地方,这让他有种被抛弃的感觉。Dean宁愿独自面对一切也不肯和他分享,Sam每每都会被他哥这种莫名的固执逼到发狂,从十几岁开始,他想尽办法逼他哥和他讲真话,没有保留的真话,但从来没有成功过。Sam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只能看到他哥那个坚硬的外壳,看到Dean收藏起所有真实的情绪躲在里面,只把那个哥哥式的满不在乎的微笑挂在脸上对着他,他恨死这种感觉,恨死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他牢牢的盯着Dean,盯着他哥眼睛里和他一模一样的倔强。Dean肩上的血迹像一幅可怖的图案,缓慢而坚定的扩张着,那最终让Sam放弃了自己的坚持。他转向Jessica说,“Jess,我想让Dean今天留在这里,好吗?”这虽然是个问句,但房间里的另外两人都感觉到Sam并没给他们留出任何商量的余地。Dean的眉毛皱得更紧,Sam这个小混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蛮不讲理。他转向Jess,目光里有些歉意,Jessica回望着Dean的眼神中充满那种终于回忆起到他是谁的神情,那是种恍然大悟却夹杂着全新的迷茫的情绪。Dean在心里叹气,他这回真地走不了了,留下Sam向这姑娘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更糟。他放弃地摊摊手,对Jessica苦笑一下开口,“抱歉,Jess,我不知道你也在那里,昨天的事情真是个噩梦,让人不想再提了。而且,我觉得其实这事儿挺丢脸,你知道我没法住在医院里,那种消毒水和药品制剂的味道让我喘不上来气,本来我只是想借一晚上就回劳伦斯的公寓去,不想打扰你们太久。”他皱起眉瞪了Sam一眼,继续说,“不知道这小子发什么疯,现在我看我只能再多留一天了,这家伙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我可不打算被拉回医院再被人缝几针。”

Dean这些半真半假的话,多少打消了一些Jessica心里的疑虑,虽然还有很多事情让她觉得迷茫,但Dean是Sam的哥哥,这足够让Jessica本能的信任他。况且昨天的一切Jessica还清晰地记得,虽然她不知道Dean是故意还是恰好挡在了她身后,无论如何如果不是Dean,那颗子弹一定会打在她身上。所以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能让Dean就这样离开。Jess看着Dean用力的点头说,“Dean,你不能就这么走了,”然后望向Sam,“我们是不是该送Dean到医院去,他的伤口情况我有些担心。”还没等Sam开口,Dean已经先叫起来,“嘿嘿嘿,Jess,我知道我不该打扰你们,不过,医院,哦…”他作出个夸张的表情才说下去,“我可不想再回去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说通那些医生护士放了我。”Jess看着他简直觉得哭笑不得,这男人真的是Sam的哥哥,怎么比Sam还像个小孩子。被Dean这样一闹,空气里紧绷的感觉在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Sam看着他哥脸上迅速变化的丰富表情,他知道那些都不是真的,也许这样说并不公平,但至少那些情绪和话语有一大半是假的。Dean最擅长将谎言混杂在真话里,百分之十的真话足够让人全盘接受剩下百分之九十的谎言,隐瞒和转移话题是他哥最熟悉的方法,Sam看着他心里涌起巨大而无奈的情绪。Dean觉得自己的头都开始疼起来,他独自一人自说自话的表演,就是为了不让Jess有更多的怀疑,可Sam非但不帮忙还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要是他现在有力气,一定过去赏他弟一巴掌。Dean把手里的钥匙向Sam丢过去,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妥协,反正也走不了,至少有他自己跟Jess解释总好过这个呆瓜像傻子一样就知道站在这里。

“Dean,你怎么会刚好在哪里?”三个人一同走上楼的时候,Jessica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Sam走在前面微微的皱起了眉,Dean却毫不在意的笑起来,回身看着Jess答道,“我刚好过来看Sam,不过斯坦福太大了,我想我有点不太适应这里,”他笑得一脸坦然,“我只是恰好走到那里,本想找人问路,谁知道会遇见个疯子,真是倒霉透了。”Jessica微笑起来,同情的看着他,她也不喜欢医院,而且昨天的事情一样让她觉得心有余悸,所以Dean的解释她很容易就能接受。

Sam直接把Dean送进昨晚休息过的客房里,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哥和Jess不停的诉说着昨天的情况有多危险,他有多害怕,他不知道他哥怎么能在自己还在不停流血的时候讲这么话,当他听到Dean说那该死的子弹让他疼得要死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咬牙冷笑起来。真的够了,他几乎没法分辨他哥话音里情绪的真伪,可他知道Dean从来不会提害怕和疼痛这样的字眼,至少在Sam记忆里从来没有过。在痛苦面前他哥从来都是沉默的,伤得越重Dean就会越安静,他太知道这个,所以他完全没法接受Dean这种反常的聒噪,虽然Sam心里清楚Dean只是在极力转移Jessica的注意。可他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Dean,这样不顾一切只是为了让他安全过关的Dean。

Dean觉得自己停不下来,他必须得不停的说话来打破那种可能会产生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他必须得不停解释让Jessica没时间想更多的细节然后开始质疑,他必须得不停让自己保持清醒否则很可能会被那种晕眩拖进黑暗中去,他可不想在他弟弟的女朋友面前上演昏倒的戏码。天啊,Sam到底在想什么,就这么放着他自己在这里演独角戏,他弟不会真的打算让他因为说话太多而累死在这里。Dean狠狠地瞪了Sam一眼,而这让他更加头晕目眩了。坐在昨晚躺过的床边,Dean终于闭上了嘴,他太累了,也不知道接下去还能说点什么。还好,Sam终于开了口,在Jessica拿着从医院里带回来的药品走过来的时候,Sam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了东西说,“哦,Jess,Dean他有些怪癖,我想还是我来帮他清理好了。”Sam苦笑起来,这也算不上说谎,他哥的确有怪癖,Dean对私人空间的执著程度绝对接近怪癖,他哥拒绝一切形式的温情时刻,譬如拥抱,谈心,彼此安抚支持等等这些其他兄弟间会做的正常事情,都被Dean列进了严格禁止的列表里。Dean不说话只是挑着眉看着Sam,一半是因为太疲惫,一边是想看他弟打算怎么说下去。

“他不习惯…哦,在陌生女孩面前,脱衣服,你知道,他…”Sam努力的解释着,Jessica忍不住笑起来,看着Dean没说话,Dean没办法只好苦笑着点点头,做出一个不好意思我其实很保守的表情,并在心里狠狠地骂起Sam。Jessica看着他俩,脸上的笑意始终都没消失,直到转身离开之前才看着Dean认真地说:“不管怎么样,Dean,我想你知道,你是Sam的哥哥,这里随时都欢迎你。”她微笑起来,那笑容让Dean觉得温暖而遥远,“而且,Dean,我欠你一次感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现在就躺在医院里,你知道我也讨厌那里。所以,谢谢你。”Dean真心的随着她微笑然后点点头目送Jess走出门口,他喜欢这个姑娘,因为他知道这个姑娘会带给Sam他想要的幸福。

“小混球,我不习惯在陌生女孩面前脱衣服,哈,这就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他转过脸看着又开始变得沉默的Sam,Sam不笑也不反驳只是安静的看着他,那反而让Dean有点紧张和别扭起来。他一边费力的开始拉扯自己身上的T恤,一边想早上套上去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费劲,Dean低声的嘟囔着,“也不知道怎么照顾伤患的,难道你没有衬衫吗。”Sam还是不说话,只是走过去默默的帮他把卡在脖子上的T恤拉下来。拜Dean自己和Sam刚才的共同努力,他肩上的伤口果然又裂开了,幸好还没有感染的迹象,Sam紧紧皱着眉径直走到被Dean藏在床头柜的医疗工具箱边,他们俩总有种莫名其妙的默契,就像Dean永远知道Sam会把钥匙放在哪里,Sam想都不想就能找到Dean随手藏起的东西,也许这是漫长的只有两个人的童年生活留给他们俩的默契。Sam看了看已经空了的酒壶,只能拿了些止痛片递给Dean,想至少等那些药生效以后再为他处理伤口。Dean看也不看就把药吞下去,然后斜睨着Sam开口,“别象个姑娘,不过两三针而已,你是打算让我自己来缝?”
Sam瞪他一眼,还是坐在一旁不动,Dean急起来,“Jess还在等你,臭小子你到底是在这里耗什么?!”
“够了,Dean,别在想我和Jess,你能不能停下来想想你自己,”Sam终于忍不住低吼了出来,他哥青白的嘴唇却让他瞬间泄了气,“算我求你,Dean,你就不能关心一下你自己。”他几乎是在哀求他哥,就像以前他没离开的那时候一样。
Dean收敛了脸上不在乎的冷笑,面无表情,“别忘了我刚刚杀了人,Sam,我不想给你,更不想给Jessica带来麻烦。”Dean的声音里有难得一见的认真,“别磨蹭,我不想等Jess为了找你而走过来发现这两处枪伤,到时候我们根本没法跟她解释。”Sam咬着牙,终于走过来,在静默的似乎凝滞了空气里重新缝合了Dean的伤口,他不让自己看他哥的表情,也不让自己看Dean身上渗出的细密汗水,他恨透了这些,一直都是。

清理缝合结束,Dean终于呼出一口长气,止痛药缓慢的发挥着作用,他开始觉得那些难耐的疼痛逐渐远离,而自己的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隐约中他知道Sam收拾好一切,站了起来,一阵衣料细碎的磨擦声后,一件棉质的洗到发软的衬衫搭在他肩上,Sam又开始变得沉默,Dean也不再开口,只是顺着Sam让他为自己穿好衣服,这就是Dean的极限了,他不想接受更多的帮助,因为最后他的世界里只会剩下他自己,没有人会一直为他提供帮助,他必须让自己习惯独立,习惯坚强,习惯一个人面对所有东西,他必须。

强效止痛片良好的接管了他的意识,Sam扶着他躺下的时候,Dean忽然不受控制的低语,“Sam,你应该让我离开的。”Sam并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开房间之前,沉声开口,“不,我不会让你走,Dean。”再次陷入昏睡之前Dean隐约在想,希望这一次和以往不同,希望这次Sam不会后悔让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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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也觉得自己极度疲惫,才是上午就很想回到床上睡过去。每次看到Dean受伤他都是一样的感觉,他总是神经高度紧张,直到看着他哥昏睡过去很久还放松不下来,这种强迫症一样的感觉Sam实在是受够了。拖着脚步走回房间,Jess确实像Dean所说的已经在等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疲倦让Sam整个人变得有点呆呆的,Jessica看着他笑起来,靠在床上说,“我讨厌医院,那里让我睡不好。”Jess暖暖的笑让Sam缓慢的松弛下来,走到床边斜倚在她身边不出声,手里握着Jess的一缕长发在指间缠绕。Jessica安静的躺在他身边等他说话,她了解Sam,有些时候Sam会像进入了一个封闭的空间不愿意出来,每到这样的时候,她都会静静的陪着他,直到Sam自己走出来开始和她沟通。Jessica知道Sam并不愿意提起自己的家庭,他从不主动说起家人,Jessica只是在他俩第一次共度圣诞节的时候问过他一次,Sam告诉她,他的父母早就不在了,而后就陷入了沉默。这次Dean的出现让Jessica觉得有些意外,她从来没听Sam说过他有个哥哥,仔细回想起来Jess确实听到过Sam和Dean通电话,但电话里的谈话简单的可怜,几乎是陌生人般的寒暄,还好吗,还不错,就这样吧。她知道他们兄弟俩之间一定有些什么问题,但Jess并没急着追问,她请愿留给Sam更多空间让他自己整理这些情绪。

Sam枕着手臂盯着屋顶的一点,许久才终于开了口,“Jess,抱歉。”
“为了什么?”Jessica倚在他身边也看着屋顶轻声问他。
“我从来没提过我的家人,对不起,”Sam努力选择着适合的字句,“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起来,Jess。”
“Dean还好吗?”
“他没事,已经睡了。”
“Sam,你哥有和你一样的倔脾气。”
“你怎么知道,Jess。”Sam有点惊讶的侧头看她,Jessica又笑起来。
“他只是不想接受我的帮助对不对,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会发热,”Jess脸上的笑容里有一点点地自得,“而且,你编的那个烂理由,会有人相信才怪。”

Sam终于笑起来,Jess看着他侧脸上的酒窝,忍不住吻上去。Sam伸出手臂揽住她,静默了一会才又开口,“我们的爸妈很早就去世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是爸爸的一个朋友抚养我们长大,”想起Bobby,Sam脸上浮现出一种温暖的表情,Jess安静的听着,她知道自己正在靠近Sam心底最私人的那个领域,“Dean那时候4岁,Bobby,我爸爸最好的朋友,他的工作一直很忙,在我11岁以前他总是在各个城市里跑来跑去,还要带着我们两个小孩儿。Bobby是个很好的人,不过小时候基本都是Dean照顾我长大,所有的东西都是他教我的,从吃饭到说话,从追女孩到打架,我小时候很崇拜他,超级崇拜的那种。”Jess微笑起来,她能理解那种感觉,只是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会让感情如此深厚的两个兄弟四年都没有见面。

“我们慢慢长大,Bobby他…身体不好换了工作,Dean为了照顾我和Bobby,很早就休学去工作,”Sam艰难的吞了下口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Jess解释他和他哥的生活,这也是他从来没有提过Dean的最大原因,他不知道怎么能说清楚他和Dean之间相依为命的感情,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对Dean的不满,他不知道怎么说明他为什么没办法继续过那种神经紧张的生活。Sam忍不住深深吸气,“你知道,我哥他很爱我,他可以为我做一切,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我…只是受不了他那种事事都要先想到我的习惯,Jess,我不知道,我只是想Dean能当我是个成年人,而不是个永远要被他照顾的孩子。”

Jessica轻轻的抵着Sam的肩膀,把手放在他的胸口,感觉着Sam有些加快的心跳,并没多说话。

“我不想让Dean一个人为了家庭付出,我想帮他,他却总是拒绝,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就总是跟他吵,”Sam苦笑起来,他觉得他和他哥在表达感情这件事情上都是怪胎,他们好像永远都不知道怎么象个正常人一样沟通和彼此了解,总是像两个刺猬一样卷成一团刺伤对方,“有一天他…需要到一个很远的城市去办事,我不想让他去,那…太辛苦,可是他根本就不听,好像那些…辛苦他都不在乎,我受够了他总像照顾孩子一样看着我,他从来都不肯听我的意见,我跟他吵得很凶,然后,我想我说了些过分的话。直到我离开家到斯坦福,Dean都没回来,我想,他可能是真的生气了。”Dean那天狂怒的表情他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那竟然已经是快四年以前的事情了。

“嘿,Sam,”Jess忽然对他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和Dean之间到底吵得有多凶,不过我想,你哥他早就不怪你了。”她支起身体看着Sam认真的说,“Dean很关心你,我能看出来,你们两个真是笨蛋,为了这么小的事情,居然能僵了四年。”Jess躺回去唇边有一个深深的笑意,“男人,怎么总是会象傻瓜。”

Sam也笑起来,是啊,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和Dean就这样僵了四年,他们俩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但那时每次争吵都是他哥先低头,所以这次Dean没有主动找他,让他反而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真是个傻瓜,他总说他哥不该对他象个孩子,但现在想起来自己在Dean面前的确总是像个孩子。他早就该回去看看他哥,而不是这样倔着,非要等到Dean没有办法才倒在他门口。

Sam真的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他竟然不敢给他哥打电话,而Dean偶尔打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紧张地说我还好,一切都不错。Sam不敢问他哥怎么样,他知道Dean不会跟他说真话,他知道他离开对他哥的影响有多大。他从来没跟人提起过Dean,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提起他哥,在别人的价值体系中,他哥是个罪犯,是个暗夜中生存的角色,但对于Sam却不是这样的,很长一段时间内Dean就是他的一切。Sam不想在Jessica面前说谎,尤其是关于他哥的,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别人了解Dean,了解他们的生活,而且还要在不涉及到那些无法见光的秘密的情况下。Sam忍不住叹气,Jess柔软的长发擦过他的手臂,那种痒痒的感觉有种让他安心的力量,他看着Jess的眼睛,找到了一点点的勇气,在他开口之前,Jess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来,“你和你哥,你们小时候的事情,能不能讲给我听,我想知道小时候的你会是什么样子。”
Sam微微一愣,然后笑起来,目光似乎投射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我小时候很好啊,聪明健康,懂事听话,”
Jess大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好了,Sam,我在想,说不定知道你小时候的样子,能帮助我决定要不要跟你过一辈子。”
Sam忽然直起身子看着她,在Jess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近在咫尺的幸福,那让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他笑着抱住了Jessica,那种熟悉的温暖和淡淡的甘香气息就像他一直追逐的家的味道,有那么一瞬他真的觉得他拥有了这世界上所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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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觉得非常的干渴,止痛片的效果不错,他现在只能感觉到沉闷遥远的疼痛,而那种程度对他根本不算什么,Dean坐起身,想着是否要走出去找点水喝。还坐在床边发呆的工夫,忽然有人敲响了房门。他站起身习惯性的开始摸索平常藏在背后的匕首,手指接触到衬衫绵软的质地时,他忽然省起这是在Sam的家里,而家里除了他只有Sam和Jess,Dean忍不住自嘲的笑起来,打开门果然看到Jessica站在门口,阳光斜斜的穿过走廊上的玻璃窗,自她漂亮的金发之间照进来,让这女孩的美丽带上了些不真实的味道。Dean真心的喜欢她,他喜欢一切能带给Sam幸福的人,所以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走,离开他俩越远越好。他心里默默想着,脸上却还是笑起来,“嘿,Jess。”

Jessica看着Dean,这个男人和Sam完全不像,Sam是温和友好的,象一抹阳光让人还没靠近就觉得温暖,虽然偶尔会有一些离群索居地疏离感,但几乎每个见到他的人都会无条件的喜欢上他的笑脸。而Dean则有种不同的气质,虽然Dean看起来也是友善而易于亲近的,但Jess总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危险的气息,那种蠢蠢欲动的压迫感似乎随时都会出现在他身上。毫无疑问,Dean是个有魅力的男人,但Jess总觉得他更象个谜,那种看不清楚地感觉,让她微微的有些紧张。不过,他是Sam的哥哥,Jess知道无论如何Dean对他们都不会是危险的。Sam讲了很多关于他们的事情,琐碎的小事拼凑出一段并不轻松的生活,Jess从那些简单的事情里知道Dean为Sam付出了很多,仅仅因为这样她觉得自己也应该了解Dean更多,毕竟,他是Sam唯一的亲人了。所以在Sam出去替他们取药的时候,Jess走过来,想找个机会和Dean聊聊。门打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戒备,虽然是转瞬即逝的,但却凌厉强势到让她微微的窒息,还好Dean马上笑了起来,那种陌生的感觉马上就被兄长般和煦的关注所取代。

Jessica也微笑起来,她走进来看着Dean,“你看起来还是不太好,Dean,有什么我能帮你吗?”Dean看着她,心里清楚她想和自己聊聊,索性放下心防坐回床上,“谢谢,Jess,我想也许陪我说说话会是个不错的选择。”Jess一怔笑了起来,在心底感谢Dean的痛快,她坐在昨晚Sam坐过的沙发里,轻轻啃着手指。

“大脚怪去了哪里?”Dean略显干涩的声音打破了略显尴尬的安静,Jess抿着嘴唇回答,“校医院,他去取些昨天忘了的药。”Dean点点头,在下午阳光投射出的阴影里看起来苍白得可怕,Jess忍不住又问了一句,“Dean,你还好吧?”Dean笑起来,“别这样小姑娘,我已经够没面子了,你再当我是个脆弱的病人,以后我都不敢来看你们了。”Jess渐渐放松下来,看着Dean绿色的眼睛有一点点的困惑,“Dean,我想和你聊聊Sam。”Dean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Sam,跟我说了很多你们小时候的事情,”看着Dean略微挑高的眉毛,她又加上了一句,“就在刚才。”

Dean脸上的笑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那个臭小子,一定都找的是自己骄傲的那些事儿来说,”有种和Sam很象的温暖感觉从Dean的眼睛里散发出来,他看着Jess,笑得有点促狭,“他一定没说他小时候一直到两岁才学会说话的糗事。”

Jess笑起来,“他真的没说过,”Dean脸上马上露出一幅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Jess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温柔起来,“Sam只说他学会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
关于那段时光的回忆让Dean脸上的线条也变得柔和,他微笑着回答,“是吗,我都记不清楚了。”

Dean习惯性的说谎,因为他不想让这姑娘感觉到自己和小弟之间那些紧密地联系,他最后一定会离开他俩的生活,而且是远远的,其实他情愿Sam从来都不和Jess提起这些事情。

Dean当然记得,那天他听到Sam在那些毫无意义的咕哝之间忽然发出一个清楚的单词“哥哥”,简直觉得自己高兴得快疯了,终于有个人可以和他说话,而不是他自己对着这个奶香味道的小东西自言自语了。Dean怎么会忘记Sam第一次叫他哥哥,尤其是那天当他跑去车库打算告诉Bobby这个消息时,他意外看到的一切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Dean微微皱眉,让自己从那个回忆里脱身出来,Sam这小子总是让人头疼,后来的好长一段时间都还是只会说那两个词,“哥哥”“Dean”,明明早就学会说话,却就是不肯开口,非要等到两岁以后才忽然之间说出一些完整的句子,吓得他差点连手里的牛奶都打翻了。

Dean终于又笑起来,他看着Jess说,“现在想听他叫我一声老哥可难了,那个臭小子。”

“Dean,Sam其实很爱你,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Jess忽然认真起来,让Dean有些意外得不知所措,他只好笑笑,Jess却继续说了下去,“虽然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你,但我想那些他忽然把自己和别人隔绝开,忽然沉默下去的时候,多半都是想起了你。”Jess笑得有些无奈,“Sam是个善良温和的人,但有时候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我想他是在后悔那一次和你吵架的事,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跟你道歉。”

Dean看着Jess,呆了片刻不知道该说什么,Jess觉得那仿佛是她第一次面对毫无防备的Dean,那种忽然泄露出来柔软其实和Sam的感觉一模一样,她忍不住笑得更深。看着她的笑,Dean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记忆里某个影子重叠了上去,Jess的亲切和爽朗让他一开始就喜欢这个姑娘,而现在这女孩表现出的温柔和聪慧有种母性的力量,她谈起Sam时眉梢眼角流露出的那种宠溺让Dean觉得熟悉又陌生,他觉得Sam选了一个好姑娘,他们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在一栋有白色篱笆围着的大房子里生两个半孩子,然后一起快乐的变老。如果Dean的运气足够好,他会有机会远远的看着他们的生活,不过Dean并没奢望能看着Sam变老,一半是因为他并不相信自己会有这种机会,另一半是因为他没法想象那个曾经小到能被他抱在手臂的娃娃也有变老的时候。

真沉浸在这种宁静的氛围里,忽然有种细碎的声音闯入了Dean的耳膜,那是枪械拉动子弹上膛的声响,是他自幼就熟悉到仿佛呼吸心跳的声响。

第六章完

第七章


11年前 加州

Dean和Bobby之间建立了一种亦师亦友的关系,Bobby教了他很多,追踪,掩盖行踪,格斗等等,但并不包括射击。在他们穿行在不同城市的间隙,Bobby给他讲叙了很多故事,他自己的和John的故事。Dean总是认真地听着,大大的眼睛努力的瞪着他,好像希望把每个细节都记住,而小小的Sammy经常会在他身边睡过去,那两个小家伙柔软的样子,一直深刻的印在Bobby的脑海里。

Dean和Sam在公路和一个个城市间逐渐成长,12岁的Dean看起来和其他的孩子没有任何两样,从童年到少年的过渡时期让他的身高拔高了很多,他现在看起来细瘦纤长,小时候金色的头发剪成短短的陆军装,看上去是一种接近褐色的暗金,散布在脸上的小小雀斑让他的样子有些俏皮,一双榛绿色的大眼睛平时总是微微的眯着,偶尔瞪圆的时候会有种猫科动物般的光芒。每次Dean看着身边形影不离的胖乎乎的小弟时,目光里总是会带着些微微戏谑的笑意和隐藏着的宠溺。他是个漂亮的孩子,笑起来的时候仿佛所有的阳光都聚集在他眼底,几乎每一个他读过的学校的同学都喜欢他,大多数女孩子会脸红的偷偷喜欢他的帅气的样子,男孩子会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超越年龄的成熟和老练不自觉的追随他。但Dean很少有时间跟他们玩在一起,他的朋友不多,因为他们总是在一个城市住上一段时间,然后就打包行李搬走,Sam不喜欢这种总是转变环境的生活,他希望自己能和其他孩子一样,能在一个班级里和朋友们长久的相处下去,而不是每过一段时间就换一个学校,每次都重新变成一个被人欺负的外来新生。他哥总是能比他更好的适应环境,到一个新的学校,Dean总是会第一时间变成焦点,虽然他哥并不希望这样,可Dean只要对着女孩子笑笑,或者和那些男孩子打一场篮球,聊几句天,就会自动有大量的新朋友围上来。这让Sam总是觉得对他哥羡慕又嫉妒,好几次都缠着Dean让他教教自己,怎么才能那么快的交到新朋友而且还能在离开他们的时候一点都不伤心。Dean每次都会笑他,然后在他快要生气的时候告诉他,小南瓜必须得先长大才能明白这些大人才会的技巧。Sam在6岁以前一直相信这句话,被Dean哄着吃了不少胡萝卜和蔬菜就是为了能让自己能赶紧长大,结果到了7岁Sam郁闷的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胖胖的小孩,可个子还是只有Dean肩膀那么高,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老哥在哄他,为这事儿他发了好大的一次脾气,几乎一整天都没和Dean说话,直到Dean先服软答应下次放学带他去学校附近的游乐场,他才高兴得彻底忘了这回事儿。

Dean是全世界最棒的哥哥,Sam即便再怎么生气别扭,也从来都没怀疑过。

Bobby在任务和任务的间隙看着这两个小东西默默的长大,Dean会在每天放学以后接上低几个年级的弟弟回家,那个小时候安静抱着弟弟躲在角落的小家伙,现在变成了一个完全称职的大哥。他几乎负责Sam的所有事情,送弟弟上学,接他回家,替他买衣服,剪头发,告诉他下课后乱跑的小孩子一定会被人绑架,然后丢到一个全都是麦当劳小丑看守的黑房间里关一辈子。Bobby有时候都觉得好奇,Dean是怎么在他不在的时候,用微波炉食品和牛奶蔬菜以及Sam5岁前最爱的Lucky麦片把他弟弟喂养成了这样一个圆圆脸的小胖子。Sam的聪明在他的学习里表露无疑,虽然低年级的孩子并没有太多课程需要考试,但每次只要他们在一个学校里读书超过两个月的时间,一定会有老师郑重的给他电话告诉他,他的孩子是个天才。每到这个时候,Bobby都觉得Dean脸上的骄傲表情比他还要明显,Dean的成绩也不错,但他从来没有时间参加学校举办的各种课外活动,几乎缺席了所有可以给他加分的兴趣小组和社团活动,Bobby也没有少因为这个而接到电话。

那一天他认真的和Dean谈起这件事,那小家伙起先堆着一脸惫懒的笑容打算搪塞过去,但Bobby太了解Dean,虽然他不知道Dean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用这种方式面对自己不愿意面对的问题,但他知道每次Dean这样满不在乎的笑起来的时候,往往是因为有人接近了这孩子心里某处不愿意被别人触摸的区域。Bobby并没打算让Dean这样蒙混过关,他认真地告诉他,如果Dean以后打算上大学,现在就必须为自己的功课多花些心思。Dean在他认真的表情里低下头去,“Bobby,我不打算上大学。”他压低的声音闷闷得发出来,Bobby几乎跳起来,惊怒交集的问回去。Dean抬起眼睛的时候,所有嬉笑掩饰的表情都消失在他眼底,他的神色和Bobby一样认真固执,“我想和你还有爸一样,为公司做事。”Bobby听到Dean的答案简直无法致信,这个11岁的男孩子,看起来一点都不象在开玩笑,而是倔强的咬紧了嘴唇看着Bobby的眼睛。

“Dean,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Bobby觉得自己心里有没法压制的怒气,语气也开始变得严厉起来。

Dean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我知道,我要和你,还有爸一样,我不想上大学。”他微微的抬着头,看着Bobby,“我已经认真地考虑过了,Bobby。”

Bobby觉得自己真的被这小家伙惹火了,他以为他真的长大了,可以自作主张可以完全不管Bobby的努力,他他妈为了给他们两个小鬼存一份足够上斯坦福或者MIT的学费接了多少危险的工作,真是见鬼。Bobby强压着快要爆发出来的火气,耐着性子和Dean谈下去,“你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代表着什么,Dean,你还太小。”

“不,Bobby,我是个大人了。”Dean倔强的表情和语气正在把Bobby的怒意推向不能控制的区域,可那小子还在不停的说下去,“我会和你一样,让自己重要的人好好的生活,我要让Sam过他想要得生活,我..”

Bobby觉得自己没法再听下去,他吼起来打断了Dean略带童音却异常认真的言语,“你给我闭嘴,你这个混小子。你他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在计划当个杀手,当个永远见不得光的杀手。”

Dean被他忽然高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Bobby从来没对他发过火,这让Dean有点不知所措,但他只是把嘴唇咬得更紧,苍白着脸色对Bobby说,“我知道,爸和你是做什么的我都知道,Bobby,我不在乎,我能做得好…”

“你闭嘴,”Bobby快要气疯了,一半是因为Dean的固执,另一半是因为后悔自己不该跟一个孩子说那么多关于公司的事,狂怒让他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你是不是疯了Dean,你知道做一个杀手最后的归宿是什么?!你也想和John一样,被人杀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Dean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部消失,Bobby看到他的牙齿深深嵌入在下唇里,但Dean的眼神告诉Bobby他就是不肯服输不肯放弃,Bobby怒火上涌抬起手就想打过去,但看着那孩子微微发抖的身体,他的手最终还是落不下去,那些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猛地站起身,摔门出去之前丢下了狠狠地一句,“Dean,你太让我失望了。”

门在Bobby背后重重的关上,Dean紧紧攥着拳站在那里,绿色的眼睛里有浓重的水雾涌起,但他狠狠地捏住自己的手指,就是不肯让那些泪水滴下来,Sam小小的脑袋从背后的房间里探出来,怯生生地问,“Dean,Bobby他生气了吗。”Dean僵直的站在那不肯回身看他,Sam有点害怕,他走到哥哥身边伸出手臂抱住Dean的身体,把脸抵在Dean的后背上小声说,“Dean,Bobby是不是因为我生气?”Dean用力的眨掉眼睛里的雾气,回身抱着Sam涩声回答,“不是,Sammy,不是因为你,”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但还是固执的不肯让自己哭泣,“Bobby是生我的气。”

“哥,你不是说Bobby是对我们最好的人,你别惹他生气,好不好。”Sam安心的把脸埋在Dean胸口上,听着他哥心脏跳动的声音。

“是我不好,我会跟Bobby道歉的。”Dean低声回答,然后更加用力的把Sam抱进怀里。

Bobby从酒吧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推开门看到Dean正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黑暗里那孩子显得特别的瘦小,仿佛又回到了童年时的样子。Bobby心里浮出一丝悔意,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对Dean说出那样的话,关于John的那些话。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孩子,他们究竟在面对什么样的生活。他脚步虚浮的走过去,摸摸Dean短短的头发,没有说话。Dean站起来,扶着他坐下,然后到了一杯热水给他,但没有打开客厅里的灯。Bobby把水灌下去,看着站在他面前的Dean,知道Dean有话跟他说。

“Bobby,对不起,”Dean站在黑暗里看着他,声音里有种陌生的情绪,“可是我不会改变自己的主意,Bobby,我知道你和爸在做什么。可你说过,生活并没有给人那么多选择不是么?”Bobby真恨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多嘴,而Dean深思熟虑的声音还在继续,“我知道,爸和妈…是被人杀死的,Bobby,我知道,”Dean的话和声音里的痛苦让Bobby的酒醒了一半,他猛地抬头看着Dean,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他不熟悉的光芒,“我不能就让他们这样死了,Bobby,我要找到那个人,我要找到他们,Bobby,”Dean声音里的恨意是那么明显,Bobby忍不住伸手按住他单薄的肩膀,那小小的身体正在轻微得发抖,“Bobby,如果我不找到他们,他们可能会伤害Sammy,我…很怕,我必须得保护他,爸告诉过我,让我照顾好Sammy,”Dean的眼泪在黑暗中汹涌的流下来,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从四岁的那个夜晚以后,Bobby再也没见过Dean哭,这是他第一次又看到Dean的眼泪。和小时候的放声大哭不同,Dean倔强的站在黑暗里默默地流泪,那种极力压抑在喉间的哽咽不象个孩子,更像个成年男人受伤后的悲泣,Bobby轻轻把他拉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低声地说,“Dean,你还是个孩子,这些事不该放在你身上,我可以替你做这些,你只要好好的长大,过你的生活。”Dean从他怀里猛地挣脱出来,湿润的双眼在暗处异常的闪亮,“不行,Bobby,我不要你替我做这些,”他忽然抱住Bobby,收紧的手臂好像用尽了他小小身体里所有的力气,“你一个人太危险了,Bobby,让我帮你,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看着你的后背做你的助手,Bobby,求你让我帮你,我不想再失去你。”Bobby愣住了,酒精和莫名的情绪抓住了他所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脸颊变得湿冷起来,那个紧紧抱着他的孩子还在不停的恳求他,“让我帮你,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Bobby。”他说不出话,只是把Dean拥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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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他们都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但Dean开始越来越多的跟着Bobby学习各种东西,Bobby虽然没有拒绝他,但还是坚持不肯教他射击。Dean从很小的时候就帮助Bobby整理枪械子弹,对那些冰冷的武器熟悉的好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但Bobby不许他开枪,他也并没有更多坚持,只是默默的花了更多时间和那些武器混在一起。

Dean每次整理武器都挑在Sam不在的时候,他从小就不许Sam走进车库一步,不管Sam怎么软磨硬泡死缠烂打Dean都不会同意,Sammy4岁的时候曾经有一次偷偷溜到车库门口想钻进去看看Dean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被他哥逮个正着,Dean平生第一次对Sam发了脾气,而且还彻底的毫不留情的教训了他弟,他狠狠地骂了Sammy,甚至还在他弟的屁股上用力打了几巴掌,在Sammy大哭的声音里,Dean绷着脸告诉他,如果他再敢过来一次,以后Dean就永远不跟他说话。Sammy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他哥连重话都没有跟他说过一句,更何况这次会发他这么大的火,Sammy吓坏了,小小的心里几乎以为他哥打算不要他了,他大哭着跟他哥认了错,但Dean还是绷着不肯理他,8岁的小男孩紧紧地板着脸固执的生着气,Sammy抽泣着拉着他哥认错,然后委屈的哽咽着说,他知道错了,要Dean别不要他,他以后都会听话。Dean终于软下来,把哭得一塌糊涂的Sammy抱进怀里,虽然嘴上还威胁着要是Sammy再偷偷到车库来就打肿他的屁股,但最后还是把这个哭的停不下来的小东西紧紧塞进怀里安抚。最后Bobby回来时看到的情景是Dean正拍着他弟的后背轻声的安慰,“笨蛋,我怎么会不要你,真是个笨蛋。”在Sammy偶尔的抽泣声里,Dean认真地对他弟说,“男人是不流眼泪的,Sammy。”然后看着Sam微微发红的脸蛋笑起来,“你再这样哭下去,我会以为你是我妹妹的Sammy。”

那次之后的一个星期,为了补偿Dean每天都给Sam弄了他最爱吃的麦片加巧克力,事情的最终结果是Sammy的牙齿疼了两个星期。不过从那以后,Sam真的没有溜进过车库,尽管他一直很好奇Dean究竟在里面做些什么,但始终也没有再偷偷的跑过去过。

Dean在学校从不惹麻烦,这和他的好人缘有很大关系。他每天都是按时放学,在校门口等Sam出来一起走回家。直到有一天,下课后Dean意外被老师留下,那个老师想说服他参加学校的篮球队,他一口回绝以后老师却还是觉得可惜,反复的劝他就是不肯放他走。Dean急起来,丢下一句他还要去接弟弟放学就赶快跑了出去。结果还是迟了快半个小时,他站在门口等了好久还没有看到Sam出来,正担心和弟弟走岔了的工夫却发现Sam慢慢的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Dean笑起来,这小子不知道又闯了什么祸,怎么又像个小姑娘一样哭鼻子,看着Sam走过来,手上并没拿着书包,Dean忍不住愣了一下,走过去问他,“怎么了,Sammy,为什么又哭了?”Sam抬起脸小狗一样的眼睛委屈得看着哥哥,“我没哭。”Dean忍不住笑起来,故意说,“那是什么,Sammy妹妹,你把自己的小手绢给丢了?”Sam忽然拗起来,梗着脖子涨红了脸,“我不是女孩!他们3个人欺负我一个,我没哭,我…打架的时候没哭。”最后面一句Sam的声音慢慢低下去,Dean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拉住弟弟掀开衣服仔细看他的手臂和身体,果然好几块瘀青留在身上。Dean一下子火大起来,抓着Sam追问,“怎么回事,告诉我。”原来刚才的等Dean时候,Sam在校园里撞见一群高年级的学生,本来那几个家伙只是无聊想耍耍这个新转来的小孩儿,没想到Sam脾气还挺倔,就是不肯向他们低头,最终演变成一场混战,Sam被按在地上打了一顿不算,他们还抢了他背着的书包,让他带着零用钱过来才还他书包。Dean的眼神冷下来,嘴角的笑意却没消失,他看着Sam说,“走吧,我们过去。”Sam看着哥哥,小声地说,“我没哭,可是他们抢了我的书包,”他低下头继续说,“妈妈的照片在里面,Dean,我…不是小姑娘,也没找大人告状。”Dean把手掌按在弟弟肩上沉声说,“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Sammy,”他微微抬头冷笑起来,“让我们去看看那几个混蛋小子。”

那几个七年级的学生躲在校园的角落的喷水池边抽烟,看到Sam和Dean一起走过来,纷纷站起身来。“小子,还叫了帮手来。”那些大孩子脸上的嘲笑嚣张到肆无忌惮,Dean冷冷得站着,Sam的身体被他整个挡在身后,嘴角有一抹冷漠不屑的笑,“道歉,然后把东西拿来,我不打算说第二次。”那些孩子大笑起来,其中一个走到Dean身前,瞪着这个新来的不知死活的家伙嘲讽地说,“如果我说不呢?”Dean没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身体一侧膝盖微曲,狠狠地踢在那高他半头的男孩肋骨上,那家伙惨叫一声弯下腰去,另外几个孩子看情形不对一起扑了过来,Dean避过左侧男孩的拳,闪电般出拳打在对方的鼻梁上,同时被右边的男孩一脚踹中了胸腹,弯下腰去。身后的Sam惊叫了一声就想冲上来帮忙,Dean直起身挡开了一拳,抬腿踢倒了一个,转头喝道,“Sammy,不许过来。”说着跟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男孩扭打在一起,Bobby交给他的搏击技巧让他可以轻松的对付比他大的孩子,但对方有四五个人,一拥而上对付他一个,一会工夫Dean就落了下风,不过那几个男孩一个被他打中鼻梁鼻血长流,捂着鼻子蹲在一旁,还有一个被Dean重重踢在脸上,坐到在地爬不起来。剩下的三个家伙围着Dean挥拳猛打,Dean一边用双手隔挡着他们的拳头,一边找准机会反击。Sam远远的看着,心里除了着急什么做不了,他真希望自己能赶快长大,能站在他哥身边帮他一起对付这些混球。Dean脸上被他们打了几拳,已经红肿起来,但他丝毫没有示弱,只是咬着牙将拳头挥得更狠,又有一个孩子被他一拳打在耳际,抱着脑袋蹲下身去。

混乱之中,那个流鼻血的孩子忽然看到站在一旁的Sam,他不敢再加入和Dean的混战,欺软怕硬的选择向Sam冲过去,一脚踢在Sam肚子上。Sam叫了一声弯下腰去,忍着疼一头撞在那男孩的胸口,把他撞得跌倒在地。Dean听到Sam的声音回过身,看到Sam正和一个大孩子扭打在一起,惊怒之下,下手更不留情,他用尽全力踹中一个男孩,直接把那孩子踢翻在地上,然后向Sam身边跑去,一把将那个骑在他弟身上挥拳的男孩揪起来掀倒在地,狠狠地向那男孩的脸上挥拳,几拳下去那男孩就被打得满脸是血。另一个大点的孩子看他们这么多人围着一个Dean都站不到什么便宜,一咬牙从口袋里抽出一柄小小的匕首扑了过去,Sam看他冲过来,惊恐的大喊起来,“哥,小心背后。”Dean回头时那男孩已经冲到身边,他猛一侧身避过了刀锋,但还是被那把匕首在脸上开了个口子,横在右眼下面的伤口不浅,血迅速涌出来流满了Dean的脸,Dean完全不理脸上的血迹,单手扣住了那孩子握着匕首的手腕,用力一扭,那男孩吃痛松开了手指,匕首落在地上,被Dean一俯身捡了起来,牢牢握在手里站起身,再一次把Sam挡在了身后,冷冷得看着那一群和他一样狼狈的大孩子,Dean的目光里有种野性的光芒,像一只锁定目标蓄势待发的小兽。那些男孩看着他手里握着匕首满脸血迹,目光凶狠,都有些退缩,互相看了几眼以后转身就逃。Dean在背后怒喝一句,“把东西放下!”那个抓着Sam书包的孩子被吓了一跳,一挥手就把书包丢进了喷水池,大家一哄而散跑了开去,Dean惊怒之下也不追他们,扔下匕首就冲进了喷水池。Sam的书本散了开来漂在水里,Dean顾不上其他,急着把那些书本抓在一起抱进怀里,Sam也赶忙跑过来帮忙,兄弟俩在喷水池里一本一本的捡起那些四散的书和笔记。找到照片的时候,那照片已经被水彻底浸湿软软的浮在水面,Dean小心翼翼的把它捞起来捧在手里。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Sam背着书包紧紧跟着哥哥的脚步,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不敢看他哥还在流血的侧脸。Sam在心里很生自己的气,气自己被那些家伙抢走了最重要的东西,气自己打不过他们还被人打的全身生疼,气自己不能帮助Dean还总拖他哥的后腿。他偷偷的瞥一眼Dean,觉得Dean一定生他气了,要不怎么会一直不肯跟他说话,而且哥哥脸上的那条伤口以后要是留下伤疤,那些小姑娘就不会围着他哥转,那可是让Dean最骄傲得意的一件事。Sam越想越是郁闷,忍不住用力地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却因为腿上被踢了几下的伤处忽然疼起来而吸了口气。Dean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微微皱着眉的表情让Sam有点紧张。他挺怕他哥会笑话他,说他是个姑娘,因为Sam不知道要是现在Dean嘲笑他,自己会不会一下子哭出来。Sam心里有太多对自己的怨气,扭结成一种郁闷到胸口酸胀的情绪。还好,他哥看了他一会忽然笑起来,虽然Dean脸上到处都是红红紫紫的伤痕,眼睛下面还有一条流着血的口子,但他哥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漂亮,好像全世界都被他踩在脚底下的骄傲和神气。Sam看着Dean越来越大的笑脸,终于也跟着呆呆得笑起来,他哥走过来蹲下身,把后背留给他,“爬上来,胖小子,”Dean含着笑意的声音里有种命令的意味,Sam乖乖的过去,伏在Dean背上让他哥象小时候一样把自己背起来,他紧紧贴着Dean的后背,感觉到哥哥的体温从薄薄的T恤下面传过来,温暖而塌实。他哥已经好久没背着他走路了,一半是因为Sam已经长成一个到Dean肩膀那么高的小胖子,一半是因为Sam总是把自己长大了挂在嘴上不让他哥再背着他抱着他。但这一次,趴在哥哥身上看着Dean耳朵后面短短的头发和皮肤上微微的汗迹,让Sam有种幸福的感觉,好像他哥和他就是这个整个世界里的所有东西,这感觉让他安心的把脸贴在Dean的脖子后面,
“小东西,明天开始和我一起跑步吧。”
“嗯!”
“你这个小胖子,确实需要减肥了。”
“Dean!”Sam抗议地喊,然后在他哥耳朵后面小声说,“那你要教我怎么对付那些家伙,以后我要帮你。”
Dean把他微微滑下来的身体往上托一下,轻声笑起来,“好,我会教你。”
Sam高兴的微笑,觉得有他哥在什么都不用怕,这世界上压根儿不存在能拆散他俩的东西。
晚上Bobby并没回来,Sam抱着枕头睡得香甜的时候,Dean在那盏小小的床灯旁边小心的把照片抚平,他呆呆得看着被水浸过又晾干的照片上出现的隐约裂痕,那些细纹爬满了爸爸和妈妈高兴笑着的脸,让他们的样子变得模糊不再清晰,Dean一直看着,直到天渐渐的亮了起来也没有睡去。

第七章完

第八章


那次打架在Dean眼睛下面留下了一条小小的伤疤作为纪念,Sam知道哪会留下伤疤的时候沮丧了好一阵子,直到他哥笑着告诉他,小妞儿都爱死了男人的伤疤他才慢慢的把这事儿忘了,只是在他哥笑起来看到眼睛下面哪一个小小的凹陷时才会偶尔想起。Sam从那天之后天天跟着Dean跑步,从一开始气喘吁吁的看着老哥的背影到几个月以后可以跟着Dean,不用Dean特意放慢速度等他,那段时间,不,应该说一直以来Sam都象Dean的影子一样跟着他,他学习着哥哥的一切,学他的样子跑步,练拳,学着Dean走路的姿势,笑起来的表情,甚至是皱眉毛的样子,Sam一直觉得他哥就是他的全世界。生活看似平静的继续着,Bobby为他俩存下的大学基金账户里的金额越来越大,Bobby曾经专门和Dean说起过这个账户,为了让Dean打消那个他认为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主意,也同时是为了万一有任何事情发生,Dean会知道他们兄弟的生活保障在哪里,Bobby信不过那些保险公司的掮客,他并没有给自己买任何保险,每次想到这里Bobby都会自嘲的笑起来,一个杀手和保险似乎是两个世界的事,他甚至连自己的社保号码都是假的,因为Bobby Singer在警方记录里已经死过一次,那是在刚刚加入WN不久的时候一次被他自己搞砸的任务里,他受伤住院,却没有借助公司的力量良好的隐藏痕迹,结果引起了警方的关注,在警察顺着医疗记录追查到医院是,公司已经安排一个Bobby Singer在医院里因枪支意外走火而不治死去,从那一次以后,Bobby才真正意识到公司的能力究竟有多大。

他曾经想过离开公司,但那些试图半途退出公司的人,往往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或者陈尸与某处陌生的街头。而且除了忌惮公司的势力以外,Bobby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只是接受任务,分析任务,然后执行,撤退,拿钱,简单的生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回到正常人的生活里,买一栋房子有一份普通的工作,认识一群平凡的同事,他真的不知道。Bobby习惯了在黑暗里,他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适应那种温暖和光明,尤其是看了John和Mary的结局。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Dean说那些话的时候那么生气,现在对于他最大的一个目标就是让这两个小家伙好好的活下去,过和他不一样的生活,和John不一样的生活。他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Dean明白,尤其是当那个孩子坚定的拒绝接管他在银行里替Dean开的那个账户时,Bobby真的觉得自己有些无力。他一向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也想不出什么能够说服那倔得要死的小家伙的道理,只能继续努力的经营那个账户,看着那个数字越来越大,心里才有一些隐约的踏实。

这个月是他们第二次来到加州,虽然是不同的城市。这次的目标住在旧金山,他选择了邻近的圣荷西作为落脚的地点,这两个城市都毗邻帕拉阿图,那个城市里有著名的斯坦福,Bobby想也许有时间可以带两个小家伙去大学里转转,Dean需要多接触那些阳光下的生活,这样才能知道自己究竟需要什么。在圣荷西住了一个多月以后的某天,Bobby照常告诉Sam他要出门两天以后回来,Dean平静得帮他准备好所需的所有东西,在Bobby出门的时候看着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微笑起来,“等我回来,我们去斯坦福转转。”Dean歪着头看他,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Bobby给他一个臭小子小心点的眼神,然后向着高兴得笑起来的Sammy点点头,走出了门去。

Bobby的任务内容并不会瞒着Dean,所以他知道这并不算是个特别复杂的任务,只是某个跨国企业的首脑而已,那些光鲜靓丽的大人物背后都有些见不得光的故事,黑金,毒品,军火,各自不一,Dean并不觉得取他们的性命而后赚钱有什么不对,那些人手上的血腥比Bobby多上无数倍。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Bobby出门以后他总是觉得心神不宁,Dean在了解了Bobby的工作性质以后有个习惯,他会关注着每天的报纸和新闻,每当Bobby离开家以后,他会尤其注意这些,每次看到Bobby的目标因意外死亡而凶手依然在逃的新闻时,Dean都会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个部分踏实了起来。这一次Bobby计划两天以后回来,通常他会用一天来清除目标,另一天用来掩盖行踪和销毁所有证据。Dean已经快15岁了,他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也知道如何执行会让这一切变得完美,他并没告诉Bobby自己花了多少时间研究Bobby的每个任务,从中学习各种知识,准备着他未来的生活需要的各种技能。

两天过去了,Dean没有看到任何关于目标死亡的报道,这让他有些紧张,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但毫无原因的,这一次他只觉得心里非常不安。在Bobby离开的第二天午夜,他睡不着,在黑暗中一直睁着眼睛,听到Sammy睡熟以后,Dean决定溜下床去车库里整理武器。和那些触手冰冷的杀人工具呆在一起能让他冷静下来,他熟悉每一件武器的性能和使用方式,随着年龄渐长,Dean已经完全成长为一个少年,那些黑沉的枪械在他手里不再显得特别巨大,而是有种协调的感觉,他握着Bobby的手枪,第一百次的检查那些部件,现在就算闭着眼睛Dean都能够拆装组合这把枪,这一次Bobby带的是狙击步枪,他知道那个目标并没那么容易接近,Bobby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到过那个城市好几次,勘测过附近的位置并且掌握了目标的行踪,这段时间他一定潜伏在那个最佳的射击位置,等待着那个西服革履道貌岸然的家伙走入标准范围的时候扣下扳机。只是不知道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才会让Bobby耽搁了回来的时间。

Dean正握着枪冥想的工夫,车库的门忽然升起来,Bobby租的那辆丰田冲了进来,贴在Impala旁边停下,Bobby看到Dean,苍白的脸色上有一丝惊讶,但下一秒就沉声对Dean说,“收拾东西,我们得马上走。”Dean一愣,但没有多问,只是迅速地把身边的东西归拢到一起,Bobby跳下车和他一起,低声但快速地说了一句,“叫醒Sammy,什么都别拿,我们马上离开这里。”Dean看了Bobby一眼点点头,转身跑向屋里的时候,顺手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枪插在身后的皮带上,Bobby盯着他的背影,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迅速的收拾车库里所有的东西。所有重要的东西都被放在,车库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和那些快要生锈的工具堆放在一起。当Bobby把所有武器现金和各种证件一股脑塞进Impala的尾箱里以后,还没等到Dean,情急之下奔回房间看两个小鬼究竟怎么回事,一进门,就看到Dean拖着Sam正在向门口走,Sam倔强的生着气,手里还抓着书包的背带,“明天有重要的考试,Dean,老师说,如果这次我还能够得满分就可以直接加入他课外研究的课题…”“闭嘴,Sam,我说了我们必须马上走。”Dean的声音里有一种严厉。“可是现在是半夜,为什么…”Bobby闯进来的身影打断了Sam的话,他们两个人脸上一模一样的凝重神色让Sam有点迷糊,他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以前他们也会在住了一段以后搬家到下一个城市,可从来没有这样匆忙狼狈的离开过,Sam在想,他还没那些班上的同学告别,Annie还借了他的笔记没有还给他,可他哥脸上认真的表情让他什么都没敢说,只能抓着书包跟在Dean和Bobby的后面走出门口,向车库走过去。

才刚刚走到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急刹在车道上,里面冲下来三个黑衣的男子,Bobby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迅速将大门拉回来虚掩住,回头对Dean压低嗓音喝了一句,“护着Sam,想办法到车库去。”说话之间已经抽出枪握在手里,那三个男人行动非常敏捷,Bobby毫不迟疑的开枪,射中其中一人的头部,那人连哼都来不及哼就到了下去,另两个男人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的开枪,微微一睁但脚步并没停下来还是向公寓冲了过来,Sam看着面前的一切彻底吓傻了,他紧紧抓着Dean的手臂,惊恐迷茫的看着他哥,Dean的脸上一脸紧张的神色但并没有Sam的震惊和困惑,忽然之间,一个念头划过Sam的心底,他哥知道这些事情,Bobby的事情,但没有人告诉他。那种刺痛的感觉让Sam忘了害怕,只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哥,他不能相信Bobby每次出门的工作其实不是看起来的那样,他不能相信Dean会有事瞒着他,他更无法相信他哥会和别人一起骗他。那种感觉比杀戮和血腥更让Sam害怕,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不敢再抓着Dean的手臂。Dean带着Sam藏身在客厅的沙发后面,紧张的看着那些人冲过来心里非常担心Bobby,正焦急间却感觉到Sam忽然放开了他的手臂,他没回头直接伸出手,想抓住他弟却抓了空。一惊之下回过头去,却看到Sam正死死的盯着他,目光里有怀疑悲伤惊恐等等混杂的情绪,Dean心中一痛,知道今天的一切让他一直以来为Sam编造的世界彻底被颠覆了,他弟可能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无条件的彻底信任他了。来不及深想,Dean看着Sam伸出手把他弟牢牢抓在手里,沉声说,“对不起Sammy,我欠你一个解释,不过现在我要你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看着Sam不知所措的目光,Dean咬紧牙问他,“Sam,你信不信我?我说过我永远都会保护你。”Sam终于点了点头,回握住Dean的手。

正在这时,Bobby忽然扑过来,把他俩护在身下,还没等Dean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爆炸带来的热力和冲击就让他瞬间窒息,那两个男人带了微型炸弹,直接扔进小公寓的客厅里引爆,Bobby的身体压在他们俩身上,几乎挡开了所有的冲击,Dean挣扎着从Bobby身下探出身来,望着Bobby紧闭的眼睛大惊失色,那两个男人入鬼魅般已经闪身闯进了公寓,Bobby忽然皱眉睁开了眼睛,他努力把Dean推到身后,挣扎着又开了一枪射中第二个男人的眉心,那人倒下去之际,最后的那个男人扣下了扳机,子弹射中了Bobby的身体,Bobby身子一斜倒在地上,嘶哑的低喊,“Dean,带着Sam走!”那男人又一次举起了枪,对准了Bobby的额头,Bobby并没觉得恐惧,只是觉得深刻的绝望,他花了两天的时间来摆脱这些保镖的追踪,没想到这些退役的外籍军团还是如此尽忠职守,一面封锁目标死亡的消息一面全力追踪他,如果不是Bobby大意,怎么能让他们跟到这里。Bobby心里都是痛悔,他情愿死在某个陌生的街角,也不愿意把危险带到这里让这两个孩子被卷入到这些黑暗血腥的暴力中来。在Bobby等待死亡的来临时,忽然身后有一声枪声响起,面前的男人身体一晃,子弹没射中Bobby,紧接着第二枪又响起来,那男人满脸无法置信的表情到了下去,Bobby震惊的回头,看到Dean双手握着他的手枪站在身后,脸色惨白,Sam被他完全挡在身后看不到表情。爆炸引燃了公寓的家具,火在他们身边缓慢但无法遏制的蔓延开来,Dean的目光里开始充满了恐惧,Bobby想站起来,但发现自己完全不能控制身体,他向着Dean大喊,“Dean,带着Sam到车库,快,别犹豫。”Dean如梦初醒般松开手,枪垂在身侧,他紧咬着牙跑到Bobby身边,想把他撑起来却没成功,Bobby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自己的背部窜起,他知道子弹一定还留在他身体里,“别管我,Dean,带着Sam快走。”Bobby用微微发抖的手掏出Impala的钥匙,塞进Dean的手里,Dean不肯看他也不肯说话,只是固执的继续用力想把Bobby扶起来,第二次失败以后,他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喊道,“Sammy,过来帮我。”Sam原本呆站着看着这一切,完全不知所措,听到Dean的喊声本能般跑了过来,兄弟俩一左一右勉强架起了Bobby,向车库跑去,邻居已经报了警,远处隐约传来警车的声音,Dean狠狠咬住嘴唇,与Sam合力把Bobby弄进车里,他坐在驾驶座上打着了Impala的引擎,车子低吼了一声歪扭着冲了出去,在冷寂空荡公路上,Dean开口时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清楚,“Bobby,告诉我最近的影子怎么联系。”

Bobby不确定自己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是否把那个电话说了出来,也不知道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当他因疼痛短暂的醒来时,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家设备精良的私人诊所里,这是他意识到的唯一的东西,而后又再一次昏了过去。Sam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完全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先是Bobby被人追杀,有人闯到他们的小公寓里开枪,爆炸和火光,而后是Dean,他哥居然开枪打死了一个男人,这个事实让他不寒而栗,Sam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敢靠近Dean,他哥身上熟悉的气息中混杂了一种血腥的味道,那让他觉得恐惧。一路上,Sam紧紧的缩在副驾驶座位上,他不敢看Dean也不敢看躺在后面的Bobby,他甚至不知道Bobby是不是还活着,悲伤和恐惧让他不停的颤抖,Sam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瞬间都改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这一切对于10岁的他太过复杂。

Dean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着方向盘,直到手臂觉得生疼也不能放松,那个男人临死前的眼神一直在他面前,前一秒那男人身上还散发出迫人的压力,那双微微眯细的眼睛里充满了威胁和野兽般的生命力,但下一秒就变得彻底空白,什么都不再存在。Dean失去过亲人,那个晚上他经历了父亲和母亲的死亡,但直到那一刻他才真得明白什么是死亡,一瞬间灰飞烟灭彻底消亡。Dean只觉得浑身冰冷,和四岁的那个晚上以及那以后一样每次在恶梦中醒来时一样,他渴望被人紧紧拥进怀里温柔坚定地对他说:别怕,不必担心,这一切不过是个梦罢了,在他最终醒来的时候他会发现爸和妈就在他身边,他还是那个守在摇篮边垂着头好奇的看着小猫一样的Sammy,等着他弟弟睁开眼睛看着他笑起来的那个孩子。但他知道这一切不会发生了,那种绝望一直盘恒在他幼小的心底,一直以来Dean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照顾好小小Sammy上,用以抵抗那种让他随时可能尖叫大哭的绝望。直到今天,所有的抵抗都失去了作用,他终于赤裸直白的站在了那些绝望的面前。他亲手杀了一个男人,他终于知道John和Mary在生命最后一刻的表情,他想那也许也会是他自己最后的表情。那种吞噬一切的黑暗感觉让他不知道该抓住些什么才能让自己不会直直的坠落下去。Sam就坐在他身边,那么近,触手可及的距离,Dean可以听到他弟不规则的呼吸声。可Dean不敢碰他,他在Sam看向他的目光里看到了恐惧,他弟弟怕他,这想法让Dean觉得想大笑或者直接大叫,但他都没能做到,Dean能做的只是开着车尽快的驶向电话里那个男人告诉他的地址,不会让警方追查到,能够救得了Bobby的地址。他紧紧踩着油门,一眨不眨的看着面前黑沉的道路,直到双眼酸涩。

当Dean把车停在诊所门口,拉开车门看向Sam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Sam在他的目光里瑟缩着身体,那让Dean觉得无法呼吸,有那么一秒他想什么都不管就把他弟拉进怀里,抱着他感觉Sam身上的温度,崩溃的恳求Sam能救救他别让他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跌落下去,可是他不能,那只会吓到他弟,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Dean深深的呼吸然后开口,“Sam,别怕,帮我把Bobby扶进去。”看着Sam熟悉的小狗一样眼睛里恐慌和迷茫的神色,Dean轻轻的皱起眉看着弟弟,“Sammy,你也不想失去Bobby,对不对?来,像个男人一样,帮我扶他进去。”Sam似乎被他的话震动了,终于点点头站起来,路灯下他弟圆圆的脸庞上毫无血色,那种无忧无虑的快乐似乎从那一刻起永远离开了Sammy大而且圆的眼睛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思考和质疑。Dean觉得这一切都是他欠Sam的,他终究还是没能实现自己许下的诺言,让自己最重要的人好好的活着。

两个孩子拼尽全力把Bobby半拖半拽的弄进了安静的小诊所里,其间Bobby似乎醒了一下,但迅速又昏迷了过去。那诊所不大,但设备精良,医生和护士并没有对他们的到来表达任何惊讶之意,甚至没有追问任何如何受伤的问题,只是沉默熟悉的检查Bobby的身体,然后将他推进亮着急诊抢救的诊室里。Sam和Dean并肩坐在门口,没人开口说话。Sam想相对他哥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有种感觉Dean正在离他越来越远,他哥的身体就坐在那里,但心却不在那里,Dean的眼睛凝视着一个方向,但那里什么都没。Sam想拥抱他哥,想从Dean那里得到熟悉的抚慰,但他始终没办法贴近过去,最初那种恐惧和震惊已经逐渐淡了,他心底清楚那时候的他哥没有选择,而他哥每一次作出选择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保证他的安全。Sam心里只有一点点沮丧,就是他哥居然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他,他不愿意相信他哥和Bobby一直合力坚守着那么多秘密,他们一起把他隔绝在外只因为他们觉得他还是个孩子,这让他完全不能接受。Sam固执的沉默着,和自己心里想被Dean抱住的渴望对抗。他想他哥也许现在并不需要他,这想法让Sam倍感孤单,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充满消毒水和药剂味道的小诊所里,他觉得自己孤单寒冷仿佛被世界遗弃。

诊室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白色的口罩盖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到表情,他冰冷平淡的语气很多年以后Sam和Dean都无法忘记,“病人的情况很危机,射入体内的弹片导致内脏大量出血,子弹压迫了他的脊椎,我们必须马上准备手术,但不能确保成功。”那医生顿了一下,转向看起来年纪大些Dean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他们通常没有任何保险和身份证明,但你必须明白,手术产生的费用会很昂贵。”Dean猛地站起来,目光冰冷但坚定,他看着那双在纯白色中闪烁的眼睛沉声说,“我们可以负担的起,请尽快手术,”看着那双眼睛里微微泄露出怀疑的神色,他冷冷的扯动嘴角却没能找到一个冷笑,“如果需要我可以现在就把银行账户告诉你,不过我想即便这样你现在也拿不到钱,明天我可以写现金支票给你,现在,请你他妈赶快滚进去把他救回来,听明白了没有?”Dean的嗓音里不再有任何孩童般的音色,那是一个男人暗沉沙哑的声音,充满了危险和绝望的信息。

第八章完

第九章


2006 加州 斯坦福

楼下的声音让房间里的气氛彻底改变,Dean身上忽然散发出的压迫感让Jess皱起眉看他,前一秒钟这男人脸上还流溢着因回忆而带来的柔软笑意,而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一种鹰隼般敏锐的神色,小公寓一楼传来的脚步声也让Jessica浑身发冷,她敏感的意识到这一切也许和昨天发生的事情有着莫大的关系。Dean在全神贯注的倾听,身体的姿态象一只蓄势待发的豹,他向Jess做出一个别出声的手势,自己先站起身脚步轻缓却迅速的移动到门前。Jessica觉得心底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来,她不知所措的看着Dean紧张但沉稳的动作,当Dean回头示意她跟上来的时候,Jess忽然觉得自己无比希望现在Sam能在她身边。Dean似乎看出了她心底的恐惧,直视她的目光中充满了稳定和安抚,“Jess,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他的嗓音低沉有力,“你是对Sam最重要的人,也就是我最重要的人。”Jess终于深深呼吸然后走了过去,Dean目光里有一丝鼓励,“跟着我,站在我背后。”Dean轻推开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息的闪身出去,Jess紧跟着他,楼下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能听到东西被掀翻的声音,Dean忽然回过头,唇边竟然有一抹笑意,“Jess,你们的卧室里有没有一只落满灰的鞋盒子?”Jess呆看着Dean嘴角的锐利的笑,缓慢的点头,那个鞋盒子就放在他们的床下面,她曾经问过Sam里面放的是什么,Sam回答说是他人留给他保护他的东西,但他不想打开只想放在哪里。Jess也曾经好奇的打开过那个盒子,里面只有一本落满了灰的圣经。她知道Sam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都已经离世,她不想让Sam伤心就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没想到Dean居然会在这样的时间里提出这个问题,看到Jess困惑的点头,Dean的笑意更浓更冷,示意她跟上自己的脚步,两人一同走向了Jess和Sam的卧室。

那本落满灰尘的圣经就握在Dean手里,他轻轻掂量着那纯黑色的经卷,冷笑出声,“上帝保佑我。”不知道为什么,Jess只觉得Dean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愤怒的意味,当他翻开封面的时候,Jess忍不住低声惊呼起来,圣经的书页中间被镂空,一柄不大的微型手枪嵌在里面。Jess看着Dean手势纯熟的检查子弹打开保险将那柄手枪握在手里,一瞬间浑身散发出浓烈的冷意。她呆呆得看着这一切,觉得自己似乎置身梦中,Dean抬眼看她,目光里有歉意和其他更加复杂的情绪,“对不起,Jess,Sam和我不一样,我不该打扰你们。”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痛悔的情绪,但马上就被那种冷峻的肃杀之意掩盖了下去,Dean看着她认真地说,“我很抱歉,Jess。留在这里藏好,解决了楼下的那些问题我会来接你。”然后大步走了出去,Jess依旧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她呆呆得看着Dean消失在门口,那本残缺的圣经摊开在床上,空洞的缺口似乎吞噬了所有温暖和希望。

Dean清点过自己的弹药,他只有5枚子弹。如果没猜错楼下至少有两个人,除了止痛药带来的持续的眩晕和四肢酸软这些小事,他觉得一切正常。解决一两个混蛋应该不算什么太大的问题,但Sam和Jess着温暖的小窝可能会报废,这让他心里涌起一阵狂躁,他现在没法想今天以后的事情,Dean现在甚至没法详细缜密的思考,他觉得自己的头脑和身体都像被缠在一大团看不到边的棉絮里,他仅有的精力只能集中在如何解决闯入者,然后把Jess安全带出去这件事情上。还好,Sam至少还记得他们小时候的约定,无论如何都要在身边伸手可及的地方留一样武器,不然就算Dean是WN最好的杀手也不可能赤手空拳的带着Jess逃出去。他还是保留着那个习惯,从卧室到楼梯口11步(或者10步),从楼下翻倒的柜子到楼梯口7步(或者6步),Dean熟捻的计算着距离,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确保自己有效地运用所剩不多的体力,当他侧卧在楼梯的最上层从栏杆的缝隙开枪射正那个正在客厅里翻动餐桌上东西家伙的时候,Dean并没觉得这会是一次危险的游戏。第一枪击中了肩膀,那已经是这个角度能射中的极限,所以在那家伙意外的身体一歪将脖颈和半个愚蠢的脑袋暴露在射击范围内的时候,Dean的第二颗子弹正中他耳朵侧后方的凹陷,看到血喷溅出来,他知道这个目标已经清除,还有3颗子弹。

攒身滚下楼梯的时候,Dean多少显得有点狼狈,肩膀和手臂的伤处混合止痛片带来的迟钝让他的动作明显不够流畅,两步,他闪身隐在沙发背后,锁定目标的同时守住通向二楼楼梯口,消音手枪的子弹嵌入沙发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Dean脸上的冷笑变得更大,难道现在真的是个人都可以骑到他头上了。这可是他弟弟的公寓,这群混蛋一定要付出代价,他俯低身体从沙发和地板的空隙间开枪,打中了被黑色西裤和皮鞋严密包裹得脚腕,在一声惨叫后迅速起身,在那个因疼痛蹲低身体的家伙后脑补了一枪,还有一颗子弹。没有发现更多的闯入者这个事实让Dean多少放松了一些身体,药剂带来的懒洋洋的酸软浮上来,他双腿一软差点坐到在地上,心里暗骂,Sam你他妈究竟给我吃得什么东西,用来麻醉大象吗?活该毁了你的公寓。虽然这样胡乱泄愤的想着,还是没法掩盖Dean心底正浮现出来那种绝望,他又一次毁了他弟的生活,真他妈的该死。

楼上Jess藏身的房间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粉碎的声音,那突发的脆响让Dean瞬间浑身冰凉,他拼尽全力冲上楼去,撞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昨天差点要了他命的男人,正冷冷的扣下扳机。Dean举枪射击,第二声枪响几乎紧跟着第一声响起,他完全没看到那个男人被自己击中了哪里,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Jess惊恐的眼神和缓慢倒下的身体。Dean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鲜红的血自Jess的眉心涌出来,迅速浸润了她美丽的长发,Dean觉得自己一辈子也没法忘掉那个画面,他弟弟的爱人,那个他以为会带给Sam幸福的女人,在他面前倒了下去。Dean无法分辨自己胸口那种疼痛是来自于那个流着血但依然双手稳定的男人射出的子弹,还是来自于自己内心深处的那种绝望。寻找掩体,到Jess身边,还是就这样呆站着等着被击毙,哪一种选择似乎都不对,Dean只觉得自己的大脑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在身体作出本能的反映以前,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选哪一个,直到他发现自己已经藏身在那个巨大的衣橱和墙形成夹角里,Dean不禁自嘲的冷笑起来,原来他还是怕死的,他曾经一度以为生命对他并不算什么重要的东西。家具光滑的表面反映出的画面让他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情况,那杀手右侧肋骨上部有鲜血涌出来,Dean知道那是拜自己最后一颗子弹所赐,他和那男人对峙着,等待着对方倒下或放松的时刻。Jess灰败的失去生命的脸孔就倒在床上,那双美丽温暖的眼睛空洞的大睁着,向着Dean的方向,那种控诉般的空洞让他不敢去看却又无法挪开眼神,那是种感觉简直令人发指。Dean躲在阴影中一动不动的看着死去的Jess,直到他无法再看下去。他低吼一声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手中空了的枪对准了那男人的眉心,脸上没有丝毫表情。Dean在那个男人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恐慌,他根本没有看一眼那男人手中指着他的枪口,只是直视着那双和他一样有野兽般眼神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眼睛在眼光下看起来几乎浮现出一种邪魅金黄,那双眼睛和死去Jess的影像重叠在一起,烙印在Dean的大脑里永远都不会淡去。他心里没有任何的恐惧,甚至隐隐期待那男人开枪结束这一切,那对于Dean将是一种解脱。

那男人在他冷漠狠戾的目光下退缩,那种凶残嗜杀的眼神中流露出无法隐藏的恐惧。在Dean牢牢锁住他眉心的枪口下,一种巨大的压迫感让那人逐渐无法呼吸,胸口迅速失血的枪伤增加了这惊恐的强度。Dean Winchester,WN的传奇杀手,正微微的皱着眉用一柄枪对准他的额头,这一切让那男人强韧的意志产生出一丝细微的裂缝。他不敢开枪,因为他并不像Dean一样绝望。他们就这样对峙着,直到有浓烟自楼下涌上来,一种灼烧的气味伴随着高热席卷而来,如果那男人没有如此慌乱一定会从Dean的眼底看到深深的恐惧。浓烟卷杂着火舌迅速的蔓延,混乱中,当Dean在烟雾间微一眨眼的功夫,那人迅速蹲低身体弹身自被打碎的窗中跳了出去。Dean呆怔的看着那男人消失的地方,一种熟悉的恐惧抓住了他,烈火浓烟似乎带回了一段他最不愿面对的回忆。枪从手里掉落在地上,他扑倒在Jess身边跪低了身体,Dean能感觉到自己双手在不停的发抖,他试图抱起Jess逐渐开始僵硬的身体,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Dean完全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只是在灼烧到快要沸腾的空气里觉得软弱和寒冷,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惊恐而不知所措,越来越浓的烟雾让他开始呛咳,胸部的新伤随着每次咳嗽流出更多的鲜血,但Dean还是无法感觉到疼痛,他几乎丧失了所有感觉,直到一个声音刺耳而尖利响起。“Jess!”

那是Sam的声音,足够把Dean拉回现实的声音,他挣扎着站起来,却被充满房间的浓烟阻住了呼吸,Dean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脱下身上的衣服掩住口鼻,强烈的血腥味道让他觉得恶心,但浸润了自己足够血液的衣服有效的挡住了浓烟,Dean俯低身冲出门去,他没有勇气再回头看一眼Jessica无知无觉得身体,只是在心底默默祈祷,不要让Sam冲进这个火场,如果看到这样的Jess,Sam一定不肯离开。Dean跌撞着走下楼梯,一楼的客厅已经陷入了火海里,烈火吞噬着一切东西,将所有关于幸福温暖安定的梦想焚烧殆尽,那种燃烧的气味和炙热的温度让Dean完全无法呼吸也无法睁开眼睛,在楼梯的最后一阶他撞上了正冲上来的Sam,Dean本能的伸出手臂紧抱住Sam挣扎着想冲上楼的身体,在他弟耳边低吼:“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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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走出家门的时候心情不错,他和Jess讲了很多关于他和他哥的事情,能找个人这样平静得谈起Dean的感觉很好,那些不知该和谁说起他哥的日子,Sam总觉得生活里缺失了一些什么,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其实Sam明白,他永远都无法让Jess真正明白他哥的生活,Sam从来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他选择斯坦福选择法学院,是因为自幼年时就藏在心底的一个愿望,他希望能帮他哥离开那种生活,哪怕是用站在法庭上为他哥辩护的方式。但随着成长Sam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幼稚,Dean是WN公司若干职员之一,除非和Bobby一样,否则他哥这一生都将会过着这种站在暗处见不得光的生活。Sam甩甩头,将这些令人绝望的想法赶出自己的大脑,他走进车库把Impala开出来,被子弹打碎的玻璃已经被他彻底敲了下去,车门上的弹孔里嵌着的子弹也起了出来,他还在坚硬的车库拉门上又撞了一次,Sam在想,要是他哥知道他这么对待他的宝贝一定又要大吼。他忍不住苦笑起来,这车好像是Winchester家的第三个成员一样,Dean对它的偏爱几乎到了执著的程度。把车寄放在修车的地方,顺路买了效果最强的止疼药,Sam在校园里步行走回去,他哥固执的要死,如果Sam告诉他这药的剂量比平常的大了快一倍,Dean一定会拒绝吃下去,他哥那套该死的保持清醒持续警戒他实在受够了,Sam再也不想看见Dean为了忍痛而狠狠皱起的眉毛,这里是斯坦福,这是他的公寓,所以Sam觉得这事儿由他说了算。

阳光晒在身上有种温暖慵懒的感触,Sam将双手插在兜里,享受这种平静和幸福,其实,他很想他哥能和他一起,他们两个人一起这样并肩走在路上,就像任何一对普通的兄弟一样聊聊天,Sam其实有很多事情想跟Dean说,譬如他申请了法学院深造的奖学金,譬如他想给Jess挑一个戒指,这些琐碎的小事他都想告诉Dean,想看着他哥脸上浮现出骄傲的戏谑的甚至标准的哥哥式的嬉笑和嘲弄,Sam从来没有主动打电话给Dean,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在电话里和Dean说这些,想象着他哥正在某个任务的间隙潜伏或者护理伤口的时候,听着他在电话里说这些蠢到家小事,实在是一种荒谬。Sam一边走一边下意识的数着脚步,这是他哥逼他养成的习惯,熟悉所有身边的环境,在潜在的危险到来时才不会慌乱。从步道到演讲大厅是152步,从演讲大厅到图书馆是312步,从图书馆到体育场是842步,这些习惯就象吃饭呼吸一样自然,Dean教给他这一切,却从不让他插手任何一次任务,直到他15岁和他哥大吵一架,他哥才勉强同意他帮助收集一些背景信息。

“嘿,Sam,”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散乱的思想,Sam回过头看到Ash正骑着自行车冲过来,他们俩曾经在一起打过工,Sam刚入学的时候别扭到不肯接受Dean寄来的钱,没过多久就开始捉襟见肘,只好四处找些散工来做,Ash是他当时在快递公司打工的时候认识的最好的朋友,看着Ash百年不变的发型Sam笑起来,“嘿,Ash,好久没见。”
“对,你现在有姑娘有钱,当然很少机会看到我。”Sam笑意更深,Ash就是这么个家伙,嘴上总是挖苦讽刺,但那时每当Sam需要帮助的时候他总是会第一个站出来帮忙,Ash把车停在他身旁,侧着头看他,Sam忍不住在他将肩膀上打了一拳,笑骂,“你这混球,活该你找不到女朋友。”Ash大笑起来,从斜挎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邮包,“还好遇见你,今天早上就该送过去,不过我看是你的,就想晚点过去说不定还能蹭顿饭吃。”Sam接过那个邮包,上面的字迹和地址都是陌生的,除了Dean从来没人寄过东西给他,他还记得当时自己被Bobby在电话里好好教训了一次以后,终于肯去邮局取Dean寄给他的包裹,那是一本PlayBoy,在那些蜂乳肥臀的彩页中中间夹着几张Dean潦草签字的现金支票,数字大得吓人,Sam当时觉得自己再也不用打工都没问题。他记得自己那时的表情不知道该皱眉还是该笑,那的确是他哥做事的风格,也只有他哥会把关怀包裹在这些毫不相干的东西里送出去。

Sam顺手把邮包塞进口袋,看着Ash问,“为什么改变计划?不打算蹭饭了?”Ash挑着眉毛得意地说,“没时间做你们这对甜蜜小鸟的电灯泡,我要去喝酒找姑娘,享受我的单身生活。”Sam大笑起来,Ash挥挥手骑车走远了,他的笑意还残留在嘴角。Sam租的小公寓离校区比较远,但相对独立,他们从小就习惯住在这样的地方,远离人群安静隐蔽。其实他知道Dean骨子里喜欢热闹,他哥喜欢在人群中,喜欢泡在从没去过的小酒吧,喜欢在不相干的人群中喝酒打撞球,喜欢认识陌生火辣的女孩,但从不带她们回家,这些都是他哥的习惯,他都知道。也许Jess说的对,他是个笨蛋,他早就应该跟他哥好好谈谈,而不是象个任性的孩子,总是把吵架当成沟通的方法。Sam带着这种漫溢的决心和愉悦走向家的方向,直到隔着几条街看到灼灼的火光,自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彻底被颠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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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冲向陷入在大火中的公寓,每一步靠近都觉得心底更加沉重冰冷,接近门口那种炙热和高温让他呼吸停滞,绝望的叫声从胸臆间被压出来,“Jess!”他知道没有任何人会回答他,这一切让他有种深陷噩梦的感觉,Sam张大了嘴巴努力的呼吸,却始终不能吸入足够的氧气,Dean和Jess都还在里面,他的整个世界都在里面。Sam咬着牙一脚踢开了大门,瞬间喷出的火焰烤焦了他的头发和睫毛,他不在乎,等那一阵扑面的烈火散开以后直冲了进去。客厅里充满了浓烟,Sam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凭借着感觉数着脚步向楼梯走去,他的腿先是撞上了翻倒在地上的柜子,然后被倒在地上一个人绊倒,Sam只觉得自己按在那人身上的手沾满了粘腻的液体,不需要确认他就知道那是什么,他的心几乎一路沉到了谷底。挣扎着站起来,Sam继续向楼梯口冲过去,直到在第一级台阶被人牢牢抱住,Sam眼中都是模糊的液体,不知道是因为房间里的浓烟还是其他什么,他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Dean,他哥身上混合着血腥和火药以及其他熟悉的味道,让他不用看就能知道。但这一次Dean却没能带给他熟悉得安心感觉,他哥牢牢的抱住他,可Sam能感觉到Dean的身体也在微微的颤抖,那种颤抖让他更加绝望,他疯狂的挣扎想挣脱他哥的手臂冲上楼去,Dean的手臂像是一道收紧的钢箍,让他无法挣脱,Sam觉得自己就要达到极限然后崩溃,而后他哥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她死了。”

Sam的理智完全拒绝理解Dean的话,但身体却猛然一震,Dean紧抱着他,感觉到Sam全身骤然散发出的绝望,那种绝望似乎瞬间就吞没了他俩。Sam只停顿了一秒便又开始出尽全力试图推开他,“放手,Dean,让我进去。”
“Sam,Jessica已经死了。”Dean逼着自己再一次重复这个句子,但Sam丝毫没放松挣扎。
“我要进去,她还在那里。”Sam的声音里有浓重的愤怒和狂暴。
“你现在进去只会让你自己也死在里面,Sammy。”Dean和他对着吼,身边的楼梯开始在高温下发出即将崩塌的吱嘎声。
“我不在乎!”Sam的大吼就在Dean耳边,他紧皱着眉看着他弟丧失理性的目光,Dean自己都不知道是从哪里涌起的一股力量,让他能拖着Sam比他高大许多的身躯向门口走去。Sam还在嘶哑的叫喊着什么,Dean根本就不打算听也听不到,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把Sam带出去,尽他所能的把他弟带出去。

半拖半拽的把Sam拉到门口,背后传来木质楼梯坍塌的声音,屋外的空气扑面而来,使背后那股焦糊的气息愈发刺鼻,Dean不知道这味道究竟从何而来,他只觉得这种代表着毁灭和腐朽的味道好像跟了他一辈子,门口逐渐聚集的人群和刺眼的阳光让他双眼刺痛,把Sam拖出来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在屋外夹杂着飞灰的微凉空气中,Dean看着他弟脸上纵横的泪水和汗水,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到了下去。

第九章完

第十章


Sam错愕的看着他哥在他面前到了下去,直到Dean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才醒悟过来,Sam跪在他哥身边抖着手察看Dean的情况,除了随处可见的烧伤和原来的伤口以外,他哥胸口有一处新的枪伤,随着每次呼吸血还在不停的涌出来。Sam觉得奇怪自己竟然一直没发现Dean胸口在流血,‘那是因为Jess死了’有个声音自心里深黑的角落响起来,巨大而空洞的回响着,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只是把精力集中在他哥的伤口上。Dean看起来憔悴而狼狈,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灰黑色的烟尘,但感谢上帝他还在呼吸,Sam不想在一天之内失去所有的一切,而失去这个词再一次他深深的刺痛起来。这一切都放在明天再想,Sam在心里默默的告诫自己,现在他得把Dean从这里带出去,如果再迟一点,可能就来不及了。Sam跪在地上用力的呼吸,氧气带来一线清醒的意识:他需要人帮助。

他掏出电话按下号码,几次都由于手指抖得太厉害而按错了数字,终于接通的时候,Ash的声音在电话那端显得轻松而随意,那感觉让Sam觉得他们之间似乎隔着整个地狱和天堂。“Ash,我需要你帮忙。”他声音里反常的颤抖让Ash迅速收敛了声音里调侃的意味,“帮我去拿我的车,67年黑色Impala,在我们以前去过的车场。我哥快死了,Ash,我会在刚才遇见的地方等你。”挂断电话,Sam有点讶异自己竟然能如此冷静的把那些句子说完。他哥快死了,而Jess已经死了,这一切就像隔着无数层厚厚布料透过来的微光,隐约而微弱,Sam没办法让自己深刻的理解这些句子的意义,他没时间也没有勇气。他只是跪在Dean身边看着那些还在不断涌出来的血努力的呼吸,直到消防车和警车的声音隐约的传来,才惊醒了快要陷入呆滞的Sam,他按住Dean的肩膀,感觉着掌下的身体的温度,许久才找回一些真实地感觉。Sam轻轻的摇动他哥,醒来Dean,我需要你醒过来。Sam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但他哥似乎总是听见他的愿望,也许是一秒,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以后,Dean的眼睑开始轻微的颤动,而后,他哥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Sam觉得自己可能还沉浸在那个模糊混乱的世界里,因为他觉得Dean睁开的双眼里充满了仓皇和恐惧,他哥看起来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他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因为Dean从来不会害怕也从不恐慌,那些从来都不是属于Dean的情绪。Sam努力的眨眼想让那些幻觉消失,他觉得自己成功了,当Dean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的脸上的时候,那熟悉的目光重新变得稳定而且坚强。
“Dean,我们得离开这儿,你能听到吗。”他下意识的对着他哥低语。
“废话,我又不是聋子。”他哥的声音暗哑的像一声叹息,但那嗓音里的倔强让Sam知道,那是Dean,是永远不会丢下Sam先死掉的Dean。Sam不清楚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个笑容,光想着就觉得这有些疯狂,Jess的尸骨还在公寓里燃烧而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个笑,但那种痛苦已经夸大成一种麻木,让他没法思想。明天,等到明天Sam会去哀悼他失去的爱情,但现在他必须带着Dean离开这里。

“你能站起来吗?”他试探的问,Dean眨了一下眼睛,似乎衡量了一秒后紧紧皱起了眉,“对不起,Sammy,我想你得帮我。”Sam一惊却不是因为那声音里没法隐藏的疲惫,他哥从来不要求任何帮助,从来都不。今天的一切都那么疯狂,疯狂的让他无法致信,Sam一边将手臂穿过Dean的后背平稳的用力把他扶起来,一边在心底默想。也许,这一切不过是他疯狂荒谬的恶梦的升级版本,也许,他还有醒来的机会,也许,他不再想这些胸口就不会这样痛到发狂。

Dean几乎把全身的力量都放在他身上,这让Sam迅速的找回了真实的感觉,撑住Dean占据了他所有的思想,让他没机会再胡乱的想着别的什么。Dean沉重的呼吸就在Sam的耳边,他知道他们俩现在走出的每一步对于他哥都是个奇迹,但Dean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家伙,他永远都不知道他哥的极限在哪里,也渐渐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他们就这样相互支撑着,一步一步地远离那个混乱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火场,直到Dean再也不能继续走下去,再一次滑倒在他身旁。Sam发现他们几乎已经到了和Ash约定的地方,不算宽的公路上没有行人,仿佛每个人都在忙着生活忙着快乐,没有人和他俩一样,如此狼狈的挣扎在生死边缘。

Ash很快来到他们身旁,看着Sam接近空白的眼神和Dean伤痕狼藉的身体,他大张着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Sam看了他几秒才开口说话,“谢谢你,Ash,我欠你的。”他抱起他哥,想扭曲出一个微笑却没成功,“有人闯进我家,Jess…死了,我得带Dean去医院,Ash,我欠你的。”Sam一开口就没法停下,“别报警,我不知道怎么解释,Ash,求你,如果你信我,就什么都别说,就当是帮我…”在他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Ash摆了摆手,直视着他游移的双眼低声说,“不管你做了什么,不用告诉我,我只是帮助我的朋友,别的什么都不想知道。”离开之前,Ash转身再次看了Sam一眼说,“下次见面,记得替我介绍你哥,Sam。”Sam点头,虽然他不知道这一天会在什么时候,但还是忍不住点头,仿佛这样就能让他溺水般的情绪不那么惊慌。

Impala平稳的滑上路面,Dean沉重湿润的喘息就在旁边,Sam极力不让自己的思想胡乱发散,只是集中在笔直漆黑的路上。当他把车停在那家熟悉的小诊所门口的时候,某一段小时候的记忆隐约浮现出来,那个10岁的他似乎还在身体里绷紧着,但现在的Sam已经远比他哥高大,可以轻易的把无知无觉得Dean从车上抱下来,直接送进急诊室里。Bobby已经等在那里,Sam记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给Bobby拨通的电话,他只记得Bobby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耳边响起的时候自己心里那种隐约的感激。从小到大,Bobby总是会告诉他们俩该去哪里,该怎么办,虽然这一次,Sam觉得Bobby也许帮不了他了。Bobby一定是在挂断电话以后就打车直接赶往这里,他住的地方离这里比Sam远的多,但Sam闯进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那里等着,看着Sam手臂里抱着的Dean,他的脸色一变,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闪开让医生接管了一切。

直到Dean消失在视线里Sam才知道自己有多紧张,他全身的肌肉都叫嚣着疼痛。他想也许是刚才公寓的火也烧伤了他的皮肤。火,公寓,Jess,这一切似乎重新有了意义,在小诊所凝滞的空气里,那种失去带来的空虚逐渐涌上来,让Sam觉得空茫无依。今天早上,他曾经以为自己拥有了他想要的所有幸福,Jess,Dean在他的公寓里,两个人可以平和的共处,甚至可以交谈微笑,那种不切实际的幸福感觉让他傻乎乎的高兴了很久。而现在,不过是不到24小时的距离,一切都失去了。唯一仅剩Dean现在生死未卜的躺在急诊室里,Sam呆呆的坐着,觉得自己正在和整个世界隔离开来,那种静默几乎要把他逼疯。Sam下意识的用手指敲击着塑料座椅的边缘,但那种有节奏声音打破这种死寂的同时,也让他觉得更加的不安。

抬起头,看着手术室亮着的灯,Sam觉得Dean不会有事,不管是否有任何科学凭据让他做出这种推测,他都固执认为他哥不会有事。虽然他心里已经因害怕变得向凝结了一样冰冷,可Sam一直觉得Dean不会有事。Dean是他哥,永远都只有他自己任性的转身就走,而他哥从来都不会丢下他离开,这次也是一样。Sam开始用力的扭搅着自己过长的手指,听着骨节发出的脆响,帮他找回些现实的感觉。Bobby已经办好了一切手续来到了他的身边,Sam看着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Bobby伸出手按在他肩上开口,“发生了什么事,Sam?我以为Dean的任务早就结束了。”

那个开始叙述的声音的确是Sam自己的,但当他听到那声音忽然回荡在安静的空间里的时候却还是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身体,
“他的任务?哦,那个人,出了点意外,他受伤了,警察围着斯坦福,Dean出不去,他到公寓找我,我在后门发现了他,倒在地上。”他尽量让自己的表达没那么混乱,但看起来并没那么成功。Bobby微微皱着眉,停了几秒才又开口,“Dean,他…伤得很重?”Sam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因为那种伤在肩胛和手臂的枪伤对于他哥其实不算重伤,至少在Dean自己的衡量标准里是这样的。Bobby的眉皱得更紧,他知道如果Dean不是没有别的选择绝对不会去找Sam,他实在太了解那倔得要死的孩子。Bobby能看出Sam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强压着的惶恐,他真的太了解这两个孩子,他们从小长到大经历的每个时刻他都亲眼看着,Bobby熟悉他们每个表情和动作,就像现在,Sam死死纠缠在一起的手指说明他其实已经惊慌失措,接近崩溃边缘。

没有再多说,Bobby只是拍拍他的肩膀,看着Sam无法聚焦的棕绿色眼睛说,“我问过大夫,Dean的枪伤没有伤到肺动脉,子弹穿过了肺叶,他们正在手术,你哥他不会有事的。”Sam抬起眼睛看着他,似乎理解了Bobby的话又好像没有,好一会才点点头,低声地说,“我知道,Dean不会有事。”Bobby看着他,知道还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他所不了解的,但他没追问,就等着Sam自己调整好接近失控的心情。

“Bobby,Jess死了。”好久,Sam的声音忽然响起来,Bobby因他的话一愣,瞬间被一种绝望到愤怒的情绪抓住了。他记得Dean在电话里曾提起过Sam有个女朋友,他还清楚记得Dean在电话里那种洋溢着兴奋的语气,“嘿,Bobby,你能想象吗,那个傻小子居然找了个金发美女,很漂亮火辣的那种美女。”Bobby几乎能想象出从Dean眼角泄露出来的那种得意。

“Jess…是你的女朋友,Sam?”Bobby知道自己不该追问,尤其是当他看到Sam高大的身体在这个问题下明显的一缩,但他真得不能相信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尤其会在Dean在他们身边的时候发生。Sam的声音有种疏离的感觉,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Jess和我,我们一起住在公寓里,Dean昏倒在门口,我把他带回家治疗,Jess回来的时候一切都还很好,她喜欢Dean,我跟她聊了很多我们小时候的事情,”他抬起眼睛看着Bobby,那种脆弱的平静下隐藏的情绪变得汹涌尖利,“我走的时候一切都还很好,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Bobby,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公寓陷在火里,我想进去,Bobby,我得看到Jessica。Dean拦住了我,说她死了。”Sam的目光开始变得涣散失控,“Bobby,Dean是不是在骗我,Jess只是走开了,不想见我。我应该上去看看的,Jess她怎么可能死了,她和Dean在一起,Dean会保护她的,她不会死,我哥和她在一起,我哥会保护所有的人,Bobby…”

Sam的声音终于颤抖起来,变成一种无可扼制的沉重的啜泣,Bobby看着他颤抖着弯下腰去,把额头抵在他膝盖上,就像小时候Sam经常会做的一样。Bobby把手按在他的头上,抚摸着他厚重凌乱的半长头发,这种熟悉的抚慰让Sam更加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开始无法停住得流泪,Bobby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的恸哭,心中默默想起很多年前伏在他怀中痛哭的Dean。

急诊室的灯一直亮着,Sam终于平静下来以后,开始陷入一种静止的状态,这样的他比刚才更让Bobby担心。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盏刺眼的灯终于熄灭,Bobby迅速的来到门口,Sam却还是呆呆的坐在椅子上,看着门打开的方向。医生将Dean推了出来,病床上的他看起来毫无生气,只静静的躺着,纱布几乎包裹了大半的身体,医生简短的交代,“手术很顺利,他自身体质很好,求生意志也足够强,应该很快就能够康复。”Bobby沉默的点头,回头看了看一动不动却明显放松了身体的Sam,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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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有那么一瞬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茫然的看着坐在床边看着他的Bobby。“Sam…在哪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干涩的自己都觉得惊讶,Bobby看着他微笑起来,Dean第一次觉得Bobby老了,虽然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带着那顶棒球帽,但露出的头发却已经变成浅灰夹杂斑白的颜色,他的微笑自那些眼角的皱纹里慢慢打开,让Dean觉得熟悉而温暖。“别担心,他只是去办点事情。”Bobby眼睛里的担心和欲言又止的情绪,让Dean莫名的警惕,他皱起眉脸上是一个询问的表情,Bobby的笑变得有些无奈,“我拦不住他,他一定要回去看看,”Dean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我知道,我提醒过他那会很危险,但Sam倔起来不比你差,Dean,他说会小心行事。”看着Dean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让Bobby吓了一跳,他探过身去按住Dean,目光温和但坚定地看着Dean灰白的脸色,“Sam不会有事,Dean。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看好你自己,别逼我回去拿拐杖看着你。”Dean看着坐在轮椅上的Bobby,忽然觉得疲惫和痛楚一下子涌上来让他无力抵抗,只能躺回床上。

“他什么时候走的?”Dean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Bobby忍不住摇头,“臭小子,我说的话你根本就没听见是不是,”他故意绷起脸看着苍白得快消失在纯白色的床单之间的Dean,“我让你看好自己,你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还能保护谁。”Dean脸上一闪而过的尖锐情绪让Bobby在心里叹息,他不想问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个杀手给一个普通人可能带来的危险他比谁都清楚,Bobby只是看着Dean,心里充满了无奈。“Bobby,你…不想我现在就出院,就告诉我,Sam,什么…时候走的。”他总是忘记Dean究竟有多固执,Bobby苦笑起来,“两个多小时以前,应该快回来了。”

“打…电话,给他,Bobby,让他回来,那个男人…很危险,如果遇见…太危险。”Dean痛恨这种无力的感觉,他他妈怎么能就这么躺着,在Jess死在他面前,Sam可能有危险的时候,他他妈有什么资格就这么躺着。忽然激动的情绪,让他的脸上浮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Bobby不禁有些着急,伸出手再一次按住他,“到底发生了什么,Dean,告诉我,你现在这个鬼样子还能干什么?!告诉我,我找人把他拉回来。”

Dean觉得自己根本没可能走出这个房间,他他妈软弱的像个没断奶的孩子,那感觉快把他弄疯了,但他清楚Bobby是对的,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我他妈的干了这辈子最蠢的一件事,Bobby,”当Dean终于开口的时候,低沉的声音里有种放弃般的味道,“我不该接这个任务,我一开始就不该到斯坦福,真他妈的该死。”他躺回床上,直视着天花板缓慢的向Bobby讲述了发生的一切,Dean的侧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在说起Jessica的死时,所有线条忽然的绷紧,“我不该听Sam的,我应该直接离开,不,Bobby,我根本就不该去。”他咬着牙从唇齿间吐出这些字句,“我都已经放手让他走了,为什么还要过去找他,Bobby,我他妈是不是疯了。”Bobby看着他找不出更多安抚的言语,只能低声说,“Dean,这些不是你的错。”

“Bobby,我有时候觉得我他妈的就是个灾星,”Dean似乎发泄完了情绪,声音逐渐平淡了下去,“先是爸和妈,然后是你,现在轮到Jess,接下来是谁?Sam?还是我自己?”

“够了,Dean,别像个姑娘一样,”Bobby把轮椅推得更近,“你他妈是个男人,你得站起来,才能护着你想护着的人。”Dean似乎没听到他的话,目光甚至没有离开头顶那块空白的天花板,“我还能护着谁,Bobby?Jess就死在我眼前,我像个刚出道的白痴一样,把她一个人留在屋子里。是我的疏忽,我以为只有那两个人,我没能及时回到她身边去。Jess因为我的愚蠢而送了命,这代价太高了,Bobby,我付不起。”Dean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紧紧闭上了眼睛,“我情愿死的那个是我,Bobby。”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Bobby却能从那平直的语气里感受到深刻的无力,“Dean,你尽力了,你…”Dean合着双眼轻轻摇头,阻止Bobby再说下去,“不用安慰我,我能照顾好我自己。Bobby,把Sam找回来,算我求你。”Dean的声音里充满了疲倦和让Bobby无法拒绝的焦急。当Bobby掏出电话正要拨通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Sam走了进来,看到醒着的Dean,他脸上僵硬的表情有一线松动,但瞬间又垮塌了下去。

看到Sam,Dean的目光中多了一丝神采,他皱着眉想撑起身体但没成功,Sam拖着脚步走过来,坐在Bobby身边看着他哥,并没有说话。那种沉默带来的压抑让Dean喘不过气,他看着他弟,Sam额头上有明显的烧伤的痕迹,那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吞噬一切的大火,Dean迅速制止自己想下去,火光在他的脑海里总是和那些最不堪的记忆联系在一起。Sam平安回来让他找回了一些力量,至少现在他弟弟还需要他,他得赶快好起来,如果那个该死的黄眼睛男人追到医院来,他不能就这么躺着看着那人冲着他弟弟开枪,这想法让Dean觉得浑身冰冷,他必须得赶快好起来。Dean费力的吞咽着口水,然后努力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说出口的只是一句,“Sam,你不该回去。”

Sam的情绪还沉浸在刚才看到一切的冲击里,他的神经危险的拉紧着,而Dean嘶哑的声音像是掉在那上面的最后一根羽毛,Sam几乎听到了自己神经绷断的声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前,嘶吼的声音已经充溢在病房里,“够了,Dean,关心一下你自己,看好你自己,算我求你。”Dean挑着眉看他,毫无血色的脸上有惊讶和迟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Dean,算我求你,你他妈的给我好好的看好你自己,别再关心我了,求你。”
“嘿,Sammy,别哭,对不起。”
他哥的声音轻得像一粒灰尘,随着他沉重的呼吸不知道飞向了哪里,Sam跟本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当他感觉到脸颊濡湿的时候,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哥正努力的作出一个坚强的表情试图安抚他崩溃的情绪,但全身所有的伤痛拉扯着Dean,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Sam觉得自己心里涌起莫名的愤怒,无法排遣的狂怒,他们不该经历这些东西,他,Jess,Dean他们不该经历这些痛苦和失去。Sam只觉得自己必须解决这些快让他燃烧起来的情绪,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Dean?”
Dean完全没发现他的声音里的危险,只是看着Sam再一次低哑的开口,目光里的悲伤深不见底,
“对不起,Sammy。”
Sam觉得他不想要这些,至少现在他受不了这些,在他刚刚看到他和Jess亲手布置得公寓化成一堆焦炭,到处都散发着死亡和腐朽的气息以后,他受不了任何更多关于悲伤的信息。Sam猛地站起来,声音危险的升高,“够了,我不想听到对不起,Dean,我说了你没有对不起我,”那些沸腾的愤怒让他无暇顾及自己的语气,Sam现在只想把那些快把他烧毁的怒气逼出去,他无法控制自己的低吼,“我他妈什么都没了,那里全都毁了,我就躲在人群里,听着那些人幸灾乐祸胡言乱语,我站得远远的看着,直到不敢再看下去,那儿什么都没了,Dean,全都没了。”Sam深深的吸气,拼命抑制滑过全身的一波战栗,“我怕我会看到他们从那些瓦砾里面挖出Jess的尸体,我他妈就是个胆小鬼,我不敢看下去,Dean。”
他看到他哥没有丝毫的血色的脸颊,知道自己不该再说起这些,可是他停不下来,一旦停下Sam就会被自己心底那些悲苦和绝望所压倒,他必须把那些郁结在胸口的东西扔出去,“我只剩下你了,Dean,所有的东西都没了,我只剩下你,就算我求你,你只要好好的看着你自己。”

Sam嘶哑的低吼让Dean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没见过他弟如此强烈的情绪,在他的印象里Sam总是呆呆的,有时候很闷,有时候又很别扭的闹些孩子脾气,但从不像现在,现在的Sam是个因失去了一切而疯狂绝望的男人,一个挣扎于痛苦和毁灭边缘的男人。Dean觉得除了对不起,他找不出什么句子能说出口,是他带来的危险毁了Jess也毁了Sam,那些伤口带来的疼痛已经麻木,他以为自己会体会更多的痛楚,但并没有,他只是逐渐麻木下去,
“Sam,对不起,”他努力的支起半个身体,看着他弟弟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应该保护Jessica,是我没有做到,对不起。”
Sam眼睛里那种陌生的绝望几乎彻底把他击败,他宁愿他弟冲着他的脸一拳打下去,也不想看到Sam脸上正浮现出的表情。Sam的眼睛不再像幼时圆且温暖而是逐渐变得窄长,那种危险的光芒让Dean觉得无比熟悉,那是他在那些和他一样的杀人者眼睛里最常看到的光芒,绝望,暴力,疯狂。Sam并没有移动自己的身体,他只是直直的瞪着Dean然后缓慢的摇头,
“Dean,你救不了她,也救不了我。”Sam的话比一记重拳更直接的打中了Dean,他颓然的倒下去,重重落在病床上的身体激发了一阵强烈的疼痛。

“闭嘴,Sam,你哥他尽力了。”Bobby苍老的声音响起来,夹杂在Sam变得毫无意义的喘息和低语里,Dean无力的瞪大了眼睛,想看清楚这一切,但还是太疲惫无法阻止眼前的世界黑暗了下去。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


10年前 新泽西州 纽瓦克市

Dean不知道自己是不是WN最年轻的雇员,但他觉得那并不重要,公司和他自己都不在乎。在做了差不多一年影子的工作以后,他终于拿到了来自于公司的第一个任务,清除的目标是一个背叛公司的员工,Ruby把详细的资料交给他的时候,唇边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Dean Winchester,别让我失望,Winchester从不让公司失望。”她的话让Dean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绿色的眼中闪过的光芒让Ruby愣了一下,一瞬间她忽然觉得公司找到了一个新的优秀员工,这念头让她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Dean,你是个天生的杀手,做这行一定不会埋没了你。”Ruby的笑让Dean背后升起一种不舒服的冷意,他没有说话,只是拿着资料迅速离开了那里。当他紧紧捏着那本厚厚的卷宗回到家里,Bobby正坐在床前的轮椅上看着窗外,Dean进门的声音都没有把他自冥想的状态中惊醒。

这两年多的时间,Bobby用了很多方法来面对自己未来都没法站起来这个事实。起初的一段时间对于他们三个都是噩梦,Bobby不肯住在医院,不肯参加复健,不肯接受任何形式的安抚,他几乎持续处于一种狂暴的状态,尤其是他知道Dean为了他的手术和术后一系列差点要了他命的并发症几乎花掉了银行账户里80%的金额,Bobby愤怒的吼着,说Dean是个傻瓜,不该用那些给他上大学的钱做这些毫无意义事情,Dean从来都不回答他的话,只是紧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他清理了Bobby触手可及的空间里所有的利器,包括玻璃和瓷器,Bobby大声的冷笑,说他不会像个女人一样会想到自杀。但在那些午夜梦回的时刻,他骤然惊觉自己完全无法移动身体的时候,他开始感激Dean做的一切,如果不是这样无能为力的境地,也许他早就了结了自己这条毫无意义的生命。Dean似乎又回到幼时那段沉默的时期,话很少也不怎么笑,Sammy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后面,瞪着眼睛看着哥哥,只不过不再象小时候那么多话。这三个人经常回在一天的时间都不开口,只是默默的各自做事。Dean的10年级算得上一塌糊涂,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Bobby和Sam身上,出现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直到他的老师终于忍耐不住找到家里,却在看到了一切后沉默离开。Dean说他不在乎这些,他说自己从来都没打算上大学,他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材料。但Bobby知道Dean在收到自己千疮百孔的成绩单那天沉默了很久,最终把那张纸片揉成一团,轻轻丢在一边。他没有继续读到11年级,不管Bobby怎么发怒咆哮都没用,他只是安静的听着然后说一句,“我已经决定了。”Bobby第一次见识到了这男孩的固执,除了被气到发狂和深深的绝望以外,他差不多忘记了所有其他感觉。

在度过了最初的阶段以后,Bobby终于接受了现实,他不知道是什么帮助他清醒过来,也许是Dean每天沉默固执的用心照料,也许是Sammy那种略带恐慌的眼神,也是只是因为他是Bobby Singer,他必须得面对他自己的人生。在一个平淡如常的早上,Bobby忽然对扶着他坐起来穿衣服的Dean说:“我们还剩下多少钱?”看着Dean瞪大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惊讶,Bobby微微笑了一下,这个太久不做的表情让他觉得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还够不够把我送到康复中心?”Bobby一直都记得Dean那时的表情,一种笑意逐渐溢出来在那张少年的脸上打开,那个笑容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就像所有的阳光都聚集在那孩子的身上,让他整个人散发着温暖的味道。Bobby在心底默默的责备自己,他消沉了太久,而他的消沉让Dean承担了太多。从那一天起Bobby决定,无论未来的生活需要面对什么,他都会努力的活着,因为他是Dean唯一的依靠。哪怕他失去了双腿不能走路,哪怕他再也没法给Dean足够他上大学的银行账户,但Dean需要他,需要他在那里,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里,就是对这孩子最大的支持。虽然Dean从来不要求任何人的帮助和支持,但Bobby清楚,Dean内心深处需要一个人支持,支持他在越来越艰难的生活里撑下去。

如果Sam是Dean奋力生活下去的意义,那么Bobby就是他背后一直都在最后的支持。

Bobby从来没有和Dean说过这些,他只是默默的让自己尽快适应这种让他倍感无力的生活。Bobby开始学习自己穿衣服,用洗手间,洗澡,甚至尝试着推动轮椅到室外去,这一切都显得如此艰难,但Bobby心里知道,Dean所要面对的一切只有比这更加困难。尽管潜意识中Bobby已经意识到Dean可能会走上那条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道路,但第一次发现Dean开始替公司其他员工做影子工作的时候,Bobby还是觉得无比的沮丧。他以为他会发火,会大吼大叫,但他只是感到深刻的疲惫和无力,一切都像一个写定了的命运,一个又一个的意外拨弄着他们,把他们逼向那个早就安排妥当的方向。Bobby曾经真得认为某一天他会有机会穿着全套的西装坐在学校里,参观Dean和Sam的毕业典礼,他知道那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将会和任何一个骄傲的父亲一样。

但现在这一切现在都变的遥不可及。

Dean没有瞒着他,这让Bobby略感安慰,如果这孩子决定要一个人面对这种黑暗的连Bobby都觉得窒息的生活,Bobby真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这么固执的活下去。他无法改变Dean的决定,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他知道的所有东西所有经验都教给Dean,那些他在任务中遇到过的危险,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如何勘测环境,如何摆脱追踪,如何避过警察,以及如何保护自己。他尽心尽力倾囊相授,但教得越多心里的内疚就变得越大,Bobby看着Dean通透澄澈的目光变得愈来愈坚定冷厉,心底那种无法压抑的挫败感就和Dean学习的速度一样飞快的增长。

Sam是Dean唯一的坚持,他不肯让他弟弟了解公司的任何事情。关于Bobby的意外和那些闯进家里的丢了性命的男人,Dean选择最简单的方法,缄口不提。无论Sam怎么追问,他都不回答,只是在逼急了的时候吼一句,“闭嘴,Sammy。”Sam仿佛在一夜之间也改变了很多,他还是会紧跟着Dean的脚步,但那双棕绿色的大眼睛里不再只有单纯的仰慕和信任,而是掺杂了更多困惑和质疑。Dean象只固执的鸵鸟,用力把头插在沙堆里,无论Sam央求,哀告,甚至发脾气,他都不肯吐露一句。只是告诉他弟,现在这个家由他负责,Sam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如果让他发现Sam有一课成绩变差了,就立刻踢肿Sam的屁股。也不知道是那些关于男人的责任和等你长大以后的说辞起了作用,还是一直以来Sam对Dean无条件的信任战胜了那些怀疑,Sam终于放弃,不再追问下去。但看着Sam那双聪慧洞悉的眼睛,Bobby知道这种隐瞒绝对不是长久之计。他曾经和Dean认真地谈过这个问题,但Dean坚持,影子的工作并没有太大风险,一段时间之内Sam都不会觉得生活有什么改变,他只是想能瞒他弟多久就瞒多久。

Bobby坐在轮椅上,微微抬着头,看着这个细瘦高挑的少年,那眉眼间的固执让他隐隐想起当年的John。Dean并不像John一样全身充满王者般的压力,但一旦他决定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改变的可能。Bobby不愿意就这么简单的放弃,他尝试着做最后的努力,“你能瞒他多久?Dean,当他知道一切真相的时候,会更加生你的气。”
Dean站在窗前轻轻依着窗框,日光从背后照进来给他全身的轮廓镀上一圈金色的微光,而他的脸就藏在逆光的阴影中,Bobby微微眯细了眼睛才能看清楚那张年轻的脸上的表情。Dean微笑着带着一点宠溺和绝望,他缓慢而坚定的开口,目光中有种平静到类似放弃的光芒,
“我不在乎,Bobby。我只是想让他做个小孩子,哪怕多一天一个小时都好。”
Bobby被他声音里那种义无反顾的意味击倒,这个15岁的男孩已经完全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Dean已经知道这是个疯狂到让人绝望的世界,而且已经做好准备放弃自己所有的希望。现在他仅剩的坚持就是能让他弟弟能够晚一点,哪怕就再晚那么一点点去面对这些他们必须面对的真相,仅此而已。Bobby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是沉重的点下头去。而Dean又一次笑了起来,那笑意竟有一丝完全不属于他年龄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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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bby陷入在那些繁杂的回忆里,完全没有发现Dean已经走了进来。直到Dean走到身边轻轻在他身旁蹲低身体他才意识到自己保持这样的姿势太久,全身都有些僵硬的发疼。他没理会那种僵痛的感觉,只是回过头看着Dean望着他的目光,他知道这孩子有话要对他说。

“Bobby,我…你还好吗?”Dean终于开了口,却只是和每天一样的一句询问。Bobby微笑一下并没回答,他在等着这小子切入正题,Dean手上的卷宗让他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但Bobby并不说话只是等着他开口。终于,Dean垂下眼睛笑起来,笑容里有些刻意的轻松,“他们终于给了我一个任务,Bobby,”他抬起眼目光中闪烁着一种Bobby不甚明了的光芒,“这是不是代表他们觉得我是个不错的影子,而且很有潜力?”Dean的语音伴随着一声轻笑响起,但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Bobby直视着那双绿的发亮的眼睛,无法总结自己的情绪。

“我早就想接任务,我早就准备好了Bobby,”Dean看着轮椅的扶手一刻不停的说了下去,“我学了很多,我枪法很准,我高中还没毕业,没有人会怀疑我,我…”

Bobby忽然开口打断了Dean迅速的低语,“Dean,你还有选择,你可以和公司说不。”Dean猛地看着他,看着Bobby脸上洞悉了解的神情呆怔着不发一语,Bobby看着他说下去,“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只是做影子,你手上没有染上别人的血。Dean,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该为你自己考虑。”

那男孩漂亮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唇边的微笑带着一点冷意,“我早就考虑好了,这是我要做的,这是我的生活,我不需要什么最后的机会,Bobby。”Bobby没有反驳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张还有点孩子气的脸,Dean的眉慢慢皱起来,血色从脸上逐渐淡去,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习惯性的咬着嘴唇,只是在紧张和认真的时候紧紧的抿着嘴,直到嘴唇变成一条细窄僵硬的线条,“我不需要选择了,Bobby,我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了。我想换一间有院子的公寓,我想找一家更好的康复机构,我想多存些钱,让Sam可以读任何一家他想去的大学。他已经快12岁了,应该有自己的电脑和房间,就像他那些同学一样,我有太多事情想做了,Bobby。”有一丝真实的情绪从他紧绷的声音里泄露出来,而那种细微的情绪正缓慢的扩散在他眼底。

Bobby看着Dean,仿佛能看到那男孩背后那股就要把他压垮的力量。Bobby忍不住伸出手,握住Dean单薄的肩膀。那孩子认真地看着他表情里有种强压着的惊惶。
“Dean,对不起,这些事本来不该…”
Bobby的话还没说完,Dean的表情就变得警醒而坚定,他看着Bobby低沉的开口,“Bobby,我不是在抱怨,这是我的责任,就像我们俩曾经是你的责任一样。”那孩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的坚强比刚才那倏忽一现的脆弱更让Bobby觉得心痛,他就看着这个大孩子娴熟的拉起自己的伪装,把那些惊恐,惶惑,不知所措牢牢的藏了起来,只留下坚强,Dean只允许自己坚强。Bobby觉得自己不该说话,他不该吓退那一刻那个正在泄漏心底软弱的Dean,即便是一分钟也好,他应该给这孩子一个释放的空间,而不是把他逼回那个坚强的壳子中,更加深的隐藏自己的害怕和绝望。他希望自己未来能够做得更好。

但Dean几乎没有再给他这样的机会,这男孩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熟了起来,变得勇猛,坚强,自信张扬,甚至在成年以后变得有些玩世不恭,游戏人生。但Bobby始终记得那个从小到大都有一双略带惶恐的绿色大眼睛的男孩。他知道,那才是真实地Dean,但他也知道,那同时是Dean想深深隐藏永远不再见光的一部分自己。

Bobby有些沮丧,但Dean迅速的站直身,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得一如平常,“Bobby,帮我看看这些卷宗,这可是我第一个任务,我希望能干的完美点儿。”他脸上的表情让Bobby觉得陌生又熟悉,那种混合着自信和不易察觉的傲气的眉眼,让他觉得熟悉,而那种刻意的漠然和冷酷是完全陌生的东西,那是从没有在Dean脸上出现过的表情,而那些坚硬的纹路似乎从那时起就刻在了Dean年轻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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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安静的潜伏在阴影里,大脑几乎是空白的,耳边只有自己平缓的呼吸。几分钟以前他的状态还完全不一样,Bobby的表情和话语还在他心里不听得转来绕去。

“Dean,这任务的难点在哪里你看出来了吗?”Bobby摊开卷宗所有情绪都消退在眼底。他变得沉稳专注象个最好的领袖和导师。Dean看着他默默点头,“WN前雇员,熟悉公司模式,擅于掩盖行踪,本身就是个优秀的杀人机器,”他顿了一下,眉头逐渐皱在一起,“而且,他的妻子也曾经为公司做过影子,这次清除是因为他妻子窃取了公司的客户列表文件,企图威胁公司获取利益。”

Bobby眼中闪过一线光芒,他静默了几秒后开口,“你做得很好,Dean,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些。”Dean看着他,有些困惑,“杀人,其实是最简单的工作,没有人能够真的熟悉另一个杀手的做事风格,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观察目标的生活方式,找到接近他的时机,然后解决他。”Dean略略颔首表示明白,Bobby认真地看着他,声音里多了一份复杂的情绪,“Dean,我想说的是,做这一行就要让一切简单化,你是个杀手,不是警察更不是法官。你不需要判断是非,这个行业里没有黑白是非,只有活着和死去。”Bobby的声音中有莫名的暗哑,而Dean只是默不作声得听着,“当我们做了选择就没有资格回头,想活下去就要遵循这行业的规则。Dean,如果你开始分析原因,那你一定会因而痛苦。”他抬起头看着Dean的双眼,一字一顿的说下去,“杀手要做的只是杀人并且让自己活下去,我们是被这世界遗弃的人,只有靠自己才能活下去,所以,Dean,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过这样的生活,就必须让自己简单。找一个活着的理由,然后将其他的东西全部放弃。”

Dean直视着Bobby,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明白,我会让自己简单的活下去。”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活着的理由,也许那个人并不知道这些,但Dean知道这世界上存在着一个人,只要他在只要他好只要未来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只要他还需要Dean,Dean就会一直努力的活下去。

Bobby没再多说,他已经教了Dean足够多的东西,但这条由黑暗和鲜血铺就的道路只有靠Dean自己走下去,Dean的一生都将走在这条路上,踩过所有荆棘和烈火直达地狱。Bobby能做到的就是在沿途陪伴这个倔强的孩子,直到他和Dean一同抵达终点,和John汇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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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不知道自己究竟对Bobby的话理解了多少,但他知道,从接过那一叠文件开始,他的生活已经不可能回到那个由学校,成绩,羞涩脸红的女孩,激动人心的球赛组成的世界里,那想法让他觉得有些寒冷和瑟缩,仿佛所有温度和光亮都随着这些词语一起消失在他的生命里。而唯一仅剩能够带来温暖的就只有一个名字,Sammy。

Dean觉得扣下扳机的时候想起弟弟的名字其实是种罪恶,仿佛他正在把Sam从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里拖出来,拖到和他一样阴暗腐朽的地方。但那个女人抱着丈夫尸体时脸上浮现出的那种绝望和疯狂的神色,让Dean觉得他必须得找到一点依靠,这样才不至于让自己被那种目光杀死。那女人仇恨的看着他的枪口,“总有一天,你也会失去一切,你和我们一样,我们都一样。”那些句子象无形的武器割裂着他的身体,但Dean握枪的手并没有丝毫颤抖,他应该开枪杀死这个女人,这女人的名字也清楚明白的写在卷宗中的清除名单里,但他却没能立刻扣动扳机,Dean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他脸上还沾着那男人的血迹,那些滚烫到冰冷的温度让他觉得呼吸困难,也许是那女人眼中的情绪让他觉得惊恐,那种赤裸的毫无遮掩得恨意让他觉得他似乎在透过那张脸,看着他自己。

“你会下地狱,你会失去一切,你一定会的,”那渗透着绝望的微微发抖的声音尖利的继续着,“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归宿,我们会在地狱等你,你一定会来,你一定会和我们在一起。”当那声音变成一种尖锐的狂笑时,Dean终于扣动了扳机,枪声在不大的空间里久久不肯散去,就像那些嘶哑癫狂的尖叫一样,回荡在Dean的耳边和大脑里。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具交叠在一起的身体,良久一抹冷冷的笑意浮现在Dean染满血污的脸上,看着那女人逶迤在地上的长发他低声自语,象是在回答那女人最后的诅咒也像是说给自己,
“我已经在那儿了。”

离开现场的时候,Dean仔细的清理了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他的第一次任务算得上完美,目标清除,没有任何线索留给警方,他自己毫发无伤全身而退。也许就像Ruby说的,他是个天生的杀手。一切都很完美,只除了那种席卷全身无处逃避的倦怠之意,那倦意自骨骼的缝隙间不停的涌出来,弥散在身体的各个细胞里,有那么一秒,Dean几乎觉得自己会因为这种筋疲力尽的感觉而倒下死去,但并没有。他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那是Bobby出事以后他唯一给自己买的东西,Dean记得Bobby看到他把手机放进装备里准备出发的时候脸上那种不赞成的表情,他当时只是笑着说,他会记得把手机设定成静音方式。

他必须得带着这个,因为这是Dean和这世界之间唯一的联系,他需要用这个电话确定自己活着的意义,就好像现在,坐在廉价旅店小小的房间里,他按下接通的按键,听到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那种无法抵御的疲倦似乎一瞬间就退去了,Dean甚至找出了一个微笑放在唇角,就好像电话那边的人可以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一样。

“嘿,Dean。”
“嘿,Sammy,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货送得怎么样了,顺利吗?”
“还不错,基本一切顺利。”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Dean。”
“嘿小东西,你是个男人了,要学着独立。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照顾好Bobby?”
“当然有,我一直有看着他吃药和做复健。Bobby这两天话很少,不过,你每次出门他都会变得话很少,Dean,我觉得Bobby比较喜欢你。”
“哈,那是因为我是个成年人。小子,别象个小姑娘一样抱怨了。我很好,明天就会回去。”
“太好了,Dean!我后天有演讲比赛,可以让家人来加油的那种,我跟老师申请了两个名额,我想你和Bobby都可以来看我,太好了,Dean。”
“OK,我可以去,不过你要保证得第一,我可不想只拿个安慰奖回家。”
“我肯定可以,Dean,明天见!嗯…我…很想你。”
“哦,天啊,你确定你不是我妹妹?Sammy?”
“Dean?”
“怎么?”
“你感冒了吗?听起来闷闷的。”
“放过我吧,算我求你,要不要我回去的路上买条裙子送你?小公主Sammy。”
“你是个混球!Dean,我说了别总叫我Sammy!”
“OK,Sam,Sam,OK?我可以挂电话了吧?”
“Bye,明天我和Bobby会在家等你。”
“Bye”

直到听筒里传来挂断的声音,Dean才轻轻将手机从耳边移开,他仰躺在敝旧脏污的床单上,感觉到有冰冷的水迹划过眼角隐没在头发里。那究竟是什么,Dean不知道,只是默默地感觉它们正从他的眼睛里不断涌出来,然后纷乱的越过脸颊,带来潮湿的冷意。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


那天的演讲比赛Sam只拿了第二,不知道是太兴奋还是太紧张,本来准备得好好的一切论点论据被他忘了好几个,第一名给了隔壁班那个口齿伶俐总是在笑的漂亮女孩。不过Dean还是带他去吃了大餐,而且在吃饭的时候怂恿Sam去追那个拿了第一名的姑娘,搞得Sam只顾着脸红和抵赖连郁闷都彻底忘了。Bobby看着Dean眉梢眼角溢出的笑意和Sam涨红的脸颊,忽然有种错觉,仿佛他们真的可以如此简单而快乐的生活下去。

这种微妙的平衡终于在Dean第一次小小的失手后被打破了。一切都是那么必然和偶然,作为一个全新的员工能在前三次出任务毫发无伤就已经是个奇迹,所以当Dean带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回到家里时Bobby并没觉得意外甚至没有问他受伤的原因。伤在腿上,Bobby迅速帮他清理缝合了以后告诉Dean,几天之内他都别想下床了。Bobby静静坐在床边看着疲惫的倚在床上不说话的Dean,两个人都没开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下来,最终还是Bobby打破了这种宁静,
“你打算怎么跟Sam解释?车祸?打架还是什么?”
Dean不看他,只是茫然的看着墙壁的某个角落开口说,“我不知道。”那一瞬间的失神并没持续太久,在恢复沉默的Bobby再次开口之前,Dean已经转过头笑起来,眉眼间布满了满不在乎的轻松和戏谑,“打架比较适合我吧,为了争个姑娘,你觉得这样说Sam是不是会比较容易相信?”
Bobby皱起眉,根本不理他越来越娴熟的掩饰,“Dean,Sam迟早会知道,你不可能一辈子瞒着他。”
Bobby声音里的认真并没击退Dean脸上懒懒的笑意,他微微抬着头笑得更深,声音中却多了一丝防备和固执,“嘿,Bobby,我们怎么总是在讨论这个问题,我已经说过了,Sam长大以后我会让他知道。”
“好,那你告诉我,什么时候Sam算是长大?”Bobby看着Dean眯起来的绿眼睛追问下去。
“16,要不就18,或者就等他上大学走了以后,Sam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些事。”那双眼睛里的光彩有一瞬间的暗淡,但下一秒又变得狡黠跳跃。
Bobby忍不住倾身过去直直对着Dean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下去,“Dean,你在逃避。你不想让Sam知道,是怕他会离开你,对不对。”
Dean的瞳孔瞬间缩紧,脸上的笑意被一种平板的表情代替,“Bobby,你在说什么?”
“你不能这样活下去,Dean,你得为你自己活着,只有这样才能让Sam过得好,”Bobby深深呼吸靠回轮椅上低声说,“你一切都只为了他,如果有一天他真地离开你,你要怎么继续活下去?Dean,你必须想想你自己。”
Dean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褪色的照片,他不再刻意戏谑也不再微笑,只是瞪着Bobby平静的开口,“我可以,Bobby。我知道Sam迟早会离开,”这句话似乎让他全身都瑟缩了一下,但Dean还是毫不停顿的说了下去,“但那不是现在,我会看着他,直到他不需要我为止,然后我会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Bobby不说话看着他,他知道Dean的习惯,这孩子一旦开口,就一定会把所有思索过的想法都说完,
“他现在还是个孩子,他还不到13岁,我不能让他卷倒这些事情里来,”Dean的眉逐渐拧出一道深思熟虑的纹路,“他不能保护他自己,可我…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能保护他,Bobby,我不能冒这个险。我必须得让他离这些事情远远的,越远越好,我不在乎他会不会怪我,但是他必须安全的活下去。”
“Dean,这是你第一次在任务中受伤,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你打算用那种烂借口搪塞几次?”Bobby看着他,Dean脸上的表情沉静似水。
“我会小心,这次绝对是个意外,我没想到他中了两枪还能坚持那么久,”Dean眼底流露出一丝冷意,“这一刀算是一个教训,我以后都不会再这么大意。”
“Dean,你瞒不了他多久,Sam已经问了很多次你的工作,他是个聪明的孩子。”Bobby的表情有些无奈,Dean轻轻的笑起来,笑容里完全没有那种刻意调侃的味道,而是有种极淡的骄傲和宠溺。
“我知道,他是我弟弟。”那个笑容逐渐在嘴角扩大,直至蔓延到眼底,而后Dean忽然眨眨眼,脸上浮现出一种许久没见的少年般的得意,“可他始终还是Sammy,我总会有办法让他相信。”
Bobby无奈的摇头,不再坚持下去,而是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移过去,Dean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来,“Bobby,谢谢你,嗯,我想说…”那声音停了一下,仿佛作了很大努力般才继续,“即便Sam以后离开我们,我也不会离开你,Bobby。”Bobby微笑起来,他转回身,果不其然看到Dean涨红的脸,这种难得一见的孩子气的表情让Bobby忍不住笑得更大,房间里有种莫名温暖的氛围。这种Dean最讨厌的抒情时刻一直持续大门忽然被Sam推开,他看到他弟抱着书包和篮球站在门口,目瞪口呆。

看着Sam的表情,Dean一下子急起来,他不知道Sam在门口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弟究竟听到了多少。Bobby脸上也是一模一样的焦虑,一时间,三个人就面面相觑的僵在原地。Sam跑到泛红的脸颊逐渐失去血色,他看着Dean就是不肯说话,目光里充满了怀疑,不甘,惊讶等等混杂的情绪,这一年多的时间,Sam长大了不少,从一个小胖子忽然拔高成和Dean身高相仿的少年,只是脸上还留着那种婴儿肥的圆润,他瞪着眼睛,象一只被主人伤害了的小狗般无法置信的站在那里。Dean觉得自己是个超级笨蛋,居然完全没留意时间,平常Sam都是差不多这时候回来,何况昨天电话里他亲口告诉Sam自己今天可能会到家,怎么会忘了Sam可能会提前跑回来。
“嘿,Sammy。”Dean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做什么,只是试着想叫他弟过来或者自己走到门口去把Sam拉回来解释。可是他怎么也移动不了他该死的腿,为什么会伤在腿上,真他妈的见鬼。
他的声音却像抽了Sam一记,那站在门口的孩子忽然全身一震,猛地退后了一步转身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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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觉得自己的世界整个颠倒了过来,他的哥哥,他的英雄一样的哥哥竟然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他没命的狂奔,只想远远的离开他刚刚听到的那些东西。Sam已经十二岁了,不是再个懵懂的孩子,他看到过别的孩子没有见到过的东西,包括鲜血和死亡。他不问是因为他知道Dean不想说起那些东西,但Sam从来没有想过他哥会骗他。Dean这一年多究竟在做什么,他哥的送货工作根本就是个幌子,Sam觉得心里那种惊恐带来的寒冷正在被一种灼热的愤怒代替,他哥一直在骗他。他最信任的Dean,他的整个世界都抵不上的哥哥,竟然只拿他当成一个可以随便哄骗的孩子。

Sam的脚步慢了下来,他无力的跌坐在路旁一棵巨大的橡树下面,剧烈的喘息。
“他现在还是个孩子”
“我总会有办法让他相信。”
他哥的话就像两根针,不停的刺中他最软弱的地方,Sam忍不住孩子气的捂住耳朵,却又为自己这样幼稚的举动更加生气。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了满脸和那些汗水胡乱混合在一起,Sam不想擦它们,反正Dean只拿他当个孩子,没有人会在意他究竟为长大做了多少努力。他每天都努力的跑步,希望自己能长高一点更健壮一点,这样就可以帮助他哥分担更多责任;他努力的读书,在所有学校的每一门学科里都拿下第一,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一点,这样就能让他哥不用为他而分心;他尽力的照顾Bobby,帮助他复健为他按摩和他聊起Dean,这样就能让他哥出去的时候不用担心家里的情况,他努力的做着这一切,努力的长大,哪怕是再快那么一点点的长大都好。Sam完全彻底毫无条件的相信他哥的每一句话,从小到大都没有改变过。Dean告诉他男人不流眼泪,他就再也没放任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即便是他哥第一次离开家,一个星期没有露面的那一次,他也没有哭过一次。

Sam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每一次都那么小心翼翼的打电话给他哥,问他送货是不是顺利,而他哥接通电话的时候可能正在某个城市,做着可怕的事。这种想法让他全身冰冷,Sam缩起自己细长的双腿,把脸牢牢的埋了进去,Dean在他心里就像个神一样,那么耀眼那么光芒四射,Sam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喜欢看着Dean,看着他笑,看着他皱眉,看着他每一个表情,他觉得他哥是世界上最棒的人,他觉得他哥是个英雄。即便Dean早早的辍学,即便Dean仅仅是做了一份送货的工作,Sam也还是那么全心全意地为他哥哥觉得骄傲,因为Dean是他的哥哥,独一无二绝无仅有。而且他的哥哥拥有别人没有的阳光一样的笑脸,而这笑脸只是为了他一个人而存在着。Sam是个聪明的孩子,自他懂事以来再也没有问过那些让Dean无法回答的问题,包括爸爸妈妈和他们的家庭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知道那是Dean不愿意提起的东西,他知道他们两个早就失去了一切,除了彼此他们一无所有。Bobby对他们就是一个爸爸一样的存在,即便现在他受伤不能走路,Sam依旧尊敬依赖着他,但那感觉和对他哥的感觉不一样,Sam一直觉得他和他哥之间有种骨血相连的无法分割的关系。他是那么熟悉他哥,从每一个表情到每一个动作,他知道Dean什么时候的笑容是真诚的,什么时候不过是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他都知道,但Sam从来没有想过他哥会骗他,从来都没有。

Sam在自己用手臂和膝盖构筑起来的小小的空间里努力的呼吸,和Bobby受伤的那个晚上一样的一些惊恐和无助,再一次把他围住。他不由自主地会想起那天的一切,而后忽然发现,从那一天开始,他哥已经离他越来越远,直到今天,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遥不可及的距离。这让他怕极了,那种一个人被丢下的恐惧和惊慌在心底无法抑制疯长。Dean究竟在做什么,他…在杀人?不,这不可能,他哥是最最善良正直的人,他哥不可能和那些黑暗恐怖的事情联系在一起,那不可能是他的Dean。但Sam心底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他哥在车库里藏着的枪械和武器,他哥总是消失一两个星期然后回来,带着足够他们生活好一段时间的现金和东西,就和Bobby以前一样。那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仿佛Dean和Bobby正在一个他所无法理解的世界里生存着,而他,完全被关在外面,一无所知。Dean从来没有打算让他进去,因为他是个孩子,因为他不能保护自己,这种想法让Sam觉得无比的绝望和愤怒。他想大喊大叫,想扯住他哥哥问个明白,Dean究竟在做什么?Dean究竟有没有做坏事?Sam不知道哪个问题更重要,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的愤怒究竟是因为Dean作了这些可怕的事情,还是Dean没有告诉他这一切反而想尽了办法隐瞒。

Sam混乱的坐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开始僵硬起来。他从手臂里抬起头,发现天色已经黑沉下来。Sam忽然意识到,Dean并没有来找他,这让他坐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到大,每次都是他哥先回头,不管他错的有多厉害不管Dean对他有多生气,他哥从来不会把他丢下不管,从来没有。Sam呆呆的坐着,在微凉的夜色里,愤怒开始逐渐平息,他终于可以冷静地回想刚才的所有细节。Dean的话缓慢的划过脑海,很多事情也随之在心底变得清晰而符合逻辑。Bobby从小就带着他们俩跑来跑去,他们从来没有在一个城市久居,和Dean一样,Bobby也会时常消失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往往不久他们就会搬走。这一切在当时幼小的Sam眼睛里都是那么正常合理,直到那次疯狂而恐怖的经历,Sam永远都记得那个夜晚,那个充满血和火的夜晚,那个充斥着消毒水味道和绝望惊恐的小诊所。他记得他哥咬着牙站在那个看不清面目的医生面前,镇定坚持地说,他们负担的起那些高得吓人的医疗费。

一霎那,Sam觉得所有东西都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盒子,他可以从每一个角度看清楚里面所有的东西。

Bobby反复的病情和Dean焦虑的神色是占据他那段时间记忆的所有东西。他默默地想,如果是自己面对这一切,他会怎么做。Sam觉得自己一定会不知所措的看着哥哥,等Dean告诉他该做什么,因为他太习惯他哥站在他面前的感觉,他已经习惯依靠着他哥,而他哥酒好像背后的这棵橡树,挺拔强健。Sam一直觉得Dean可以摆平一切事情,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时的Dean不过比现在的他大上两岁而已。Sam隐约的想起那段时间Dean每次接到银行和医院电话的时候紧紧咬住的嘴唇的表情,而这些让人神经紧张的压迫感似乎从某一天开始就结束了,那些笼罩在整个公寓的压抑和阴霾也从某一天开始忽然散去,再也没有催缴费用的电话打进来。Sam的心忽然之间紧缩了起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切消失的代价究竟是什么,他只是安心的享受着Dean为他构筑的这个世界,像个孩子。

他清楚地记得Dean说他不再去上学时的样子,他记得Bobby的狂怒和颓丧,他记得Dean的坚持和微笑,他哥就是这样,总是有办法笑的固执而且骄傲。Sam有时候很恨他哥那个耀眼的微笑,因为那代表Dean正用一个坚强的壳子把所有东西都罩在里面独自面对,完全不让Sam窥探分毫。这样的Dean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愤恨又无力。Sam看着前面的公路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感觉到底是愧疚,郁闷,还有其他的什么,Sam觉得自己没办法分析清楚如此复杂的情绪,只是觉得胸腔充满了酸涩。他知道自己应该回去,否则Bobby和Dean一定会为了找他而着急,可Sam觉得自己没勇气面对他哥,当他明白Dean为了他做这一切之后,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哥。Sam紧紧抱着自己的腿用膝盖抵住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种越来越大的酸涩感觉,他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如果没有Dean的原谅,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去。Sam又一次把脸埋了起来,他在心底暗暗的想着,也许再等一会,再一会Dean就会找到他,他哥会像以前一样,拉着他骂着他把他带回家去。

Sam就这样像个缩进壳子里的蜗牛一样默默地等着,直到Bobby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臭小子,你每天练跑步就是为了这个?”
他猛地抬头,看到Bobby的轮椅就停在他脚前几公分的距离。Bobby看着他,灰白色的头发在路灯下似乎变成了纯白色,Sam迷茫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点什么。
“起来,推我回去,”Bobby被他呆呆的样子逗笑了,但那笑容瞬间就被一种忧虑所代替,Bobby的眉毛在棒球帽沿下慢慢皱成一团,他看着坐在地上的Sam,“你要是还在别扭我就回去,等我拿了拐杖过来打你的时候,你最好还坐在这里。”Bobby熟悉的威胁让Sam稍稍放松了一些身体,他试着把僵硬的腿伸直,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Bobby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看着这小子从一个半条手臂长的婴儿慢慢变成现在这样一个长手长脚的少年,Bobby抬着头看他,忽然发现Sam的个子就快要超过Dean了,可他现在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却还像个孩子,带着一点迷乱和委屈,还有一些羞愧和紧张。Bobby知道这小家伙已经想明白了大部分的东西,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的叹息,他挥挥手示意Sam推他回去,等到Sam一言不发的转到背后推动轮椅往回走,才又开口。
“你想明白了?Sammy。”没等他回答,Bobby径自说了下去,“我不管你想明白了没有,你必须向你哥道歉,我知道他从小就宠你,但你得明白,你哥已经付出了太多,不管他选择了什么样的路来走,摔门逃走这件事儿都不是你该丢给他的东西。”
Sam感谢夜色和轮椅,这些让Bobby看不见他瞬间羞愧到通红的脸,他低着头,轻声的咕哝,“我知道,我只是…”
“我知道你气他什么都瞒着你,”Bobby打断了他的话,头也不回的继续说下去,“你该明白Dean的臭脾气,他就是那样,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要自己一个人扛着,我骂过他很多次,但是没结果。”Sam抬起头,看着丝绒般的夜空中散落的一些亮点,他能想象他哥的表情,那种固执的皱着眉毛的表情,让他心里有一抹暖意。
“他承担了太多东西,你知道,Sam,”Bobby的声音有些暗哑和生涩,Sam装作自己并没听出那声音里的情绪,“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有时候我觉得那天我不该答应他,我应该把你们交给一个能更好的照顾你的人。”Sam被Bobby声音里那种陌生的伤痛吓坏了,在他十二年的生活里,Bobby一直是个硬汉的代名词,他从来没见过Bobby如此直白的表露过自己内心的情绪,这让San觉得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最终只是讷讷地说,“Bobby,我和哥,我们都很爱你。”
Bobby笑了一声,侧过脸瞥着他盖着刘海的额头,“Sammy,难怪Dean总说你像个妹妹。”他微笑起来,转回头以后好久才说,“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小家伙,我们三个人里面总得有个人懂得说出这些东西。”
“Bobby,我哥他…”Sam沉默着走出了一段距离以后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可说到一半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你哥,我,John,我们做的都是一样的事情。”Bobby的话没有丝毫犹豫,而John的名字还是让Sam呼吸一滞,“我们收钱,然后清除那些目标,就是这样。”Bobby忽然伸手拉住了轮椅停了下来,他把轮椅转过来,仰着头看着Sam,目光里的认真和尖锐让Sam觉得不敢逼视。“告诉我,Sam,你会怎么做?离开你哥吗?”Bobby知道自己这样问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其实很不公平,但他没有选择,他不能让Dean在这么独自一人挣扎下去,他不想失去那个孩子。
当Sam缓慢而坚定地摇头时,Bobby只觉得自己心里的一个巨大的结终于打开了一些,但更多更复杂的情绪随后涌起来让他无法呼吸,“对不起,Sammy,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
那个刚才还神色仓皇像个孩子的小家伙,仿佛一瞬间成熟沉稳了起来,他看着Bobby开口说,“Bobby,你和哥,你们都尽了最大的力量对我好,我知道,我知道生活其实没有给我们那么多选择。”
他的理性和聪慧让Bobby愣住了,他不禁想Winchester家的孩子是否都藏了一个老灵魂在自己幼小的身体里,但下一刻Sam抿紧的嘴唇和涨红的脸颊又偷偷泄漏他其实依然是个孩子这个事实,Sam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和地面相接的位置,鼓足了勇气才开口,“我不是气我哥做这些事情,虽然…这些都是不对的…可是,他是我哥,Bobby,你知道,Dean是我哥,我会一直站在他那边,不管他选了什么。”他忍不住咬住了嘴唇,就像他哥小时候的习惯一样,“我只是,我只是很气他总拿我当个孩子,我已经十二岁快十三了,Bobby,我可以帮他。”他抬起眼看着Bobby,脸上的表情里有和Dean一模一样的固执。
“Dean他瞒着你就是因为这个,他不想让你卷进来,”Bobby紧皱着眉说下去,“这是个没有回头路的方向,你哥他…不想让你和他一样没有选择的权利。无论我们找多少借口去解释,这一行始终是犯罪,我们剥夺别人的生命,而后生活必将给我们带来因果循环的报应。Dean不希望这一切会发生在你身上,你明白吗?”
Sam看着Bobby痛楚的神色,他似乎明白Bobby说的每一句话,但又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能猜到他哥在做一些可怕的事情,譬如杀人,但他其实没办法知道那究竟代表着什么,这一切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太过复杂和艰涩。Bobby重重的叹息,然后他仰起头看着Sam棕绿色的眼睛,“Sam,你和你哥,你们必须彼此扶持,无论Dean走的多远,他始终都是你的哥哥,你要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Sam,你得拉着他,否则最后我们可能会失去他。”
Bobby的话让Sam一惊,他从没想过他有可能会失去他哥,仅仅是想象一下就让他觉得全身冰冷,他用力的点点头,在心底默默地发誓,无论发生什么,Sam永永远远都不会离开Dean。Sam蹲下身,把脸颊贴在Bobby的膝盖上,就像小时候一样,Bobby看着这个孩子,心底有种没法形容的感伤。Sam静默的靠着他,许久才开口,“Bobby,Dean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Bobby探过身把这个半大的孩子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怎么了,Sammy?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都没有来找我,”Sam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有种莫名的委屈,“我哥他一定生气了,不然他一定会来拉我回去,Bobby,我怕Dean在生气,我…我不敢回去。”
Bobby伸出手揉揉Sam的头发,脸上的笑容里有种苦涩和痛惜,“傻小子,你哥没有生气,他只是…”Bobby顿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Dean在家里焦急地样子似乎就在眼前,从Sam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的那一刻开始,Dean就不肯再躺在床上,他执意要去把Sam追回来,但腿上的伤让他哪儿也去不了,Dean脸上那种沮丧和恼怒让Bobby觉得无奈又有点好笑。他安抚Dean,告诉Dean他们需要给Sam一点时间冷静,并且保证他会亲自把Sam带回来。Bobby出门以前,Dean还是坚持着不肯躺回床上,就只是坐在那里牢牢的盯着门口,一次有一次跟Bobby重复Sam可能会跑去的地方。Bobby终于看不下去,拿出家长式的威严跟Dean说,要是他再不乖乖躺回床上去,Bobby就让Sam自己在外面呆一晚上,找到了也不带他回来。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不过是一句威胁罢了,但Dean还是听话的躺了回去,Bobby看着他满脸焦虑的神色,彻底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叮嘱一句让Dean老老实实等他们回来,然后尽快地推动轮椅,寻找Sam。谁想到这小子还挺能跑,直到找遍了3个相邻的街区,Bobby才发现在树下缩成一团的Sammy。
他不知道怎么跟Sam解释这一切,只能选择最简单的方式,“Dean他弄伤了腿,走不了路,不然早就抓你回去了。”看着Sam脸上的表情从委屈一下变成了惊讶和焦急,Bobby这才松了一口气。但Sam的问题就像雨点一样迅速密集的扑过来,“Dean受伤了?严重吗?他都没有告诉我?Bobby他怎么受伤的?任务不顺利吗?他到底伤的怎么样?”
“Easy,easy,小家伙,”Bobby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你哥他没事,只是伤了腿不方便走路,剩下的,你呆会自己去问他吧。”Sam看着他不再说话,只是迅速的站起身推着Bobby尽快往家的方向走去。

小公寓的灯光一直亮着,门廊上的柔黄色的灯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Sam和Bobby隔着一条街就看到Dean一瘸一拐的身影正从另一个方向走回家的方向,Bobby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浑小子,就知道他不会听我的。”他回过头看着正在发呆的Sam说,“去吧,你哥现在需要你,我可以自己回去。”Sam点点头甩开长腿飞奔了过去。Dean一边在门口的步道上艰难的走着,一边在心里不停的骂着自己的腿,Bobby为了怕他不顾一切跑出去,把Impala的钥匙一起拿走了。Dean只觉得这样在房子里傻等的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难熬。勉强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他们回来以后,他终于忍不住下了床,腿上的伤处不停的抽痛着,Dean忍不住低声地咕哝,下次一定要在家里备足强力止痛剂,却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挪了出去。他看到Bobby离开的方向,故意选了另一个方向去找找看,万一那个傻小子逛回来又不愿意进门,说不定回到后面的街心花园里面去。Dean这样想着,努力的向着街心花园的方向走过去,平时10分钟的路花了他快半个小时的时间,在发现那里其实空无一人的时候,Dean在心里大骂Sam这个小混球,并且发誓要是找到他弟一定会狠狠揍他屁股。走回去的路上,Dean只觉得自己的衣服几乎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粘粘的贴在身上让他觉得更加疲倦无力,他恨透这种感觉,也恨透内心隐约的恐惧,要是Sam就这样走了,不再回来怎么办?他咬着牙把这种荒谬的念头压下去,Sammy才12岁,还是个孩子,他弟只是在闹别扭而已。Dean暗暗想着,打算先走回家去,换件衣服然后再到附近的图书馆之类无聊的地方看看,也许他的书呆子弟弟会跑去了那里。

快到家的时候,疼痛已经变成一种麻痹,Dean不在乎这些只是想着他那个别扭的小混球弟弟到底回去了哪里。好容易走到步道尽头,看着门口为Bobby的轮椅修好的斜坡和那两级台阶Dean忍不住默默在心里叹气,他左右看了两眼,最后还是决定从哪个斜坡上走上去,踩在那光滑的平面上还没等用力,Dean只觉得腿一软就要摔倒下去,忽然一双手从背后扶住了他,让他猛地一惊。Dean猛地回过头去,Sam那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和抿紧的嘴唇就在眼前,他心里的紧张和焦虑一下子退去只觉得全身脱力,Sam觉得哥哥全身的重量忽然都压在了自己手上,一惊之下牢牢扶住了Dean,灯光下他哥的脸色惨白的象个幽灵,但那双眼睛里尚未消退的担忧和焦虑让Sam觉得自己就是个任性的孩子,肆意挥霍Dean所给予他一切的孩子。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涨红着脸看着他哥,直到Dean笑起来,那个笑容从他哥苍白的脸上舒展开来,逐渐扩大成他最熟悉样子,带着一点点骄傲的耀眼的微笑,“臭小子,我以为你不肯回来了。”Sam的脸变得更红,但他并没错过他哥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一缕痛楚。Sam紧紧的用手臂揽住他哥,用力撑住他哥的身体,在Dean挑起的眉毛和询问的目光里他终于开了口,“Dean,我…我长大了。”Sam咬了咬牙,认真地说了下去,“哥,让我帮你。”Dean看着他的小弟,表情从惊讶到感动最后平静了下去,他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身体完全的依在Sam的肩膀上,任由他弟弟扶着他走了进去。

第十二章完

第十三章


2006 加州 旧金山 某诊所

Dean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Sam还是不在房间。Bobby对这样的巧合备感无奈,Sam沉默的在这里守了两天,却在15分钟以前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的走了出去。Dean的目光从涣散到集中的同时也完成从期待到失落的转变,他甚至没有问Bobby,Sam究竟去了哪里,只是安静得躺在床上,除了呼吸和偶尔的眨眼就仿佛是个假人一样。Bobby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劝解这两个人,这几天他也觉得异常的疲惫,看着Dean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同时,还要看着Sam和内心的煎熬作战,Bobby忽然觉得自己老了,所有的事情都让他觉得无能为力,现在除了这样看着Dean,他做不了其他任何事。Dean的沉默一直到Sam推门走进来才被打破,Sam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的舒展,只是在看到Dean醒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彩疏忽一闪。他默默地走进来,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Dean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根神经始终和Sam联在一起,直到他弟弟走进房间的那一刻,那根绷紧的神经才忽然松懈下来。他试着让自己打起精神来,“嘿,Sammy,哦,Sam,”想起弟弟莫名的坚持,Dean忍不住补上了一句,换上了Sam比较喜欢的称呼。Sam抬起眼看着他,目光中有他不熟悉的东西,Dean费力的吞了一下口水,浸润自己干的快要开裂的喉咙,“Sam,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Dean的话成功的打破了屋子里的安静,Sam几乎和Bobby同时叫起来,“你不能出院。”看着Sam的脸色从陌生的冰冷瞬间变回惊讶和没好气地样子,Dean觉得心底终于有一线暖意,他尽量让自己微笑起来奋力说下去,“Dude,看看你们俩的样子,要是我再不出院,迟早我们三个人得住到同一间病房里。”

Sam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Dean现在看起来就像个死人,他眼睛下面青黑色的凹陷和惨白开裂的嘴唇都在说明这男人刚刚从死神那里逃出来,而就是这样的Dean居然还是一开口就是关怀他和Bobby的句子.Sam觉得他快疯了,要不就是他哥和他都疯了,怎么会有人总是如此的忽视自己。他紧紧皱着眉,审视着Dean血色全无的脸颊,仿佛要看出他哥头脑里究竟藏了些什么东西。他真的受够了,受够了被Dean这样习惯性的护在背后,受够了他哥习惯性的顾及他的所有感受,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自己象个混球,但上帝知道,Sam心里那种恐惧和失落有多强大,失去Jess留下的那个空洞大到可以吞噬一切让他无处可逃。

Sam不像Dean,他哥的世界里只有他,只要有他他哥就能找到活下去的力量,但Sam不一样,除了Dean,他还要更多,他想要一个家一个未来一个普普通通的幸福,而现在他几乎失去了他费尽心思维护的所有,仅剩得Dean也还苦苦挣扎在病床上,这种挫败感和愤怒让他无法平静,他必须让那些伤害他们的人付出代价,他必须这样做,否则Sam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心底的那一团火烧毁。他看着Dean脸上虚浮的笑百感交集,不管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哥先好起来,其他的都等到Dean不这么苍白不这么奄奄一息的时候再说。

Sam找到一个比Dean更加虚假的笑贴在脸上,看向Bobby,Bobby皱着眉,看着这两个家伙终于还是没说什么,他只是叹了口长气,而后对着Dean说,“我老了,没精力陪着你们两个兜圈子,Dean,我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我会过来带些必要的东西给你。”他忽然扬了扬眉毛,丢一个小心点的表情给Dean,“别说我没警告你,要是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状态还不如现在,别怪我用拐杖挨个敲你们两个的脑袋。”Dean的笑容终于增加了些真实感,他点点头。Bobby转头看看Sam忽然说,“嘿,Sam,送我这个老头子出去?”Sam一愣看了一眼Dean而后站起身走到Bobby的轮椅后面将他推了出去。

在医院门口,Bobby开口时Sam并没觉得意外,他猜到Bobby一定有话对他说,但还是没想到Bobby会如此简单直接。“对你哥好点,Sam。”Bobby的声音里有种毫不掩饰的疲惫,“我老了,以后可能只剩下你们两个…”Sam猛地停下了脚步,他不想再听到任何与失去相关的字句,一句都不想。Bobby没回头,只是继续说了下去,“Dean是个笨蛋,你得照顾他,你哥他现在需要你,就算他不肯说,还硬要装出很强壮的样子,但是他现在真的需要你,”Bobby侧过头,看着Sam高大的身体,“Sam,我知道现在对你也很难,但你们俩必须为了彼此坚强下去,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会知道我在说什么。”Sam呆怔的听着Bobby的话,有种复杂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他知道他应该做的更好,但那种莫名的暴躁和狂怒总是让他没法控制自己,Jess的死就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牢牢的笼罩着他,让他无法顾及其他任何东西。Sam强迫自己深呼吸,然后郑重地点下头去,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先照顾好Dean,其他的事情,都放到后面再说。

回到病房Sam忽然发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哥,只能沉默的坐在那里。Dean安静的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干涩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嘿,小子,你就不打算给我倒杯水?”Dean暗哑的声音让Sam一下子从窝着的椅子里弹了起来,迅速扑到小桌旁倒了满满一杯水拿到Dean床边,Dean被他扶起来的时候,看着几乎淹没在Sam手掌里的玻璃杯不仅有些气馁,他怎么会成了需要被照顾的那一个,他的Sammy什么时候从那个跟前跟后的小尾巴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大脚怪模样的家伙,Dean皱着眉把那些已经变冷的水全部喝了下去,终于觉得找回了一点力气。Sam小心翼翼的帮他躺回床上,然后又窝在小小的椅子里开始啃手指,Dean不用看就知道指甲都已经被啃秃了,他忍不住低声喝道,“把你的手指头给我拿出来,Sammy。”那种熟悉的标准大哥式的语气让Sam想也没想的就顺从了他的要求,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忍不住浮出一个浅浅的微笑,Dean躺在床上也笑起来,屋子里的气氛终于松弛了一些。

“刚才去了哪里?”Dean努力侧过头看着Sam,却刚好看到那个笑容迅速的退去和几乎同时皱起的眉毛,他没退缩,只是看着他弟一脸被惹恼了的大狗模样。Sam牢牢皱着眉,不肯看向Dean的眼睛,
“Sam。”Dean低哑的声音里有种熟悉的质询之意,“看着我,你刚才去了哪里?”

Sam抬起头,看着Dean,表情里混合着无法抑制的暴躁和怒意,“Dean,我说过了别再拿我当个孩子。”一位当值的护士恰好走过门口,探头进来看着他俩问,“有什么可以帮你们?”Sam厉声吼了回去,“闭嘴离开,这样就够了。”

Sam突然爆发的怒气让Dean有些困惑,他努力撑起身体看着他弟,脸上的表情充满质疑,“Sammy,你…没事吧?”

Sam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到极点,他刚刚出去见了一个线人,他已经四年没有接触这些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打听到消息,从那人嘴里Sam听到了一些让他无法理解的东西,而那些东西让Sam觉得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合情理,他不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明白,所以心里郁积着无数无法说清的情绪。

“Dean,我不是一个孩子,”他一字一顿的重复,那些谜团象困住他的粘稠物质让他窒息,他忍不住想要发泄出来,那些被压住的情绪,“我必须得做些什么,你知道,Jess…”他还是没法说出那个句子,光是想到这件事就已经让Sam觉得胸口生疼,他强迫自己说下去,“你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我不能就这么等着,我要找出那些家伙,那些毁了我的家,杀死了Jessica的家伙,Dean,他们必须付出代价。”Sam的声音变得高昂而尖厉,他细长温暖的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窄的线,而从那双眼睛中散发出的都是危险。Dean深深的呼吸,尽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他看着Sam不知道如何才能安抚他弟,“嘿,听我说,Sammy,你得放松你自己,我知道那很难…但,Dude,我能明白那种感觉…”

“够了,Dean,”Sam紧紧地闭上眼睛,那种忽然涌出来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神志,再睁开的时候Dean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完全陌生的怒意,“够了,我不是个孩子,我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Dean,你不会明白那种感觉,我失去了一切,你不会明白,爸和妈不在的时候你才几岁,四岁?可Jess她三天以前才死去,我们俩曾经拥有一切,我规划了所有的未来,Dean。我想毕业就向她求婚,我会爱她一直到死,我想我们会有很多个孩子,我想过这一切,我以为我会拥有这一切,Dean。才三天,这一切就都毁了,告诉我Dean,我该怎么放松我自己?告诉我,你怎么能明白这种失去?”Sam的声音逐渐变得哽咽那种愤怒开始被一种巨大的悲哀代替,Dean看着他的弟弟,他努力的坐直身把不停喘息的Sam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让他弟温热的鼻息喷在他赤裸的皮肤上,Dean用力的扣住Sam,不停揉搓着他的头发,低声地安抚,“好了,Sam,好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就哭出来,哭出来会让你舒服一点。”Sam的神志在抵抗这种小孩子式的抚慰,但紧贴着他哥的感觉是那么熟悉,Dean的心跳就在耳边,就像自他记事以来的每一次,靠着Dean听着那沉稳有力的节奏,仿佛一切烦恼和痛苦都无需再考虑,Sam觉得心底的强压的恐惧和软弱忽然爆发了出来,他放纵自己象个孩子一样哭泣,Dean任由他在自己胸口恸哭,随着Sam滚烫的泪水一点点在他胸口冷却下去,他胸腔中那种刺骨的痛似乎也能够被带走一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Dean的安抚变成一种下意识的低语,“对不起,Sam,我很抱歉,Sammy。”

Sam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觉得最后仿佛已经把所有的怨气和委屈都哭了出去,剩下的都是些无法消除的愤怒和恨意。当神志缓慢的回到他身体里的时候,Sam忽然发现依旧紧抱着自己的Dean散发出一种灼热的温度,一惊之下,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他哥充满疲倦和歉意的眼睛,Dean的脸上有种非正常的潮红,对着Sam惊讶的目光他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对不起,Sammy。”然后就无力的倒了回去。此后发生的一切对于Dean就像一系列隔着水面看到的画面,模糊而摇晃,他仿佛看到了Bobby恼怒的表情,还看到了Sam满脸愧疚的样子,但他不是很能确定这一切,因为Dean后来觉得自己又看到了Jess,美丽的耀眼的温暖的Jess,但她的脸总是在最后一秒钟沾满了血污,让他没法看下去,有时候Jess会变成妈妈的样子,身上散发出Dean一直不能忘记的薰衣草的气味,妈妈的手很温柔,但按在他身上的时候却让他觉得疼痛。起初Dean并不在乎这种疼痛,他太贪恋那种温柔,只想让妈妈的手一直留在他胸口,直到那种疼变成一种无法抵挡摧毁一切的力量,仿佛他整个身体都燃烧了起来,火光和浓烟吞噬了所有东西,Jess,妈妈甚至Sam,Dean无法再忍受更多,他拼命的想喊出来,但那个名字就在嘴边,但他却叫不出来,Dean不知道该向谁求救,Bobby吗?不,Bobby现在需要他的保护。那么还有谁,这世界上还有谁是他能够期望伸出援手的,Dean觉得自己焦急的快要疯了,他看着Jess的金发一点点变成焦黑的印记,然后是妈妈,火吞噬了妈妈身上纯白色的睡衣,Dean觉得自己也在那一簇无法熄灭的大火里,否则怎么会这么疼,无法忍受的疼痛。当火焰跳跃着把Sam高大的身体卷了进去时,Dean觉得自己直直面对着Sam的眼睛,他从他弟的眼睛里看到不甘,痛苦,求救的信息,Dean拼命想喊出来,谁?谁能来救救我们,Dad,救救我们!

下一瞬间,Dean忽然猛地吸入了一大口氧气,他终于清醒了过来,身边没有火没有Jess和妈,只有Bobby和Sam明显睡眠不足的憔悴的脸。那是个梦,只是个梦而已,Dean在心底告诫自己,只是那种疼痛和无助的感觉还紧紧的缠绕在他心里。看到他醒过来,Sam脸上忽然出现的惊喜像一剂最有效的药剂,把Dean从那种无法呼吸的境地里拯救出来,“Sam,Sammy,”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Dean忍不住皱起眉,这一次Sam并没纠正他的错误,而是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说,“嘿,Dean,你终于醒了,我…我很担心你,感谢上帝,你终于醒了。”Bobby的脸也出现在他的视线里,Dean觉得自己可能是还没彻底清醒,要不怎么会在Bobby眼底看到一些闪烁的东西,Bobby是个最强的男人,从来都不会哭泣。

“臭小子,记得你欠我俩拐杖,我说过,如果我回来的时候你变得更糟我一定要狠狠得敲你,”Bobby的声音里有一点哽咽,但他脸上的表情是一个笑,Dean觉得自己要是再多有一点力气,一定要嘲笑他这种怪表情,“Dean,赶快好起来,听见没有,这么半死不活的可不是你的风格。”Bobby的话语和Sam的脸上有一种相同的情绪,恐惧。Dean忍不住皱眉,然后努力的问了一句,“我…昏迷了多久?”
“一个星期,Dean,你时而清醒时而昏迷,”Sam的声音好笑的颤抖着,Dean无法理解的看着他不停抖动的睫毛,“他们说你…可能不会醒过来了,Dean,我很怕…”
“嘿,Sammy,我没事,”Dean心里有种柔软的情绪浮现出来,盯着他又变得像个妹妹的小弟,他努力的微笑,“我怎么会有事,Sam,别信哪些大夫,他们都是骗钱的。”
Sam终于笑起来,他哥虽然依旧苍白憔悴,但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一次有了神采,Dean又一次挣扎着回来了。这一个星期,Sam觉得自己一直处于崩溃边缘,看着他哥在病床上痛苦和臆语对他就像是最大的惩罚,Sam从Dean破碎的喘息里反复听到的都是那几个词和句子,“Sam,Sorry;Jess,Sorry;Mom,Don’t leave;Dad,help us。”他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哥做点什么,除了守着他看着他痛苦,Sam什么也做不了。Bobby一直陪着他,虽然Bobby没问Dean的情况为什么会反复,但他的眼神告诉Sam,Bobby知道所有事情。没有一句指责,发生的一切已经足够让Sam后悔不及,他不明白,为什么在他哥面前他永远都会像个孩子,一个只知道索取的任性的孩子。

ooOOoo
Dean伤情的反复给他们之间创造出了一小段平静的时间,Sam不再提那天说过的话,Dean也下意识的回避这个话题,一切仿佛都恢复了正常,但Dean心里清楚,他固执的弟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弃。现在他能想到的全部就是尽快让自己好起来,只有他能站起来,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Dean一反常态的配合让Sam觉得有点意外,以前他哥最讨厌的地方就是医院,如果可能Dean就算用爬的也要第一时间从医院里溜出去。在这件事情上,他哥固执得比他还像个孩子。但这次Dean乖乖的吃药检查甚至破天荒第一次允许Sam把他搞到轮椅上推出去晒太阳,这样相对宁静的时间持续了大约一个星期,所有的感染和炎症基本已经消退了下去,剩下的就是修养生息,Dean终于打算出院去,这念头一但被提出来,Dean就开始纠缠在上面坚决不肯放弃,Sam看着又开始别扭的像个小孩的Dean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要出院,”这基本上是每天Dean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抱怨和挑剔。

“你是不是打算让我一辈子住在这地方,Sam?”
“医院这种地方住久了,没病都住出病来。”
“这里的东西难吃透了,Sam,把我困在这里是不人道的。”

在Dean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翻来覆去唠叨了几十次以后,Sam终于受不了了,为他办了出院手续。回去的路上,三个人都很沉默,Dean一反常态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他甚至没有问他们要去哪里,Sam的家已经毁了,他的公寓在罗伦斯,现在Dean的状况恐怕没法适应那么远的一次迁移,唯一合理的地方就是Bobby那里,不过看起来Impala并没向那个方向驶去,他不想问,除了疲倦以外还有种听天由命的意味,唯一一次他任由Sam安排这一切,也许是Sam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脑子里,他不是个孩子了,他可以决定自己要做什么。车子平稳的滑行,Sam时不时的从眼角瞥一下Dean,他哥的脸色还是苍白如纸,那些细密的小雀斑愈发清晰的点缀在鼻梁和嘴唇上,Dean安静的靠着侧门的玻璃,阳光在他额头和眼睛下面投射出小小的阴影,Sam忽然觉得Dean看起来异常的落寞,他哥看起来憔悴消瘦了很多,在Dean昏迷不醒的时候,Sam帮他擦身时发现Dean身上比四年前多了更多的伤疤,很多看起来触目惊心,他哥在他印象里总是最强壮可靠的一个,但最近Sam心无旁骛的照顾Dean时,却发现他哥比想象中轻很多,他可以轻易的抱起Dean,这让他有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就像现在,看着沉默宁静的Dean,Sam隐约觉得Dean才是他们两人里面脆弱的那一个,虽然他知道如果他哥了解他脑子里的想法,一定会狠狠地敲他的头然后呲着牙恶意的说他是个姑娘,但Sam还是没法摆脱那种想法,他哥现在需要他的保护。

“我租了一间临时公寓,”Sam看着前面的公路开口,Dean的反应比想象中更加平淡,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样的Dean反而让Sam觉得有点不知所措,他忍不住补上一句解释,“Bobby那里也不安全,我想,”他顿了一下,“所以我们先在那里落脚,等你彻底好了,我们在做打算。”Dean终于转过头看着他,榛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赞许的神色,Sam知道那代表他做对了,他轻轻笑了一下,尽力把车开得更快些。

Dean不想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不是他的闯入Sam现在可能和那些其他的学生一样,正忙着准备考试和论文,而不是象现在跟他这个半死的杀手困在这样一辆不知该往哪里去的车里。这想法让Dean觉得沮丧,他甚至不敢让自己想起Jess,那个女孩的死让他都觉得一想起来都觉得窒息,更何况那么爱着她的Sam。Dean默不作声的将自己的身体缩得更深,他不让自己陷入这种颓废的情绪,他弟弟现在还需要他,那些莫名其妙追杀他们的人也还没有解决,他不能放任自己颓废下去,他必须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这样才能保护Bobby,保护Sam。

当车子终于停在那小小的公寓门口时,Dean已经陷入了昏睡里,他的体力现在还不能负荷长距离的旅行,Sam停好车,回头看着Bobby,Bobby安静的摇头示意他先照顾好Dean。他侧过身轻轻摇醒他哥,Dean惊醒的时候,目光里有尚未散去的迷茫和无法隐藏的痛楚,但一瞬间一切就好象从来没出现过一样,Dean的表情完全恢复了正常。他微微皱着眉问,“我们到了?”Sam点头,正打算把Dean扶出来,却被他哥挑高了眉毛一巴掌拍开了手臂,“我能照顾好我自己,Sam。”Dean固执的声音坚持着不肯放弃,他俩僵持了好一会,Sam终于叹口气钻出去,帮助Bobby把轮椅放好扶着他坐了上去。Dean自己下了车,双手撑着Impala望着他们的方向,Sam逼着自己不去特别留意Dean青白的脸色,只低着头推着Bobby迅速向门口走过去。Dean深呼吸了几次,总算找到了力量向大门的方向走去,Sam打开门,就站在门口的台阶的最后一级等着他,当Dean微微摇晃着走近以后,Sam咬着嘴唇向他伸出手。Dean想躲开他弟的帮助,但Sam脸上的表情似乎比他还要固执,最终Dean还是被Sam扶着走进了临时租用的小小公寓。

放好东西帮助Bobby安顿好一切,Sam转回安置Dean的房间,他租的公寓这个只有两个房间,不过房东体贴的为他准备了两张加大的单人床,也算是方便让他照顾Dean。现在Dean正躺在对着门的那一张床上,又一次陷入了昏睡。Sam坐在另一张床上,默不作声的看着他哥微微渗出汗水的额头,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过去,触手之处并没觉得灼热,这才放下心来躺回床上。他哥只是太累了,Dean总是这么固执,明明离康复还差得很远,却非要逞强出院。Sam默默地叹气,很多时候他是真的不知道Dean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而每到这种时候都会让他觉得烦恼和无措。Sam把这些复杂的情绪压下去,他也觉得累了,这一段时间他们每一个都严重缺乏休息,躺在床上没多久Sam就陷入了昏睡里,梦里他恍惚又回到了自己着着火的公寓里,这一次他并没有在楼梯口被Dean拦住,而是直冲到了他和Jess的房间门口,房门大开着,Jess就站在里面,Sam惊喜地笑起来,他冲进去抱住Jess低语,“Jess,我以为你死了,Dean告诉我你死了,Jess,上帝啊,你还在这里。”他紧紧地抱着Jess的身体,心里都是酸楚和感激。而后Dean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Sam,她死了。”Sam猛地回头看见他哥浑身浴血地站在火里,目光悲伤的看着他。他吓坏了但还是剧烈的摇着头,“不,Dean,Jess没有死,她就在这里。”Sam低下头看着依偎在怀里的Jess,却赫然看到鲜红的血从Jess的额头黑洞洞的伤口里涌出来,迅速染湿了他胸前的衣服,Sam忍不住大叫起来。

“Sam,嘿,醒醒,Sammy。”一个熟悉的声音把他从恶梦中拉回现实里,Sam猛地睁开眼,他哥惨白焦急的脸就在面前,Sam喘息着用力的眨眼,想把那种无力和惊恐自心底赶出去,Dean看到他弟终于清醒过来,这才舒了口气跌坐回自己床上去。

Sam环顾四周发现竟然已经是黄昏时分,房间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昏暗,他侧过头,只能看到他哥的轮廓,这种晨昏交界的天色似乎很容易让人软弱,Sam觉得他无法把梦里那些清晰的画面从脑海里驱赶出去,那些反复出现在眼前的画面似乎在挑战着他的极限。

“梦见了Jessica?”Dean的声音响起来,划破了那种让Sam觉得孤寂无助的安静,他没回答Dean的问题,而是躺平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胸口按着自己狂跳的心脏问了回去,“Dean,Jess她真的死了对吗?”
房间又一次陷入了沉默里,Sam倾听着Dean那边传来的细微的声响,他哥似乎就僵直的坐在那里除了略显粗重的喘息声,没有丝毫身体移动带来的其它声响。半晌,Dean的声音才缓慢沉重的响起,
“对不起,Sam,是我救不了她。”

虽然早已经知道那是无法改变的现实,但Dean的话还是让Sam觉得胸口酸痛,他忍不住深深地吸气克制住那种想大叫的冲动,“她…怎么死的?Dean,你在那里,告诉我,Jesscia是怎么死的。”Sam固执的追问下去,他不知道这些细节对他有什么用处,也许仅仅是为了让他更加确定他的Jess真的死了,永远也不可能再回来。

Dean短促的喘息着,Sam能听见衣料摩擦的微响,他哥似乎在越来越黑的房间里换了一个姿势,“Sam…”

“告诉我,Dean,我应该知道这些,告诉我那些细节,我必须知道。”他固执得坚持着,尽全力不让他哥声音里的悲哀打败他的坚持。

“她没有遭受痛苦,那杀手枪法很准,子弹击中了她的后脑穿过额头,她是瞬间死亡,没有任何痛苦,Sammy。”Dean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在最后叫出他名字的时候泄漏出一丝颤抖。
Sam完全没有留意到Dean的语气,他被Dean的话彻底击垮了,这一切就像他刚才的噩梦中一模一样,他看到Jess的额头上那个瞬间夺去她生命的伤口,Sam大张着嘴拼命的呼吸,却好像怎么都无法吸入足够的氧气,直到他听见Dean焦急的声音又一次响起,“Sam,你…说句话,Sam?”

“谁杀了她,Dean,你看到那个凶手了吗?”Sam嘶哑尖厉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恨意,那陌生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看到了,和那天打伤我的是一个人,”Dean的声音干涩的回答,“我记得他的脸,Sam,我不会放过他。”

“Dean,他是我的。”Sam声音里的肃杀和冷意让Dean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躺在黑暗中Sam,全身克制不住的微微发抖。

“你不能,Sam,听我的,”Dean觉得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语,“这是我欠你的,我会替你了结这些事情,你不能卷进来,听见了没有,Sam。”

“我说了,这是我的事。Dean,别再替我决定任何事情,我可以决定自己的事情。”Sam的声音冷静而强硬。

“Sam,闭嘴,”Dean的声音也变得严厉起来,“你他妈根本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你打算为了报仇加入公司吗?你这个混小子,”他几乎是用尽全力吼了起来,“你他妈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不打算当个杀手,我只是要让那个杀了Jess的人付出代价,我要杀了他。Dean,仅此而已。”Sam并没有被Dean的吼声吓退,他还是躺在那里,只是不由自住的拉紧了全身的肌肉。
“你他妈给我闭嘴,”Dean的声音里充满了狂怒的情绪,“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插手这些事!”

Sam终于从床上弹起来,和他哥对着吼起来,“为什么,Dean,我为什么不能亲手杀了他,他他妈该死,我要亲手割开他的喉咙看着他断气。”

兄弟俩针锋相对的彼此怒视着,Dean只觉得从心底涌出一种强大的无力感,他皱紧了眉直瞪着Sam充满仇恨的眼睛说下去,“听听你都说了什么,Sam,相信我,仇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哪些恨只会毁了你。”看着Sam倔强的表情,Dean忍不住闭紧了眼睛想把自己那些软弱的情绪强压下去,他张开眼认真的看着Sam,恳切沉痛的开口,“相信我,Sammy,你不会愿意陷入到这种永远见不得光的生活里,你不属于这里,Sammy。让我替你做这些。算我求你。”

Sam被Dean声音里无法隐瞒的痛楚彻底吓住了,他哥逼近的眼睛里那种毫不掩饰充满挣扎痛苦神色的双眼让他无法言语。Dean最后那一句求你让Sam觉得无法承受,他没法拒绝这样的Dean,颤抖的站在分崩离析边缘的他哥有种惊心动魄的力量,这种混合着巨大的哀伤和坚定的力量迫使Sam不得不点下头去,虽然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但他还是没办法阻止自己点下头去。Dean眼中的光芒闪了一下便暗了下去,他哥似乎被抽空了一样,瞬间放松了身体,Sam看着他像个破旧的布娃娃一样跌坐回床上去,发出一阵强压着的喘息。Sam觉得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疯狂的疼痛着,而那种疼痛却不仅仅是因为失去了Jess。

当他试图想明白那剧烈的痛疼究竟是因何而起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那突兀的声音打断了房间里所有人的思绪。Dean迅速摒住了呼吸,他看着Sam低声问,“这里的地址还有谁知道?”Sam茫然的摇头,Dean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静而锐利,他自枕下摸出枪擎在手里,示意Sam跟在他身后,两人无声地向大门走去。

第十三章完

第十四章


在走过Bobby门口的时候,Dean看到他正惊讶得坐在轮椅上,全身都是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看到Dean手中的枪Bobby忽然向他打了几个手势,Dean愣了一下,放低了枪口,示意Sam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后。敲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连续的三下敲击,停顿,一下,又停顿,又是连续三下敲击;Bobby的眉越皱越紧,在Dean询问的目光下他固执的示意再等下去,一段稍长的停顿过后,响起了一声敲击,停顿,连续三下,再停顿,单独的一声敲击。Bobby的神色忽然变成一种无法置信的表情,他甚至都没有看向Dean,而是推动着轮椅直接向大门移过去,Dean一惊迅速的闪身到Bobby前面,按住他不让他继续前进,Bobby脸上的神情正糅合成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疑惑但更多的是欣喜,“Bobby,怎么了?告诉我。”Dean沉稳的声音似乎把Bobby拉回了现实,他终于看着Dean的眼睛,低声回答,“打开门,Dean,不管门口是谁,应该都不会伤害我们。”Dean皱紧了眉困惑的看着Bobby,Bobby冷静地点头说,“我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Dean,去吧,打开门。”

Dean将信将疑的走到门口,手中始终紧握着枪柄不肯放松,他倚着门示意Sam护着Bobby转到房间的死角里,然后深呼吸猛地拉开了大门,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黑色的头发和连鬓的胡子几乎把他整张脸都掩盖了起来,那男人就站在那里,房间里的黑暗和屋外闪烁不定的路灯形成的阴影牢牢地把那人笼罩起来,Dean无法看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张脸上精光闪烁的一双眼睛,一双让他熟悉的眼睛。也许是Bobby的话,也许还有其他更多原因,Dean只觉得自己紧握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他没法用枪指着这个男人,这个陌生的却同时又让他熟悉到不能呼吸的男人。

Bobby推动轮椅自暗处走了出来,双眼直直的看着那个男人,而那高大而充满压迫感的男人也垂着眼睛认真地看着他,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寂静。Dean掩上门,大步走到Sam和他弟站在一起,尽管这男人给他的感觉复杂而怪异,但在没确定这陌生人身份以前,他不能让Sam一个人赤手空拳的站在那里。本能般的Dean站在Sam身前一点的位置,刚好用自己的身体遮住Sam的胸臆。

Sam觉得房间里凝重压抑的气氛有些诡异,他不明白他哥为什么会放这个陌生人进来,也不明白Bobby为何能笃定的认为这个男人不会带来威胁,这陌生的男人全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Dean现在就站在他前面,和每一次面对危险时一样,他哥总会习惯性的挡在他身前。Sam沉默的踏前一步从他哥身后走出来,站在Dean身边。毫不意外的接收到Dean一道充满责备的目光,但Sam不在乎,他是个成年人,和他哥一样,他也可以保护对他重要的东西。Sam的动作让那个高大的黑发男人把视线转向了他俩的方向,一个微笑忽然浮现在那张冷峻的脸上,随着那个笑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同时自Sam和Dean心底浮现出来。

“John Winchester。”
“爸?”

Bobby和Dean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Sam觉得自己的血液好像一下子停止了流动,他没法让自己把面前这个男人和那张泛白开裂的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父亲联系在一起,但内心深处Sam知道自己无法否认这种关系,在那个男人的脸上他看到了他哥的影子,一样的鼻梁和眉眼,那是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认错的Dean的轮廓。那男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Sam在那些纷乱的胡须中看到和自己一式一样的酒涡,血缘所带来的神奇的牵系让他忽然觉得这陌生的男人变得如此熟悉。John的眼中充满笑意和无法掩饰的感情,他看着Dean和Sam,目光中流露出慈爱和想念的讯息。Dean手里的枪直直落在了地上,他大步走过去和那个男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爸。”
“嘿,Dean。”

John的声音就和Dean深埋在黑暗中的记忆里一模一样。他永远都记得那个夜晚,他从Sam的婴儿床边扑进John的怀里时那一声充满了笑意和宠溺的呼唤。Dean觉得自己象个不争气的小妞儿,他竟没办法克制自己的眼眶在接触到John的温度时瞬间就变得濡湿。也许这中间经历了太多东西,但这样能和John牢牢的拥抱着,是Dean在最完美的梦境里也没想象过的东西。Dean紧拥着他爸高大的身躯,他用尽全力收紧自己的手臂任由那些压力迫使身上每一处伤痕都开始叫嚣着疼痛,他只想藉由这些疼痛来确定这一切并不是一个梦而已。许久,Dean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从父亲的拥抱里挣脱出来,转头看向呆站在角落的Sam,
“Sam,过来,”Dean甚至根本没想要去掩饰自己声音里的哽咽,“爸回来了,Sammy。”

Sam看着这一切,除了和Dean一样的感动和慕孺之意以外,更多是种难以解释的违和感,毕竟父亲这个角色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生命里。Sam的神志告诉他,他应该和Dean一样,走过去与失散了22年的父亲紧紧拥抱在一起,可他始终无法移动脚步。Sam觉得自己和John之间似乎隔着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他不知道该如何跨越的距离,但他有Dean,他哥总会替他解决一切难题。Dean向他走过来,带着一个Sam所不熟悉的笑意,没有一丝阴霾的不残丝毫杂质的喜悦满足的笑意,在这个没有开灯的小公寓里,他哥的笑脸像一道光,点亮了Sam心里的迷茫。

Dean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那种久违了的带着笑意和骄傲的声音就在Sam耳边响起,“小子,你傻了吗?快过去。”Sam完全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和John拥抱在一起的,他爸的拥抱比他熟悉的Dean的拥抱更加有力,他能透过厚重的衣服感受到John有力的心跳节奏,有种从未体会过的安心感觉就蕴含在那节奏里,那一刻Sam忽然觉得也许他和John之间的距离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难以跨越。
“嘿,Sammy,你是个大人了。”John的眼中有晶莹的光在闪烁,“对不起,我离开得太久了。”
Sam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视线穿过John的肩膀看到站在一旁的Dean,他哥脸上的表情放松的像个孩子,所有紧皱的纹路都舒展着。Dean站在那里笑着,眼睛里同时斟满了笑意和泪水,松弛而且快乐,那几乎是一个让Sam觉得陌生的哥哥,也许是他太久没有看到过这样Dean,真得已经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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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最初的时刻,所有积压了20多年的感情逐渐被梳理成一个又一个疑问。

就像现在,房间里的四个男人分别占据着四个不同的方向,气氛从起初的惊讶感动到现在莫名的压抑沉闷,John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抬着眼看着一左一右坐在侧旁的两个儿子,他的老友就坐在对面,他们都比20几年前分开的时候苍老了许多。Bobby坐在轮椅上看他,岁月似乎丝毫没有带走John身上的那种王者般的气势,他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具威胁。从某种程度上这个男人已经不是Bobby当年认识的那个爱笑但脾气暴躁的John Winchester,他身上多了一些更加危险的气质。

Bobby的声音打破了弥散在房间里的沉默,“这么多年,我们都不一样了,John。”
John在灯光下微微皱起眉,那一定是他习惯的一种表情,他的眉心已经留下深刻到无法平复的纹路。
“Bobby,我欠你一句感谢。”John的声音沉厚有力,看着Bobby目光里充满了感激,“我的两个儿子…真得要谢谢你。”
Bobby拉拉帽沿笑了起来,“老家伙,虽然我们改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所以,这种抒情时刻…哦,你还是放过我,OK?”
笑意从John的眼角流露出来,转向Dean目光充满肯定和鼓励,“Dean,你做得很好,你把Sam照顾得很好。”

Dean怔怔的看着John,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初见到John的时候Dean有种错觉,觉得中间那些时光都可以被抹去了,他还能够像幼时一样依靠着父亲,而John还会因为他的一个笑容和一句言语而大笑起来,视他如这世界第一重要无价的珍宝。但很快理智就回到了他的大脑里,Dean Winchester是一个成年人,一个男人,一个强壮到可以保护别人的人,他不再需要父亲的庇护。有些东西随着成长已经永远失去了,而Dean早就学会了面对这些失去。

可在John郑重的对他说:你做得很好 的时候,他心里除了被肯定的欣慰以外还有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这和散落在他记忆深处那些以往的赞许不同,
“Dean,你做得很好,你是我的骄傲。”
那是他和爸之间秘密,当他不流泪,当他拿了第一,当他勇敢的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时,那是他和John之间的秘密。只因为他是Dean,没有附加任何东西。Dean觉得自己是疯了,要不就是身上那些该死的伤口占据了他太多的神志,否则他怎么会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胡思乱想,而且,这些无可理喻的酸涩竟然是来源于Dean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他一手照顾大的弟弟。Dean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然后沉稳的向父亲点头,尽量表现得像个成熟的男人一样,“Sam,他很好。爸,他考上了斯坦福法学院。”Dean恨自己下意识把话题引向了这里,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压抑起来。

“Sammy,我为你骄傲,”John看着Sam,认真地说,“很抱歉,发生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关于你的女朋友,我很抱歉。”Sam忽然惊跳起来,他曾经从某个线人那里拿到的消息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Sam看着John,脸上的表情逐渐凝聚成一种无法致信的讶异,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中有抑制不住的颤抖,“你都知道?爸,你怎么会知道,你…”他无法问下去,那些散乱的句子回荡在他大脑里,

“公司这些年一直在追查一个人,那个人在失踪名单里,他似乎掌握了公司核心的一些信息。”
“那个烧了你公寓的杀手我不认识,我只知道他们在找一些东西。”
“不,我不知道公司找的人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这些都是公司的最高机密。”
“也许你们只是倒霉罢了,你知道,干这行有时候得靠运气。”

Sam觉得那些毫无逻辑的言语开始变得清晰,但他不敢就这样想下去,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终于让Dean警惕起来,他哥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肩膀紧挨着他的身体,“Sam,出了什么事?”

Sam不知道怎么开始的,但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再也停不下来,“这些年,你一直都在我们周围,是不是?你在追查公司的事情,是不是?你就是公司要找的人,是不是?”John的表情在这一连串的问题下面变得逐渐阴沉了下去,那双棕褐色的眼睛在浓郁的眼睫和眉毛之下闪耀出一种危险的光芒,一瞬间Sam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力。Dean的眉毛高高的挑起来,他惊异的看着John和Sam,这两个人针锋相对的彼此注视着,脸上的表情是完全一样的倔强。

“你想知道什么,Sam,你可以直接来问我。”John的声音像一只低吼的雄狮。
“我想知道什么?爸,你不觉得你欠我和Dean太多答案了吗?”Sam吼的毫不相让,他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男人,这个他该称作父亲的男人激起了他无法遏止的愤怒,“你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响的消失?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年你都在干些什么?爸,这些难道不是你该告诉我们的问题吗?”

有那么一会,Dean几乎觉得John会向着Sam梗着脖子大吼的脸挥上一拳,他甚至已经准备把Sam拉到身后护起来。但最终John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怒意却忽然消散开去,他看着他爸跌坐回沙发的深处,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

John开口的时候声音里都是沙哑的倦意,“Sam,你说得没错,我欠你们太多答案了。”John下意识的抚摸着手指上的婚戒,目光聚焦在一个空旷的角落,“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每天都缠绕着我,就像一个永远都不会醒来的噩梦。我接了一个大项目,很赚钱的那一种,Bobby,你应该会记得。”

Bobby的思绪随着John的声音回到20多年前的那段时间。John曾经给他电话问他要不要加入,那是公司当年金额最高的一个任务。Bobby笑着拒绝了,他记得自己说他一个单身汉要那些钱也没有用,不如舒舒服服做些小case。John在电话里笑他胸无大志,还说做了这一单他基本可以隐退了,这一单的报酬足够让他的两个儿子上最好的大学。那些记忆一下子涌出来,Bobby震动的点头,John唇边浮现出一个冷笑,
“我们都低估了公司,Bobby,你知道公司有些客户的条款是有附加条款的,”他抬起眼看着房间里剩下的三个人,目光中的冷意让人心底暗暗一缩,“这些条款就是要公司派人清除执行任务的员工,用以掩盖他们委托的案件。”Bobby和Dean愣住了。

“我知道,员工是公司的财富,哈,这种狗屁话公司说了很多。”John的冷笑变得更大,“也许就是因为我们是财富,所以就有可以标注的价码。虽然公司并不多接这种案子,但每一个都给公司带来巨额的进帐,这可能就是我们的价值,Bobby。”

“公司养了一群特殊的员工,他们不接触任务,也不接触员工,他们才是真正的杀手,而那些人的目标就是我们。”John从齿缝挤出的言语,充满了恨意,“他们为了清除目标不择手段,也许只有这些人才是公司的非卖品。这些非卖品烧了我的公寓,打伤了我,Mary…Mary就死在那场大火里,我救不出他,我没办法救她。”John抬起头看着Bobby,目光里充斥着野兽般的恨意,“你知道公司有多瞧得起我,他们派了四个人到我家里,我只顾得上让Mary藏在房间里。当我在婴儿房击毙了那两个该死的家伙抢出Sammy的时候,我听到了枪响,他们杀了Mary,她是无辜的,可连不满一岁的孩子他们都不想放过,”John的声音越来越低,房间里剩下的人似乎从他的言语中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夜晚,充满了血与火仇恨与罪恶的夜晚,“我没有选择,只能让Dean抱着Sammy先离开这里,我不信Mary会死,我不信。但我也不信我能活着逃出去,所以我让Dean打电话给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Bobby。”

时隔22年,Bobby还能从John的声音里听到那种惊恐和怒意,他忍不住望着自己的老友,透过岁月仿佛又看到当年在烈火中将Sammy交在Dean手里的John。“我看到了Mary的尸体,子弹击中了她的后脑,从额头里穿出来,她死了。我救不了她,我对着Mary发了誓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替她报仇,我发过誓。”John的目光越来越冷洌,“公司派来的人都被我杀了,最后的那个家伙是个孬种,我用枪抵住他的咽喉,他告诉我是公司派他来的求我放了他。可我还是杀了他,我不会放过这些家伙,一个都不会。这些年,我一直在潜伏着四处收集信息,其实我只知道,只要我没死公司就不敢动我的孩子,后来我发现,随着我手上的筹码越大他们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Dean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结了冰,血管里流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簇簇尖利的冰凌,否则怎么会如此的刺痛。他看着在阴影里挣扎的父亲,John就像他身边任何一个充满恨意的杀手一样,为了仇恨越走越远,直到自己也被彻底毁灭。Sam的声音把Dean从惶恐之中拉回了现实,他弟正在他身边愤怒的瞪圆了眼睛怒吼。Sam觉得自己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觉得他根本就不能再听下去,
“够了,爸,”他低沉的怒吼着,“这20多年你就这样为了报仇把我和Dean扔给了Bobby。你从来没出现过,在我和哥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都没有出现过。”那种怨恨不甘带来的愤怒,瞬间混合了Sam心底因失去Jess而一直郁积的怒意,他看着John,心里默默觉得寒冷,如果没有他哥他也会变得和John一样,那让他觉得惊恐进而更加愤怒,“我和Dean长大的时候你在哪里?Bobby受伤的时候你在哪里?Dean被逼加入公司的时候你在哪里?爸,你活着就仅仅是为了仇恨这一件事吗?”
John从没有被自己的儿子如此挑战过,而Sam的话每一句都戳在他最不愿面对的那些事实上面,一种本能般的自我保护让他选择了和Sam一样的怒吼方式,“我是为了这个家,他们杀了Mary,Mary是你们的妈妈,”盛怒之下的John口不择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个小儿子竟会如此的倔强暴躁,“你也失去了你最爱的人,Sam,你不能理解吗?要是Jess也一样是被人打死在你面前你会怎么做?我们一样…”
“闭嘴,”Dean忽然站起来,苍白着脸色站在两个怒吼的男人中间,他看着Sam沉声怒喝,然后回过头尽量压抑着语气对John说,“爸,我也是说你。”
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彼此怒视着,但最终还是在Dean的注视下坐了下去,没有人再肯说话,房间里充满了未散的火药味。Bobby终于叹了口气,他看着这三个男人,摇摇头说,“你们三个Winchester最好都给我冷静点,现在这个时间,你们呆的这个地方,是用来给Dean养伤的,不是让你们撞在一起打仗的战场。”他严厉的看了看John又看看Sam,拿出家长式的威严对Sam说,“你们也闹得够了,Sam,照顾你哥去休息。”然后转向John,“怎么样老家伙,你是打算跟我挤一晚上还是就睡沙发上。”John黑着脸看他,Bobby的目光里有一丝熟悉的狡黠和无奈,John终于忍不住叹息,他真的欠他这个老友太多,他点点头说,“要是你还有精神,我们俩可以聊个通宵。”Bobby忍不住笑起来,说,“好,我倒要看看我们到底谁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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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躺在黑暗的单人床上,看着天花板无法入睡,他知道他哥也一样。虽然Dean并没翻身也没发出任何声息,但他就是知道Dean也没有睡过去,
“Dean?”
“嗯。”
“睡不着?”
“嗯。”
“爸,他…我刚才是不是很过分?”
“嗯。”
“Dean,我是认真在问你,我是不是很过分。”
听着Sam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起来,Dean忍不住想笑,他弟弟总是不停的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小孩。但每每遇到任何事情又会表现得象个毫无心计的孩子,很多时候Sam脱口而出的话语会让Dean觉得无法忍受,但他知道那并不是Sam的本意,也许在他内心深处,的确还是当他是自己那个任性的小弟弟,永远会留给Sam一份可以肆意挥霍的权力。
Dean撑起身子,看着躺在床上的Sam,黑暗中Sam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不定,Dean索性坐起来,看着他认真地回答问题,“你刚才是很过分,不过爸也一样,你们两个脾气还真象。”
Sam也翻身坐起来,两个人膝盖轻轻接触在一起,就像小时候一样。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公平,”Sam的声音里有一丝迷茫,“他就这样丢下所有的责任走了,Dean,我们的生活…本来可以不是这样。”
“嘿,小子,生活什么时候公平过?”Dean的眼睛在黑夜中依旧闪亮,Sam看着他哥绿松石般的眼睛,觉得自己心底有太多迷茫,“我们也许能过得更好,但一样可能更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晚上爸没有把你从火场里抱出来,没把你交给我,可能这世界上根本已经没有你我。”
Sam愣了一下,缓慢的摇头,Dean微微笑起来,“爸只是尽他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但他不是神,他不可能救得了所有人。Sam,你不能因为这个而怪他。”
Sam眯着眼睛,看着他哥的轮廓,“那你呢,Dean?你也不是神,为什么会为Jess的事情自责?”
“那不一样,Sam,”Dean的身影在夜色中明显的一僵,回答的声音里有一抹仓促的掩饰。
“有什么不一样,Dean,是因为我?因为我是你的责任?还是因为你是我哥?”Sam觉得心里那种刺痛混合着暴躁又一次卷上来,“你不能总是这样,Dean,你不能总是把我当成一个孩子,然后自己扛着一切走下去。”
“Sam,闭嘴,我不想讨论这个问题。”
Sam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哥,他不依不饶的说下去,“我是个男人,我也有我自己的责任,Jess就是我的责任,我会为她报仇,亲手。”
Dean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更亮,着了火一般牢牢钉住Sam毫不放松,“我说过,这件事有我来做,Sam,你答应了,是男人就不能反悔。”
“Dean,为什么不让我去,我只想为Jess做点什么。”Sam压抑的嗓音里有浓郁的悲哀,那一刻他隐约能够明白John这二十年来的感觉,“我总要为她做点什么。”
“那就好好活着,Sam,”Dean的声音里有种陌生的情绪,“我们中间总得有人好好活着,我们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损失了这么多,总得有个人能好好的活着。”
“为什么是我,Dean,”Sam看着他哥,他不明白Dean为什么能如此理所当然的认为那个好好活着的人就一定要是他,他哥仿佛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他自己也可以好好的平安的简单的活着。“为什么好好活着的那个不能是你而要是我。”
“因为我是你哥。”Dean的话简单而明了,但只有Sam知道他哥为了这样的一句话付出了多少。

房间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很久Dean的声音才响起来,“爸,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Sam没说话,静静等着他哥继续说下去,“他以前很爱笑,对人很好,虽然…你知道他的工作,但平时他对人很好,妈很爱他。”Dean的声音平静无波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Sam能听出那种平淡下面巨大而强烈的感情,“你刚刚出生的时候,爸基本不出去工作,天天和妈还有我围着你的摇篮,那时候我们会因为你睁开眼睛先看到谁而大笑好长时间。真的,Sam,爸,他…以前不是这样的。”Dean忽然抬起头看着Sam,那双眼睛在月色下像是通透的琉璃,“Sam,别让仇恨毁了你所有的东西,你的生命还很长,还有很多东西要去体会,别让那种仇恨和愤怒毁了你。”Sam在Dean的注视下垂下了视线,他无法直视他哥的眼睛,他知道那种愤怒已经烧毁了他心底一些东西,他不可能再回到从前,回到那个一心向往正常的大学生的生活里,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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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昨天和Dean说了很多很多。睁开眼,Dean就躺在旁边另一张床上,他哥把一条手臂压在身下,另一只手在枕下紧紧握着什么。这就是他哥的生活,这就是John留给他和他哥的生活,Sam还是无法让自己平静,他觉得他爸欠了他哥太多。Dean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揉着眼睛抬起了头,那种惺忪的样子微微缓解了Sam的狂躁,他弯下腰看着他哥青白色脸色问,“你怎么样?那些伤口都还好吧。”Dean还没睡醒的脸上扯开一个大大的微笑,抽出压在枕下的手比了一个大拇指给他,Sam被他哥早晨惯常的不在状态搞得有点哭笑不得,通常这样的Dean会延续到第一杯咖啡喝下去为止,否则他哥会一直这样呆呆的。

Sam走出去,打算看看厨房有没有简易的咖啡机,是不是需要他走出去买一杯咖啡回来给他哥灌下去。才走出房门,就看到John的背影站在窗前,Sam呆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John回过头看到他,微微一笑说,“早,Sammy。”仿佛昨天的一切争论都没发生过,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中间隔着的那二十几年的距离好像随着那个微笑也消失了。Sam终于呼出一口气也笑起来,他走到厨房的咖啡机旁边按下按钮,在咖啡豆研磨的噪音里低声地说,“爸,昨天的事,对不起。”John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笑意变得更深,他走过来看着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儿子,“小子,你怎么会长的比Dean还高。”

Sam笑起来,深深地笑涡让John隐约想起了Mary,那是一种深刻而无法平复的刺痛,就像他没法面对Dean和Mary一模一样的那双眼睛。John没告诉过任何人,他曾经在他们幼时默默的追随Bobby和两个孩子的足迹穿梭于各个城市。他躲在远处看着这两个小东西紧贴在一起,有时候John真的想放下所有带着两个孩子,带着Mary和他的孩子远远的避开这一切,但他不能。John越多地发现公司的秘密就觉得这个机构庞大的力量让他恐惧到窒息,在一次差点暴露行踪以后,他不敢再跟随Bobby和他的孩子。他情愿永远都不能见到Dean和Sammy,也不想看到他们因他而死去。只要他活着,公司就不敢动他的孩子,他在暗处和公司角力,让他清楚知道Dean和Sam可以活下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手上越来越多的证据让公司觉得必须把这两个筹码握在手里。

但John没想到Dean会加入公司,当他得到这消息的时候,John沮丧的恨不得自己马上就死去。越来越多得恨意在他心里堆积,John觉得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原来的自己,他变得更加冷酷更加孤立,让公司付出代价这件事情已经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他必须把所有其他情绪从脑海里清出去,这么多年的经验让他清楚,想与公司抗衡必须冷静简单。为了达到最后的目的,John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但今天当他看到晨光里Sam的笑脸时,忽然有种困惑浮出来。也许他错了,也许他不该这么执著,John迅速禁止自己想下去,他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利用一切可以用到的东西和公司抗衡,他必须。

Sam递过来的咖啡,打断了John纷乱的情绪,他接过来抬眼看着这个22岁的大孩子,无法抑制自己心底的暖意,“你哥他…还好吗?”John开口问他,那孩子的笑容立刻蒙上了一层阴霾,Sam摇摇头,“他身上有三处枪伤,换成别人可能早就死了,不过Dean一定会说他自己没事,他就是这个脾气,就算死也要自己一个人扛着。”Sam的眉毛缓慢的纠结在一起,John看着他有种说不清的情绪。Sam身上有他的影子,只一晚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些和自己相似的气息,Sam比Dean更像他,John的直觉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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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自己坐在床上和大脑里的眩晕和没睡醒的倦意斗争着,他的身体情况离康复还有一大段距离,握着抢的手还会有些微微得发抖,但至少他又可以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这让他觉得微微安心了一些,最近情绪的剧烈起伏和伤情的反复让他精疲力尽,但Dean直到现在决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候,昨天如果不是John和Sam那么不顾一切的吵起来,他一定会从他爸那里问出更多东西。Sam离开的这几年间,Dean做了很多事情,他也在寻找关于22年前那晚的一切的线索。他想应该有一些东西是他和爸之间可以互相补充的地方,但他得找个机会找个地方跟爸单独聊聊。Dean不想让Sam卷进这些事情里来,他宁愿自己解决一切。Dean奋力和那种遍布全身的无力感抗争,当他觉得自己可以站起来走出的时候,门外已经开始爆发出John和Sam的吼声。那让Dean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努力站起来尽快走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说什么?你寄给我的东西。”Sam的声音危险的颤抖着,目光里有接近疯狂的惊疑。
“对,我寄了包裹给你,”John的眉毛也紧紧揪着,“你他妈最好别告诉我你把它给丢了。”
Sam忽然笑起来,那笑声干涩的可怕,“我把它丢了?”他看着Dean一脸疑问的走出来,像是找到了木板的溺水者般扑过去。Dean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肩膀被Sam牢牢捏在手里,除了刺痛以外他能感觉到的唯一东西就是他弟握紧的手掌中传来的剧烈的颤抖。“Dean,听听他在说什么,他只关心我是不是把那东西给丢了。”
Dean咬着牙看着他弟眼中狂乱的神色,伸出手按在Sam的手臂上,沉声说,“Sam,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目光越过他弟的肩膀询问的望向站在一旁的John。

“别问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告诉他为了躲避公司的追踪,我把一部分最重要的资料寄到了他的宿舍里。”John也有些失控的吼着,他不知道他的小儿子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如此不通情理。如果他不是被公司追踪到走投无路怎么可能把花了近二十年收集的资料寄给Sam。John曾经想过寄给Dean,但Dean是公司的雇员,公司随时有可能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监控所有东西,他没有选择只能把那些资料寄给Sam,斯坦福学生公寓是目前与他相关的所有地方最安全的地点了。John心里反复衡量过这是否会给Sam带来麻烦。但他觉得他20年没有露面,没有和Sam和Dean有任何联络,公司不可能第一时间找到他们之间可能的联系。而且寄出资料以后,John刻意引追踪他的人向其他城市迁移,他甚至想好如果自己死了,他会把另一部分录好的视频发到Dean的邮箱里,这样就可以让Dean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那些资料足够对公司能起到的毁灭性打击。但他侥幸逃了出来,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John会出现在Sam租的这个小公寓里最大理由,他听说斯坦福的宿舍意外失火,Sam的女朋友也被烧死在大火里,除了担心儿子的安危,很多也是因为那一份资料牵系着他毕生所有的努力,所以John才打破了自己的誓言,出现在Sam和Dean的面前。

Sam的反应让他意外,但也让他紧张,John觉得内心深处的恐惧正在成型,让他不敢深想。他逼问Sam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得到Sam失控般的回应,那让John除了焦急以外逐渐开始恼火。他已经二十年没有习惯与他人相处,更不知道该如何去平复一个20几岁男人狂暴的情绪。看着Dean走出来,John觉得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更了解他的大儿子,虽然这样说其实并不合情理,但至少他和Dean相处了四年,而且,Dean和他一样在替公司工作,John觉得Dean应该更加能明白他的感受。但当John吼出那句话以后,Dean本就苍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难看,他大儿子的眉毛高高地挑着,似乎无法相信事情竟会如此荒谬。

Dean牢牢攥住Sam的手臂,想让自己的稳定带给Sam一点平静,但John的话让他也开始微微颤抖,他盯着他爸,低声地重复,“爸,你把重要的资料寄给了Sam?”Dean语气中危险的信息让John从狂怒中清醒了一些,那些深埋的恐惧逐渐露出来,他不由自主地开始摇头,“不可能,不会是因为这个,上帝啊,Sam,我…”
Sam猛地转回身把Dean带的身体一歪撞在墙上,他完全没看到他哥忽然皱紧的眉头,只是死死盯着John嘶声开口,“别跟我说对不起,爸,这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弥补的。是你把他们带到了斯坦福,是你把危险带向了Jess。”

“Sam,别说了。”Dean挣扎着低吼,Sam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怒吼着,“你毁了Dean的人生还不够,连我的你也一样要毁了,我们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是你的儿子吗?”Dean用尽全身的力气扯住他弟,想阻止他说下去。John的脸色越发的难看,他心里的痛悔和自责让他快要疯了,但Sam毫不留情的指责让他无法承受,在他发现自己说了什么以前,那些字句已经冲出了喉咙,“这是我们Winchester的家事,你也是其中的一个,Mary也是你的妈妈,你有责任…”

Sam觉得自己彻底丧失了理智,他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句子,“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家,你给过我什么,我妈已经死了,就算你杀了公司所有的人,我妈也不会活过来了,她他妈的已经死了。”在Sam反应过来以前,Dean的拳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Sam被他哥打得身体一歪,他没法相信他哥会动手打他,一时间说不出话只是喘着粗气错愕的看着Dean。Dean脸色和死人一样,表情是和Sam一样的惊讶和诧异,他伸出手按住自己的肩膀,看着Sam说,“别那样说妈妈,Sam,别用那样的话…”

Dean几乎说不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动手打了Sam,他心里清楚Sam是气急了才会口不择言,但他没办法听到那样的句子从他弟弟口中说出来。Sam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他捂着被Dean打肿得嘴角恨恨得看着John,只觉得所有的怒火都冲向了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John就这样从他和Dean的生命里逃开,把所有的责任都扔在了他哥的身上,而他爸再一次出现并不是为了看看他俩,而是为了那些见鬼的资料,见鬼的用来报仇的资料。他握着拳站在客厅正中,觉得自己所有的怨恨像一盘火正炙烤着的他胸口生疼。Dean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对不起,Sammy。”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的就把他哥的手从肩上抖了下去,Sam不知道该如何宣泄那股恨意,只是直直的站在那里,不说不动甚至忘了呼吸。Bobby默默看着三个一模一样固执的Winchester,看着他们三个脸上相似的表情和痛楚,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John咬着牙逼近他的小儿子,牢牢握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挣脱,John逼视着Sam的眼睛声音低沉严峻,“Sam,我从没想过要毁了你和你哥的生活。”Sam冷声打断他,“可你已经毁了。”John的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他尽力压抑住心底的暴躁,“我只想结束这一切,我知道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父亲,但我真的没想到这一切会毁了你们的生活。”Sam恨恨地看着John,“你欠我的,欠Dean的太多了,爸。”John的双手按在Sam的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灼痛Sam的神经,他恨这个男人,是John的资料将那些杀手带到了他的公寓,是John的离开让Dean不得不去面对所有的压力,是John选择的工作让他们从幼时就没有了家庭和父母,他应该恨这个彻底毁了他和他哥一生的男人,但Sam却悲哀得发现在内心深处,他根本无法恨他,他无法恨他自己的父亲。

Sam的身体固执的僵硬着,但眼底那种灼烧的怒意正在逐渐的淡去,John认真的看着他,深刻地眉眼间有无法言说的歉意和痛楚,“Sam,对不起。我只想要一个机会,让我弥补你和Dean,我…”
枪声响起的时候,Sam完全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感觉到有一种温热粘腻的液体喷溅在他的脸上,整个世界似乎被隔绝在一个无声的空间里。Sam什么都听不到,除了John叹息哽咽般呼出的最后一口气;Sam什么都看不到,除了John血污的脸上写满的不甘不舍和歉意;Sam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他爸温热的双手正在自他的肩膀上缓缓滑落下去。

第十四章完


第十五章


7年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Sam陷入了一种怪圈,他已经15岁快16了,距离他和他哥说出那一句“让我帮你”已经有足足三年的时间,但Dean除了在那晚轻描淡写的告诉了他正在从事的工作内容以外,就再也没有跟他说过更多东西。生活确实不同了,他哥不再用各种借口搪塞欺骗他,而是直接告诉Sam,他接了下一个任务。起初,Sam傻傻的满足于这种回到彼此毫无隐瞒的状态,他和幼时的Dean一样,在他哥离开的时候帮他哥准备行囊,整理武器,在他哥不在的日子里,提心吊胆的关注着新闻和报纸,Sam甚至开始帮助Dean处理那些伤口,起初,Dean经常会受伤,或轻或重或大或小,Sam很怕看到那些伤口,红肿的,青紫的,血腥的,残暴的,那让他没法控制的颤抖。一段时间以后,Dean受伤的频率越来越低,Sam在觉得安心的同时也感觉到更大的紧张。Dean并不对他隐瞒什么,只要他问,他哥都会告诉他,去哪个城市,多久回来,但Sam从来不敢问那些目标的名字,他只是默默在网上关注那些城市出现的大事或者凶杀的报道,然后悬着心等他哥回来,仅此而已。

但15岁的Sam觉得这并不够,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不能就这样坐在课堂里,在课程和课程的间歇,考试和实践的缝隙里想着他哥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清除了目标,会不会受伤,是会提前回来还是拖上几天才能到家。他想要做的更多。从15岁开始,Sam不停的要求Dean让他介入更多在他哥的任务里,一开始Dean总是笑着拒绝,用各种各样的借口。

“我还想多活几天,Sammy。”
“我不能执行任务的时候还带着一个总想着下星期考试的书呆子。”
“Sam,有这种无聊的时间你倒不如去追学校那个火辣的啦啦队长,要不然就算成绩再好迟早你还是会被人笑死。”

Sam起初拿这样的老哥完全无能为力,Dean那个标准的微眯着眼睛蕴满了戏谑的笑意是他最讨厌的表情,他觉得在他哥心里他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在一次许久没遇见的受伤后,Dean安静的坐在床上任由Sam帮助他清理伤口,在Sam面对那些染血的绷带和缝合的针线手指微颤的时候,Dean回过头,脸上又是那个满不在乎的笑,“嘿,Sammy,如果你会晕血就告诉我,我可以自己来。”Sam忽然觉得自己的忍耐到达了极限,他狠狠地丢下手里的东西,站在Dean面前,“你不能这样,Dean,你答应过让我帮你。”

Dean被他忽然的爆发搞得愣了一下,然后那个笑意蔓延开来,点燃了Sam更大的怒火。“你已经在帮我了,Sammy,帮我整理武器,清理伤口,你做了不少东西。”他哥甚至挤了挤眼睛,“没有几个中学生有这种经历,Sammy。”

“Dean,你闭嘴,”Sam在这几年间已经迅速成长为一个高大的孩子,他比Dean足足高了2,3英寸,还没来得及跟得上长高步伐的身材看起来异常消瘦纤细,就象根细细长长的竹竿,他现在紧紧抿着嘴唇眉毛纠结成一团,轮廓清晰的脸上始终还有一团尚未褪去的孩子气,Sam没好气的看着Dean,完全不能明白为什么他哥能在自己还在受伤流血的时候笑得如此若无其事。

Dean并不跟他计较,只是挑挑眉迅速套上一件外套,然后坐在床上抬头看着他等着他最近越来越别扭的弟弟开始发彪,“Dean,你别想糊弄我,Bobby跟我说过,你象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公司工作了。”Dean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但瞬间就恢复了那幅惫懒的神态,他微微侧着头,斜睨着Sam乱乱的头发,脸上一幅哪又怎么样的表情。“我要帮你更多,除了这些,处理你的该死的伤口,擦那些擦了几百次的武器的破事。”

“你可以帮我更好的照顾Bobby,别总让我回来才发现他的药都块吃光了你还没去买。”Dean用力瞪他一眼,Sam撇撇嘴一脸不服,“那还不是因为你,那次我只顾着去买给你的补给,止痛片不是糖果不能那么乱吃,Dean,我跟你说了多少次。”
“好了好了,Sammy妹妹,我知道了。”Dean忍着笑微微皱起了眉。自从那次Sam长篇大论了一大通止痛片的副作用,他已经在逐渐的降低止痛片的剂量和用量,Dean还不打算让自己这么早就去见上帝,也不想变成个傻子躺在床上,他有太多事情要做。虽然他们已经换了公寓,Bobby也有接受好几次大大小小的手术,但还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做,不能被一个小小的止痛片给搞砸了。

Sam的嘴唇还是像个紧闭着的蚌壳,他瞪了他哥一会儿,忽然又开始新一轮来势更凶的威胁,“我要去做影子。”Sam的话终于打掉了Dean脸上那个懒洋洋的神色,他看着他哥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漂亮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就知道这次Dean不会像以前那样混赖过关了。

Dean一边在心底抱怨Bobby实在跟Sam说的太多,一边狠狠盯着他不知死活的弟弟,“你说什么?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要做影子,”Sam毫不示弱的顶回去,“只有这样才能帮你,我就在这个城市负责接应,我年纪小没有人会怀疑,而且我问过公司的Ruby…”

Dean的心脏一下漏跳了一拍,“你联系了Ruby?谁告诉你她的联系方式,不可能是Bobby。”

“我解开了你电脑的密码,”Sam笑得竟然有点骄傲,Dean看着他弟瘦削但轮廓分明的脸颊,终于动了真怒,他电脑里存着的资料很多是他一辈子都不打算让Sam知道的,“你都看了些什么?”也许是因为Dean的语气异乎寻常的认真,也许是因为Sam自己也觉得这种行为不够光明,他涨红了脸垂下视线咕哝,“我没看什么,只是看到几封往来的邮件,里面有Ruby的联系方式。”那些邮件并没有直接写到任何关于公司业务的内容,但Sam太了解Dean的一切,他从那些邮件的时间中发现每次Dean离开家去执行任务前都会收到Ruby的来信,而且在任务结束后也会发邮件给她,虽然内容都是些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信息,但Sam还是敏感的认定,这个Ruby一定和Dean所处的公司有莫大的联系。其实Sam并没贸然打电话给Ruby,他只是想试探Dean,验证自己的推测。没想到他老哥一下子就对他发了他今生见到的最大的一次脾气。

Dean觉得所有的鲜血一下子都涌到了头上,他一把攥住Sam的衣领把他弟拉到面前,“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Sam从没见过Dean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一下子呆住了,他哥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直直的瞪着他好像打算一拳打在他脸上,“你这个混球,我说过,这些事情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不听。”Dean只觉得自己心里的激怒没法形容,他不能跟Sam说,这是犯罪,这他妈就是些用枪直接打爆别人头的勾当,他弟弟太天真,不知道公司的力量,如果Ruby真的接到这样的电话可能下一刻另一个杀手就会出现在他们的公寓里,Dean忽然意识到,Sam是在乍他,他弟弟不是个傻瓜不会就这么贸然的打电话。但这丝毫没有减轻他心里的怒意,他更紧的逼近Sam,狠狠的瞪着他说,“你他妈根本就没打电话是不是,就是想试探我是不是?我是你哥!你这个混蛋!”

最初的惊恐逐渐消退下去,Sam也开始感觉心里的愤怒一点点膨胀开来,“我是想试探你,因为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你是我哥,可你什么都瞒着我,Dean,我不是个孩子了。”

“你闭嘴,我说了这些东西不是你该做的,”Dean尝试着控制自己心里的惶恐和怒火,光是想一想他弟弟有可能和那些血腥的罪恶的丑陋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就足够让他觉得恶心和发抖,“你该做的就是好好念书,然后上大学,找个体面的工作,Sam,我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

“可是我想,我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我不打算过你安排好的这种生活,”Sam直着脖子吼回去,他觉得自己快气疯了,Dean那么平淡自然的把他隔离在自己的生活之外,就好像他们之间的所有关系就到Sam考上大学那一天为止,他觉得他哥正在一条他无法了解无法参与的路上越走越远,而那种孤单和恐惧让他觉得莫名的愤怒,“我说了,我要跟你在一样,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如果你不让我做你的影子,我就去做别人的,公司总不会拒绝一个背景清白的学生加入进来,我能处理的事情比你能想象到得更多更复杂。”

Dean觉得那些刚刚被抢压下去的怒火一下子又顶上来,他看着Sam那张固执倔强的脸,他弟的话让他有种一拳打醒他的冲动,Dean甚至已经握紧了拳,但最终还是没能落下去,他心底清楚他无法责怪Sam,是Dean选择的这条路才让Sam有这样的想法,如果Sam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在一个有爸有妈的正常家庭里长大,他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Sam应该在叛逆期要求更多的自由去追求女孩子,或者仅仅是单纯的厌倦学习,也许会需要更多的篮球训练还是别的什么,但一定不会像现在,要求做个杀手公司的接应,一个影子。这想法让Dean觉得彻底的无力,是他没能力给他弟弟一个正常的生活,是他让这些本应只属于他自己的黑暗生活侵蚀了Sam。

Dean看着Sam,一瞬间所有的怒火都被这种冰冷的情绪浇熄。“你不能阻止我,Dean,我可以选择我自己的生活。”Sam还在倔强的吼着,Dean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就这样让他弟弟任性下去,但他太了解Sam,这小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会走到底,不管对错。如果不想些办法,Sam真的有可能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蠢事,他弟不知道公司有多可怕,但他清楚。Dean微微的眯细了眼睛,他不能让他弟和公司搅上任何关系。他松开了Sam的衣襟,冷冷看着Sam退后一步,他的沉默和冷峻让Sam紧张起来,Sam觉得这样的Dean让他觉得陌生,这不是他熟悉的Dean,不是那个总是笑着拒绝他无理要求的老哥。Sam鼓足所有的勇气作最后的努力,“Dean,让我帮你,这是你答应过的。”

看着Sam眼中的情绪从愤怒到惊讶到轻微的恐惧,Dean感觉到一种无奈的孤独,他不想让Sam怕他,他不想让Sam因任何事情生活在恐惧里。Dean觉得自己做的差极了,Sam需要稳定平凡的生活,但他总是带着Sam在城市之间迁徙,而且不停的让Sam面对那些凶杀带来的恐惧;Sam讨厌流血和暴力,但他总是带着那些伤疤和鲜血回来,每次看到Sam强压着惊恐为他处理伤口的神情,Dean都会觉得他再也不想有下一次,可他总是会搞砸总是需要逼Sam面对这些血腥到让他弟觉得恶心的东西。Dean尽量让自己的神色恢复正常和平静,他认真地看着Sam的双眼,一字一顿的回答,“我答应你,我让你做我的影子,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这回答让Sam脸上一下子涌起一种孩子气的惊喜,他不敢相信的看着Dean,“真的?Dean,你真的答应了,这次你不能再糊弄我。什么条件,我一定会答应你。”

Dean牵了牵嘴角,挤出一个有点僵硬的微笑,“条件是和公司接触的部分你不能插手。”看着Sam开始怀疑的皱紧的眉毛,Dean抬起手做出一个让他放松点的手势,继续说下去,“我保证会让你协助我,分析任务,接应我撤退,但只有这些,和其他的影子一样。你必须答应我,不和公司有任何接触,怎么样,成交还是不成交?”看着他哥逐渐挑高的眉毛,Sam知道Dean的倔脾气也被挑了起来,他赶快点了点头,“我答应你,Dean,不过你也得保证遵守诺言。”

Dean终于笑了起来,他举起三根手指,轻笑着说,“我保证。”

那天以后,Dean选择任务更加谨慎,他宁愿选择那些危险但酬金更高的任务,因为那些任务通常都和一些肮脏的政客联系在一起,似乎这样就能减低Dean在Sam面前的负罪感,他有点自嘲的耻笑自己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他是个杀手,杀掉一个该死的人和杀掉一个无辜的人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他拿钱,然后毁灭生命。但Dean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心底的那一点点执著,即便是为了Sam,为了尽量不让他介入那些可能会让Sam觉得内疚的任务,反正只是到Sam去上大学为止。Dean在心底给自己画下一条界线,那条线把他的生活分成两半,等Sam离开家去上大学,接触到更多的人,更多的正常生活,他就可以自然而然得让Sam脱离这种疯狂的生活。这一切都只到那一天为止,那以后的日子,Dean会自己面对。

Sam觉得自己越接近Dean的生活就会觉得愈发心惊胆战,他了解了更多关于那些任务都意味着什么,当一个目标从报纸上的一个名字变成一个有背景有照片的人以后,他只会觉得更加心惊肉跳。Dean每次把那些或薄或厚的资料丢给他时,他都会觉得那些纸片是那么沉重,因为那里牵系着某个人和他哥的生命。Sam从来没有责怪过Dean的选择,他哥是个杀手,他哥是个罪犯,这事实只会让他觉得无奈而酸楚,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生活是如何将他哥一步一步推上了这条黑暗的路途。Sam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帮助他哥,他不想管那些是非对错,也不想理会那些正义和公理,他只是单纯的希望他哥能安全,平安的活着,在每一个任务里,在每一次取人性命的时候,他只是希望他哥能好好,毫发无伤的活着。能在任务结束的第一时间看到Dean,知道他是否安全是否顺利,也许这是Sam如此执著要做一个影子的唯一的理由。他从没和Dean说过这些,他哥不是个喜欢分享感情的人,Dean更习惯把这些细腻的感情藏在那些戏谑和调侃背后,这就是Sam了解的他哥,可以默默付出一切但却不能和他谈心的一个固执家伙。

Sam以为自己能够适应这种生活,这种在课业和考试之间随着Dean在任务间奔波的生活,他尽心尽力的作着分析,替Dean作出详细的方案,在网络上搜索地形信息,设计撤退方案,各种细节都想到。他从Dean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包括到每个全新的环境如何观察和了解周边的情况,包括他哥强迫症一样每次都必须数清各个周转地点之间要走过的步数,以便详细地掌握距离。他熟悉任务的所有细节,帮Dean准备最适合的武器,在预订好的撤退路线上提供接应,处理Dean可能产生的伤口。Sam认为自己做的很好,但Dean似乎并没有因而给他鼓励。他哥反而在他越来越熟捻这一切的时候变得越来越暴躁焦虑。

Dean由打心里不希望Sam适应这种生活,他瞒着公司让Sam介入这一切,除了处理任务以外还要仔细的掩盖Sam介入的痕迹,这让他更加疲倦。但更加让他紧张的是Sam在他的任务里担任了越来越重要的角色以后所表现出的那种沉稳和熟悉,哪让他觉得深深的害怕,仿佛Sam正被他拖入这个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黑暗的谷底,而那是Dean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情绪的起伏让他开始时常犯一些不太严重的并不影响结果的一些小差错,在某一段时间之类Dean开始经常性的受伤,而Sam的脾气也随之开始变得暴躁。

这一切注定了他们之间爆发的这一场争吵。Sam在处理完Dean身上多处擦伤和割裂之后,终于开始忍不住冲着他吼,“我不是给你设计好了路线,你干吗要从那些见鬼的树上跳下来,你想死吗?”Dean斜睨着他,目光里都是挑衅,“你的路线?你是不是打算把我直接送进警察局,那条路上都是警察。”Sam忍不住皱起眉,“不可能,我查过那一区警察的执勤时间表…”Dean挑高了眉无法致信地问他,“你从那里找到那些东西?”“我侵入了地方警局的数据库。”Dean终于觉得够了,他已经让Sam介入了太多,这一年多的时间,Sam几乎快成了最好的影子,但这绝对不是Dean想要他扮演的角色。

Sam还在不依不饶,17岁的他发怒的样子已经彻底褪去那种稚嫩的孩子气,“你为什么总要接这种见鬼的任务,难道就没有一次你能找一些简单些的任务来做吗?”Dean皱着眉笑得满不在乎,“那是因为你哥我是最好的。”Sam被他这种态度彻底惹火了,他恨透Dean这种完全不介意自己受伤的态度,他低沉着声音又开始吼,“你就不能让自己轻松点?那些最好有什么意义?难道公司会给你颁发奖章?Dean,你能不能正经点。我说真的,你别再接这种身边保镖多过军队目标不行吗?”Dean套上衣服冷冷的笑起来,“这样的任务利润最高,小Sammy。”Sam简直气炸了,他顾不上理智的分析,“你是不是疯了,Dean,就是为了钱吗?我们现在需要那么多钱吗?我们现在有的吃,住的也很好,你他妈为什么非得接这种见鬼的危险任务?”Dean也火大起来,他站起来和Sam对这吼,“Sam,你只是协助我,我没有让你替我决定接什么案子。”Sam瞪大眼睛看着他哥,“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可有可无的角色,不管我他妈做得再多再好也不见你觉得满意。”Dean愣了一下,强压下心里突然出现的一点内疚,他必须结束Sam这种生活,这种让他弟弟越陷越深的生活,“你说对了,影子本来就是个小角色,你做得再多也没办法左右任务的成败,做了这么久你应该能明白,Sammy。”Sam气到极点反而笑起来,“你说什么,Dean,小角色?我的确是个小角色,可是我尽了最大的努力在帮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轻松一点,少受点伤,从来没打算让自己变成什么了不起的角色。”Dean心里那种愧疚在隐约的扩大,但他不能就让这种情绪拖垮了他好容易做出的决定,“那又怎么样,Sam,如果公司指派其他的影子给我,也许我还不会这么狼狈。”Dean的话彻底摧毁了Sam的理智,他愤怒的吼起来,“Dean,你就是个混球,我做了那么多…我受够了,见你的鬼去吧。”Sam扔下手里所有的东西,推开门冲了出去。Dean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良久无语。

Sam的愤怒持续了差不多一个星期,一直不肯跟他哥说话,最后还是Dean走过来粗着嗓子对Sam说,他的手臂扭伤了没法修车,需要Sam帮着他看看引擎和化油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Sam一下子跳起来,他哥从来都不让他碰那辆宝贝车,更别说掀开盖子检查引擎了。那天黄昏他俩猫在车库里围着Impala呆了很久,Dean耐心的告诉Sam每一个部件的用途和运转原理,而Sam一直都处于那种兴奋的状态里,完全没留意他哥单手掀起引擎盖的时候有多轻松。

随后的半年时间,两个人基本相安无事,虽然那次争吵和斗气随着Dean变相的低头而烟消云散,但从那以后,Dean没再让Sam介入更多的任务,其实那段时间Dean只接了不多的几个任务,但每个时间都很长,Sam也固执的沉默着,他哥说的那些话让他觉得其实自己那些努力对Dean毫无意义,当Dean不在的时候Sam除了上学和定期给Bobby电话,大多数的时间都坐在房间里发呆,要不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在网络上瞎逛。最初的愤怒平静以后,Sam开始有更多的想法,他希望自己能够帮助Dean,如果这样的方式不能够让他哥得到帮助,那么他就需要选择其他的方式。当大学的申请网站在他面前弹开的时候,一个新的念头忽然跳入了他的脑海。做个律师,在某天的某个时刻Dean也许会需要他在法庭上的辩护,或者仅仅是学习法律,这样可以更好的帮助他哥在法律的缝隙间寻求生机。Sam自嘲的笑起来,他曾经想过能和他哥一起做个正常人,平凡的上班下班,各自有自己的爱人和孩子,住在街两边相对的两栋房子里,就这么简单平和的生活下去。但Sam心里清楚,那根本就是个不切实际的梦。

他并没想太多,只是把自己的成绩单和申请书发了过去,也许斯坦福根本不会接受他的申请,虽然Sam知道自己的成绩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但毕竟他缺过不少课,还转过无数的学校,他只是尝试一下罢了。斯坦福法学院,全国最好的法官和律师都出自那里,如果他能够申请到斯坦福也许两年以后就会有机会申请到法学院学习,但也许这一切就像所有那些遥不可及的其他梦想一样,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Sam发了邮件,但没多久就把这事情忘记了,直到某一天,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夹杂在一大队广告和账单中间,默默的躺在了他们劳伦斯公寓的邮箱里。

那天Dean并不在家,他还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执行着某个神秘的任务,受伤或者平安,Sam完全不知道。他回到家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坐在客厅里发呆,斯坦福甚至给了他全额奖学金,这让他意外的惊喜而且觉得骄傲,Sam握着电话,忽然很想打给Dean,告诉他哥,他申请到了全美国最好的学府,还有全额的奖学金。但不知道为什么,Sam已经很久没有像小时候一样直接打电话到Dean的手机,他总是担心Dean会在任务中,他总是被那种想象打败,Dean为了接起他的电话而受伤或者更加糟糕的什么,Sam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等Dean打电话给他而不是直接打给他哥,他捏着电话反复的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打过去。

第十五章完

第十六章


Dean是真心的觉得骄傲,他弟弟,拿到了斯坦福的全额奖学金,虽然这些东西好像离他的生活是那么的遥远,但那种狂喜和自豪却一点都没有因而降低,Dean几乎是第一时间买了啤酒回来庆祝,并同时打电话给住在不远小镇里的Bobby,电话里那种压抑不住的兴奋让Bobby觉得Dean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Bobby,你知道那臭小子有多厉害,斯坦福,而且是全额奖学金,全额的Bobby,你知道那有多难拿。这个臭小子一定是继承了Winchester家最好的脑子,看来做个书呆子也不是完全的一件坏事。”Dean的笑声从话筒里传过来,Bobby忍不住也跟着他笑起来,但心底却始终有种莫名的不安之意,“恭喜你,Dean,你调教出了个最聪明的老弟。”Dean大笑起来,Bobby仿佛能看到他那眉飞色舞的神情,他从心底为这两个孩子觉得高兴,那种父亲般的自豪感让Bobby连那些隐约的担忧都忘记了。

这种兴奋一直持续到Dean回公司见到Ruby。他把卷宗丢回给Ruby,“解决了?”Ruby挑着眉看他,Dean笑了笑没说话,他脸上那种按捺不住的喜悦让Ruby侧目,她并没打开那些文件,就随手放在一旁然后抱着肘看着Dean,Dean注意到她的目光,顿时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神色,木着脸看她。Ruby忽然笑起来,斜睨着Dean开口,“什么事能让事事冷静的WN第一杀手这么高兴,不打算和我这个老同事分享一下吗?”
Dean瞥了她一眼,嘴角一牵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我不知道你会对这些感兴趣,我刚认识了一个超级火辣的女人,要是你喜欢这种调调,我可以帮你介绍。”
Ruby看着他冷笑起来,微微扬起下巴冷然的看着Dean绿色的眼睛,目光里充满了危险和挑衅的信息,“火辣的女人?Dean,恐怕你的好心情不只是因为这个吧,还有你那个卓尔不群的宝贝弟弟。”
Dean的微笑一下子消失在脸上,瞪着Ruby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Ruby看着他全身忽然绷紧的线条,脸上的嘲弄之意更浓,“怎么,被我说中了?听说你的宝贝弟弟申请到了斯坦福法学系,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Dean只觉得自己全身的神经都拉响了危险的警报,他冷笑着回答,“我记得公司不会插手员工的家事,难道这些条款有了变化却没人通知我?”
Ruby好整以暇的靠着桌子,微微挑着唇梢继续戏弄着明显开始戒备的Dean,“公司不插手你们的家事,前提是这些家事不会影响到公司。”她大大地笑起来,把身体贴近Dean在他耳边低声说,“你那小弟弟这几年可没少看到公司的资料,他是你独家使用的高级影子是不是?”Dean全身一震,心底涌起一种冷意,他还是太低估了公司又高估了自己,他以为他能在这些事情之间周旋的很好,没有人会知道Sam曾经接触过公司任务的外围信息。不等他开口,Ruby已经贴得更近,喷出的温热呼吸就在耳边让Dean觉得更加紧张起来,“你说你那个小弟弟知道那么多关于公司的东西,还要去著名的斯坦福,哪里有最好的法学系还有那些著名法官客座讲师,那都是些等着抓我们把柄看我们怎么死的大法官,你想如果他一不留神说出了那么一句两句公司不想泄露的信息,那么会怎么样?Dean,我想你和我一样了解公司的做事风格。”Ruby充满恶意的轻笑在Dean耳边就像是一种巨大的刺激,他猛地向后一闪,面无表情地看着Ruby,“离他远点,我警告你。”
“放松,放松,Dean,”Ruby脸上那该死的笑意完全没有消失的意思,她挑着眼睛看着Dean充满杀意的双眼,“我只是做个假设,你这么紧张会吓到我。”
Dean又退后一步,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自他全身每一个毛孔渗透出来,他目不转睛的看着Ruby,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如果谁敢动我弟弟,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Ruby收敛了笑狠狠的盯住他,“你以为你是谁?Dean Winchester,你一个人能与公司为敌?别天真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让你的弟弟换个地方念大学吧,也许公司会看在你这两年带来的收益上放他一马,但是斯坦福,别指望了。”
她说完这些,大步走到门边拉开大门,看也不看Dean,“回去想清楚,Dean,要你的宝贝弟弟好好活着,最好是劝他更改一下志向。”Dean紧紧握着拳,指节都因用力而变得泛白,最终还是一言未发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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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家以后,Dean在客厅里呆坐了很久,但大脑始终是混乱而空白的,他知道公司有能力做到那些,即便他是最好的杀手也不可能在公司面前护得Sam周全,这些想法让Dean觉得紧张而且彷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和谁商量,在他就快被那种无助吞没了之前,终于拨通了Bobby的电话。Bobby毫不费力就听除了Dean声音里低沉的情绪,但当Dean把Ruby的话转述给他的时候,却还是心里一惊,他没想到公司会如此关注Winchester家的动静,这让他有些意外有些惊讶,Bobby直觉觉得有些事情很蹊跷,但又不知道究竟会是什么。

“我该怎么办,Bobby,我必须得让Sam安全,可斯坦福是他的梦想,你没看到他脸上那种兴奋和自豪。”Dean的声音里有巨大的不知所措和无奈,“可我必须让他安全,这是一切梦想的前提。”
Bobby斟酌着选择每一个字句,“Dean,你该和Sam谈谈,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们应该把事情打开来好好聊一次。”
Dean下意识的咬着嘴唇,这多年没有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变回了少年时期那个固执的孩子,“我不能和他说这些,Bobby,他要是知道我让他做的那些都是瞒着公司的,他会觉得我在骗他。”Dean不由自主地苦笑起来,“Bobby,你不知道现在Sammy有多固执,我不知道如果跟他说别去斯坦福,他会是什么反应。”

Bobby和Dean在电话里聊了很久,但他们还是没能预料到Sam会因为这件事有这么大的反应。

Sam几乎是在Dean试探着说你是不是应该考虑斯坦福以外的学校的时候就直接爆发了,他没法相信他哥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要求,前一天Dean还在兴奋的给Bobby电话告诉他Sam有多厉害,怎么一天过去,一切都改变了。Sam强压着心里的惊怒,警觉地追问下去,“Dean,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Dean苍白着脸色咬紧牙,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觉得斯坦福未必适合你。”
Sam被他这种态度彻底激怒了,“你觉得?Dean,你到底在想什么?你知不知道我在斯坦福到底会学些什么?你凭什么替我断定这些会不适合?”
Dean被Sam毫无保留的爆发弄得一惊,却还是皱着眉坚持了下去,“也许经济,MIT或者哈佛什么的会比较适合你,我是说真得Sam,你想想,你到斯坦福难道以后打算读法律吗?我...是个杀手”他不易察觉的停顿了一下,马上又继续说了下去,“而你是个法官,这多么荒谬,难道你要站在那里审判我吗,Sammy?”Dean心里无比不满自己说的这无聊的冷笑话,却完全没想到这一下更加惹怒了Sam,他弟弟马上从沙发上跳起来,盯着他的双眼似乎着了火,“Dean,你他妈在说什么?这就是你能想到的我吗?我在你眼睛里就是这么个完全自私的混蛋吗?”
“嘿,我不是那个意思。”Dean涨红了脸试图解释,可Sam快气疯了,他只觉得自己无论做什么Dean都不会满意,他哥心里他永远都是那个不懂事的孩子,他的所有决定和坚持都是错的毫无理智的,这让他完全不能接受,Sam觉得他必须坚持到底,他必须让Dean明白,他是一个男人,他有能力和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走下去。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不相信我的所有决定,Dean,”Sam咬牙切齿地把自己心底的想法吼出来,成功地看到他哥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他妈不是个孩子,我快18了,我是个男人,我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改变。斯坦福我去定了。”
Dean的耐心和忍耐终于被耗尽了,他心里的压抑和怒火一下子跳起来,他站在比他高了半头的弟弟面前,声音中充满了危险,“我说了,你应该考虑一些其他更多的选择,Sam,不要这么固执。”
Sam冷笑着看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和理由,为什么,Dean?”
Dean从齿缝间挤出了回答,“法学系不适合你,Sam,我一开始就说过了。”虽然他自己也清楚这理由听起来有多无稽,但Dean不能说得更多,他不能跟他弟说,如果你坚持要去斯坦福公司会直接清理了你,他说不出口。
Sam脸上的笑容更加僵硬,他看着Dean完全不能理解他哥到底在想什么,“Dean,你打算就用这样的烂理由让我放弃我最大的梦想吗?你没有梦想吗,哥?你不能明白那种感觉吗?”他无法置信的问着,看着眼前Dean明显的一僵。
“够了,Sam,这不是今天我们讨论的话题,你还知道我是你哥,那我现在就是要求你换一间学校申请,你究竟是听还是不听。”Dean的目光里有些Sam看不懂的神色,他看着他哥,觉得今天的争吵简直荒谬到了极点,他哥好像彻底丧失了理智一样,Sam缓慢的摇头,斩钉截铁的说,“我不会申请其它的学校,这完全没道理,斯坦福我去定了,我们没有必要再争下去。”说完了这些,他头也不回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摔得山响。

Dean呆呆得站在客厅里,双手握紧又缓慢的松开,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正在这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来,Dean下意识的接听了起来,Ruby的声音让他心里的抑郁和厌烦更加浓重,“你他妈凭什么打我的电话,你疯了吗?”Dean毫无顾忌的吼起来,然后径直走到大门外的门廊阴影中去。
Ruby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相信我,要是有选择我也不愿意打给你。Dean,你的坏脾气我没兴趣。”
Dean咬着牙狠狠地说,“什么事?”
“有个任务,没人愿意接,但客户给的价码很不错。”Ruby简明扼要地说。
Dean冷冷得笑了,“公司每年有那么多人加入进来,有的是人等着赚钱等着扬名立万,怎么可能有任务没人接。”
“得了,Dean,客户要最好的,我已经说过,如果没有别的选择我不会打给你,你怎么说?”Ruby似乎也很焦躁,并不想跟他纠缠下去,正是这一种焦躁让Dean心里一动,公司很少对一个任务如此紧张,通常都是大把任务丢在哪里任由他们选择,这次的事情似乎有些不一样。
“细节?”Dean的语气还是一样的冰冷,但Ruby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有些如释重负。
“其实也没什么难度,”Ruby笑起来,声音清脆了很多,“不过是个流亡政府的军阀罢了,他发动军事政变失败国家把他驱逐了,但承诺不会杀他,可是你明白没有哪个执政者愿意让这种人活下去,你要做的就是当他在美国的时候清理掉他。就这么简单。”
Dean也忍不住冷笑起来,“简单?Ruby,你以为我是刚加入公司的傻子吗?能让公司这么紧张的任务,我相信一共也没有几个,别和我玩这种小手段,告诉我条件。”
Ruby也不尴尬轻笑了一声报出了一个比以往任何任务都高得多的数字,Dean微微皱起了眉,这数字意味着这个任务很可能会要了他的命,否则公司绝对不会这么慷慨。他默默的沉吟着思索。电话那边的Ruby却慢慢沉不住气了,“怎么样,Dean,做还是不做?”Ruby的焦急给了Dean一个最好的提示,他忽然笑了起来,手指握紧了电话狠狠地用力,“我有个附加条件。”Ruby舒了口气低声说,“什么条件?”
“我接这个任务,公司不干涉我弟弟的选择。我保证干净的清除目标,也保证我弟弟什么都不会说出去。”Dean嘴角的笑意越发的冰冷,他知道自己会赢。
Ruby愣了一秒,咬牙切齿的开了口,“Dean,别这么狂妄,没有人能和公司讲条件。”
“那好,你可以继续去找别人,找个比我更好更不要命的家伙接这个随时可能没命的任务,”Dean说话的时候心里有种放弃般的情绪,但那个笑还僵持在他的脸上,像个面具,“去问问公司那些高层,Ruby,看看是这个任务重要,还是我弟弟重要。”
Ruby悻悻的挂断了电话,Dean听着话筒里的蜂鸣声,默默的出神。他在门廊里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的黑下来,路灯一盏一盏的点亮,他并不想承认他是在等Ruby的电话,他并没有那么想这么快就贴近死亡,虽然Dean有信心作掉这个目标,但他同时清楚他活着回来的概率不会超过50%。他默默地站着,靠着门廊的木板,看着Sam房间里的灯光,也许公司会拒绝他的条件,也许公司会找到其他比他更不怕死的人来做这个任务,Dean不知道,也没法去想,他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去做事,然后一切交给上帝,让那些高级的神明去决定他这卑微生命的走向吧,他不在乎也没资格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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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uby的电话打回来的时候,Dean故意等到第四声铃声响过以后才按下了通话键,电话那边Ruby的嗓音已经变得有些气急败坏,“Dean Winchester,你应该感谢你得狗运气。”她的话让Dean有种奇异的解脱感,他轻轻的笑了起来,并没有搭话。“从来没有人能和公司谈条件,你最好祈祷这个任务以后你还能活着,这样你绝对可以成为WN里面的传奇人物。”Dean笑出声来,他他妈的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那笑声在门廊里回荡撞击,听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的呜咽或是哭泣,“明天我去找你拿资料,记得公司答应的,离我弟弟远远的。”
Ruby不屑一顾的冷笑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一切回归到寂静里,Dean忽然觉得自己浑身僵硬,他用力的伸个懒腰然后跺跺脚,本想推开门回去,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街角的快餐店买了一些吃的东西和几瓶啤酒,他把那些热腾腾的食物抱在胸口,在微凉的空气里缓步踱回家去。走进门的时候Sam房间的门还紧紧地关着,Dean也不理他,默默打开一听啤酒喝了下去,然后把所有的食物都堆在桌子上,抓起剩下的啤酒走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Dean醒得很早,但Sam比他更早,等他洗漱完走出房间的时候发现Sam的房间已经空了,桌上的东西被吃掉了一半,另一半放在那里,一杯快冷了的咖啡摆在桌子上算是Sam的回礼,Dean忍不住微笑起来,拿起那杯咖啡灌下去。Sam一定是故意的,里面一点糖都没有,黑咖啡苦涩的味道从舌尖喉咙一直流窜到胃里,Dean忍不住皱了皱眉,然后又笑起来,大步的走出了门去。

Dean直接开车到了公司,拿了资料,并没有理会Ruby那难看的堪比晚娘的脸色,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冷笑着说,“要是我死了,Ruby,我相信你会想我。”然后头也不回的大笑着走了出去,把Ruby的白眼和低声的咒骂丢在了身后。他没有开手机,他知道Bobby一定会听说这个消息,也知道Bobby一定会让他不要去,但他不想听这些,带着那些资料,Dean胡乱开着车在城市里乱逛,开过某所大学的校园时,他下意识的停了下来,看着草地上那些三五成群的大学生,或是拿着书本或是听着音乐窃窃私语,他不言不动的看着似乎呆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眼睛都觉得酸胀了起来,才自嘲的笑起来摇摇头。

Dean的手指缓缓掠过卷宗的棕色封皮,梦想是什么?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是做个警察?或是念一个没那么出名的大学?还是爸妈都活着?Dean不知道,也许他的梦想就是这些触手光滑的卷宗,带着隐约的血腥味和铜臭气,这就是他全部梦想和整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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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pala驶上门口的车道是已经是接近黄昏的时候,那栋小小的公寓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有种莫名的美丽,Dean趴在方向盘上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然后才把车子停进了车库里。让他意外的是,走进门的时候,Sam已经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他弟看着他进门,目光一下子就集中在他手上捏着的卷宗上,Dean忍不住在心底暗骂一声,早知道就不该关了手机,Bobby一定是找不到他情急之下就打给了Sam。Dean备战般的挺直了脊背,果然Sam压低的声音里全都是隐约的怒气,“你去了哪里,Dean。”
Dean笑起来,挑着眉梢看着他弟,“Sam,你是我老弟,不是我老婆,听听你这问题。”
Sam完全不理他的胡说,只是认真的看着他又问了一句,“你去了哪里?Dean。”Dean耸耸肩,把卷宗捏得更紧,全不在意的回答说,“出去随便逛逛,怎么,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行踪需要向你报备了?”
Sam的火一下子涌上来,Bobby在电话里的紧张和焦急完全感染了他,他哥要接一个见鬼的危险到能让Bobby都慌了神的任务,还这么毫不在意的跟他打屁,除了真话他哥可以和他说一切话,这想法让Sam满腔的焦虑都变成了怨气,他看着Dean低声的吼起来,“你他妈去公司了是不是?你手里拿的那个是新的任务是不是?”
Dean轻微的皱了一下眉,然后又一次笑得没心没肺,“是又怎么样?这半年也没见你关怀我接了什么案子,怎么今天忽然转了脾气?”
Sam瞪着他哥的笑脸,恨不得一拳打上去,他狠狠地开口,“你不用打茬,Bobby都告诉我了,你又接了什么危险的任务?Bobby让我劝你,不要接这一单。”
“已经晚了,”Dean摊摊手,把卷宗扬了扬然后继续紧握在手里。
他这种态度差不多把Sam逼疯了,他不顾一切的大吼起来,“我他妈就知道,我和Bobby说了,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意见,你永远都是什么都决定了以后才通知我,我就是个完全没用的小角色而已。”
Sam的话让Dean的笑容凝滞了一下,马上更大的扩散开去,Dean忽然觉得不能控制自己的心底的情绪,他冷笑着开了口顶回去,“我问你的意见又会怎么样,你会放弃斯坦福跟我干这一单吗?Sammy。”话一出口Dean就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Sam果然一愣,眉宇间的怒意益发不可遏制,他冷冷的开口,“够了,Dean,这就是你想要得吗?用这些危险的任务逼我放弃,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会放弃斯坦福,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放弃。”
Dean以为自己会很容易接受这个他费尽心力争取回来的结果,但他弟弟语气里的坚决还是让他胸口闷闷的,Dean不知道该怎么驱散那种积压在胸口的郁闷之意,他忽然笑出声来,“这就对了,Sam,我们谁也别想说服谁,谁也别干涉谁的生活,这样不是很好。”
Sam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Dean的态度简直不可思议,他尽力压下自己心里燃烧的怒意,“Dean,别接这个案子,Bobby看过那么多任务都说不让你接,一定有他的道理。”
Dean在心底里苦笑起来,但脸上还是保持着那个该死的笑容不肯改变,“我说了,来不及了,我已经接了。”
Sam觉得强压下去的怒气一下子翻起来,像着了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Dean,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接这种见鬼的案子,Bobby说了,这案子整个WN没有人愿意碰,难道别人都是傻子?你到底在想什么?就是为了那些高额的酬金吗?Dean,难道为了钱你就可以什么都不考虑?”
Sam的话让Dean也不想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他妈的就是疯了,如果再不找个人吵一架,可能不等这任务开始他就已经被憋死了,Dean忽然瞪着Sam吼回去,那种突发的狂怒让Sam下意识的一缩,“就算我是为了钱又怎么样?没有这些钱我们能长大吗?没有这些钱你他妈的能住在这里吗?难道你打算让我们Winchester家的男人一辈子靠别人的施舍活着?你他妈的告诉我,我为了钱接这些任务有什么不对?”
最初的瑟缩退去,Sam不甘示弱的瞪着Dean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们现在根本就不缺钱,Dean,我们的账户里有足够的钱,足够Bobby治疗足够我们踏踏实实过下去的足够的钱,你他妈干什么还要接这么危险的案子?”
Dean身体因激动而微微的抖着,他开始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把真相说出来,“我他妈是最好的一个,这任务只有我才能做。”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在乎自己说了什么,只要不是事实,什么都可以。Sam细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一把抓住Dean的衣襟,对着他哥的脸喊过去,“你这个见鬼的疯子,你听听你都说了什么?”Dean不肯认输的看着Sam,心里有巨大的空虚,脸上却还是那一抹不肯摘下去的冷然笑意,“怎么,我说我是那些杀手里最好的,所以这样的案子只有我一个人敢去,你不相信吗?Sammy?”
他哥戏谑的语气让Sam完全丧失了控制,他攥着Dean的衣领几乎用尽了全力,“你他妈就是喜欢过这种日子,藏在黑暗里不能见光,靠谋杀别人的生命获取利益的日子。”
Dean的脸色顿时血色全失,他无法克制的抖着,抬手猛地格开了Sam的手臂。Dean被他毫不留情地指责气急了一下子把Sam按在墙上,用手臂抵住他弟的脖子,瞪着Sam燃烧着怒气的双眼,他看到了自己,一个苍白的幽灵般的影子反映在Sam的眼底,Dean忽然觉得那股烧毁理智的怒气一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但他还是抵着他弟冷冷得笑起来,“这就是我,怎么样?我和你不一样,Sammy,我们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里,很高兴你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当他松开手转身出去以前,Dean故意让自己忽略Sam眼睛里那种惊讶和悲伤的表情,他弟弟被他伤害了,而他是故意这样伤害Sammy,Dean觉得他对自己的厌恶已经到达了顶点。他不能再面对Sam的控诉和指责,一分钟都不能,于是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钻进车库,把所有能整理在一起的武器都塞进Impala的尾箱里猛力将油门踩到底。Impala嘶吼着冲了出去,把呆站在客厅里的Sam和那栋白色的小公寓丢在了背后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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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an的手机一直没有开机,Sam从愤怒到别扭最后变成担心,却始终不能找到Dean,他不知道Dean究竟在哪里,如果不是Bobby拦着他,他可能真的会打电话给Ruby。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了,还有三天就是Sam高中毕业典礼,他在心底隐约的期望着,也许Dean会出现在台下的人群里,毕竟那是他俩从小就约定好的,Dean绝对不会缺席他任何一次重要的毕业典礼。Sam默默地等待着,关注着报纸头版头条的消息,但什么都没发生,Dean像是从空气里消失了,那种空落和恐惧让Sam觉得自己的胸口缺了一个大洞,不知道该拿什么来补上。

在毕业典礼前一天的晚上,Bobby打电话给Sam,听到他声音里毫不隐藏的沮丧和紧张,Bobby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说,Dean不会有事,也许明天他会突然出现在会场呢,这像是他哥能做出来的事情,而且Bobby再三保证他一定会准时出席。可这些都不能让Sam觉得安慰,他唯一的期望就是电话响起来,Dean的声音能在耳边响起,哪怕他哥只是像那天一样骂他一顿都可以,Sam就这样一直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黑沉的夜色,一直到天亮也没有睡去。

在学校看到他的时候,Bobby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停的说Sam今天看起来很神气,已经有个大学生的样子了,Sam努力的笑着,但那笑脸在Bobby看来其实比哭还要难看。Bobby坐在他身边,紧紧握着Sam的手,那孩子宽大的手掌里都是冰冷的汗水,Sam时不时地回过头去看着会议厅的门口,Bobby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但他却完全无能为力。直到校长在台上念出Sam的名字,Sam站起身的时候,Bobby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一种彻底的绝望,Sam弯下腰冲着他笑了一下,那笑脸看起来异常的孤单,Bobby努力的笑着拍拍他的手臂催促他上去和那些同学站在一起。

Sam刚刚踏上台阶的瞬间Bobby的手机忽然响起来,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来自于相隔几个州的俄克拉何马市。Bobby接通电话却只听到话筒里的喘息,他心里一紧,低声地喊出那个名字,“Dean?”
“Bobby,是我。”Dean的声音显得遥远而不真实,时常出现的杂音和身边的掌声让Bobby几乎听不清楚他的微弱的声音。
“你怎么样,Dean?Sam很担心你。”焦虑占据了Bobby所有的情绪,过了两秒Dean的声音才又响起来,“我...没事,Bobby,Sammy,他…今天…毕业是不是?”那些句子与句子之间夹杂着一些短促的喘息,Bobby只觉得有种不舒服的感觉盘恒在心底,他沉声问道,“你的任务怎么样,Dean?别打岔告诉我,否则我什么都不会跟你说。”
Dean在电话那头低声笑起来,笑声里夹杂着断续的咳嗽,“任务已经结束,那家伙…死了,Bobby。”随着电话里频密地咳嗽声,Bobby脸色越来越凝重,“Dean,你受伤了是不是?”Dean又笑了起来,声音里有一丝小小的得意,“我…还活着,Bobby,我一个…人…干掉了一支军队,能活着就是个…奇迹。别管那些,你在毕业典礼…现场吗?Bobby?”
Bobby不知道自己心里是放心还是辛酸或者是其他什么,他用力点头然后开口说,“对,我在,Sam在台上,等着拿他的毕业证书。”
“好…小子,他…是不是…很神气,”Dean的声音越发的轻微,而那些喘息却变得更大更急,Bobby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炸裂开来了,而此刻台上的Sam正用一种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他努力的微笑一下摇摇手,那双棕绿色眼睛里的神色马上又变成了失望。
“Dean,别管这里了,看好你自己,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联系附近的影子?”Bobby开始无法抑制自己的焦急,Dean断续的回答夹杂着轻笑响起来,
“那都是…小事,Bobby…告诉我…Sammy是不是…气疯了,我…没回去…”Dean的声音里有种无法掩饰的遗憾,Bobby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热气升起,他低声说,“他是快疯了,不过是为你担心,你不该就这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消失了。”
“对…不起,Bobby,我…没办法。”Dean努力的继续着,忽然台上的校长又一次念出了Sam的名字,那声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会议厅里,Dean虚弱的声音忽然变得高兴起来,“他们…在念Sam的名字是不是,”一串压抑着的咳嗽声随之响起,Bobby迅速的对他说,“别急,Dean,你听。”他把电话从耳边拿下来,尽量放到靠近舞台的方向,
“Sam Winchester,本年度最优秀的毕业生之一,他的优异的成绩和杰出的表现让每一位曾经教授他的老师都印象深刻,请不要吝惜你们的掌声,为我们未来的斯坦福大学生欢呼吧。”
Sam的脸微微涨红着,带着一个有些羞怯的微笑走了上去从校长手里接过了他的毕业证书握在手里,然后向着台下Bobby坐的方向深深鞠躬下去,会场里的掌声雷动久久不止。当掌声慢慢停下来,下一个同学的名字响起来的时候,Bobby把电话放回耳边低语,“Dean,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Dean低微的声音中晕满了笑意,他溺水般用力的喘着气,“这小子…一定脸红了,那些姑娘…会爱死他,Bobby。”
Bobby微笑着轻声说,“Dean,我为你们两个骄傲。”
Dean笑着喘息,“我得挂了,Bobby,要不…会没钱…打给…影子。”他不停的咳嗽着,Bobby忍不住追问,“Dean,等一下,你究竟在哪里?”
“别管我,Bobby,别…告诉…那小子…我打过…电话,求你。”Dean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了。
Bobby觉得自己快急疯了,“Dean,Dean,别挂,答应我你会再打给我,不然我就告诉Sammy。”
Dean的笑声和剧烈的咳嗽是话筒里传来的最后的声音,Bobby不确定他是否听到了Dean同意再打给他,只是紧握着电话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直到Sam从台上走下来,坐回他身边,直瞪着他问,“谁打来的电话,Bobby?”Sam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和紧张,一瞬间Bobby真的想告诉他事实,但最终他还是笑了笑说,“对不起,Sammy,是我的一个老朋友。”
Sam点点头,没再说话,垂下了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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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星期以后,Sam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搬到帕拉阿图去,他不停的在犹豫和等待。打包的那一天,Bobby特地过来帮他,Sam一直沉默着,直到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他看着空了很多的房间,忽然开口说,“Bobby,我是不是不该去?我应该在这里等Dean回来,他会不会出事了,Bobby,要不他不可能不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Sam焦灼的看着Bobby,濡湿的眼睛里都是恳求和不确定的恐惧。很久以后Bobby回想起那天的事情时,还是会觉得冥冥中仿佛有所安排,Dean心电感应般总是会在关键的时候拨通电话。当电话铃忽然响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吓了一跳,Sam扑过去抓起电话,紧张的声音都抖了起来。
“Sam?”Dean的声音响起来,Sam一下子呼出一口长气笑起来,跟着就把一连串的问题丢了过去,“Dean,你在哪里?你怎么一直不打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的回答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熄了Sam的喜悦,Dean的声音冷冷的有些不耐,“你怎么还在家里?我以为你已经走了,只是打过来看看而已,没想到你真的还在。”
Sam张口结舌的愣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什么毛病,“Dean,你说什么?”
“我说,大学生,你要走就快点走吧,别指望我还开车回去当免费司机送你。”Dean的声音里都是讥诮和讽刺之意,那让Sam觉得深刻地被刺伤了,他好像只能够说出那一句话,“Dean,你说什么?”
“行了,我该说的话都说了,Sam,去你的斯坦福吧。”Dean的声音愈加不耐烦了,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远远的响起,“Dean,快回来,谁让你跑去打电话的。”
他哥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轻声地笑起来,声音轻佻而随意,“Baby,我也不想让你等下去,可你知道小孩子很难缠。”Sam觉得自己脑子里的神经一下子烧断了,他猛的挂断了电话,呆呆站在哪里。Bobby看着他,不免有些着急,“怎么了,Sam,Dean说了什么?”

Sam茫然的看着Bobby,声音里还充满不确定的意味,“他说让我快点走,别指望他回来送我,他还说不想当我的免费司机。”Bobby紧紧皱着眉,目光里都是欲言又止的挣扎,Sam完全没有留意,只是喃喃的继续说下去,“我听到电话里有女孩子的声音,Bobby,Dean好像很不耐烦跟我说话,”他看着Bobby的眼神好像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我以为他有危险,我以为他出了事,我以为他受伤了所以不能回来,Bobby,我他妈就是个傻子,”Sam开始不受控制的低吼,“他就是不想看见我而已,他什么事情都没有,他顺利的杀了人拿了钱,然后和一群姑娘找地方消遣,我却像个傻子一样坐在这里担心到整夜整夜睡不着,我他妈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Bobby悲哀的看着他,Sam用力的发泄着情绪,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上去,然后愤怒的大吼起来,“我马上就顺他的意消失,我再也不回来这里了,我要让他看看离开了他我能不能自己活下去。”Sam抓起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他猛地拉开门,临走以前低声地说,“Bobby,谢谢你来帮我,我…我不能送你回去了,如果以后你看到他就告诉他,他再也不会看见我了,让他过自己的生活去吧。”Sam的声音里有余怒未消的颤抖,话音未落他就头也不回的冲出了门去,Bobby在背后想叫住他,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只是慢慢的将轮椅推到电话旁边,按下几个按钮,听着话筒里重新拨号的声音,直到电子合成的声音在话筒里响起,“俄克拉何马湖景医院,感谢您的致电,门诊咨询请按1,住院部请按2…”Bobby毫不迟疑的在数字键2上按了下去。

第二天的下午,Bobby坐在Dean的病床边上,看着Dean依旧血色全无的脸颊以及胸口和腿上缠满的纱布和石膏,“扮英雄很过瘾是不是?”他盯着那双疲惫的绿色眼睛开了口,Dean扭曲了一下嘴角想笑却没能成功,只是将嘴角拧成了一个怪异的角度。
“你这样只会伤了Sam,也伤了你自己,”Bobby忍不住叹息,“Dean,事情可以不是这样的,让我跟Sam说清楚他应该会明白。”
Dean微微皱起了眉,摇了摇头,固执的不肯说话。Bobby看着他,这小子莫名的倔强让他忍不住有些生气,“你到底在想什么,Dean,难道真的像Sam说的,你觉得他还是个孩子?”
Dean侧过头看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窗外,声音低哑干涩的像在沙漠里跋涉了一辈子的旅客,“我只想让他离这些远远的,越远越好。”
Bobby摇摇头,“你这样想是不对的,Dean,你和Sam的生命是不可能分割的那么干净的,他必须面对有你这样一个哥哥的事实。”
Dean微笑起来,看起来有些无奈有些固执,“好了,Bobby,让我好好的睡一觉再说这些行吗?”
Bobby看着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再一次的叹气,“你睡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Dean不说话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Bobby以为他已经睡了,他的声音却忽然低低的响起来,回荡在病房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
“我们两个,Winchester,总该有一个人的生活是干净正常的。”
Dean没有睁开眼睛,像是在回答Bobby也像是说给自己,那句话静静的消散在逐渐沉落的夜色里,无声无息。

第十六章完

第十七章


是枪声让一切仿佛定了格,Dean看着John倒下去,软垂的身体被惊呆了的Sam抱在怀里,有那么一秒钟他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怔怔的看着面前这荒谬的一切。他就那样站着,没有动作没有声音甚至没有呼吸,一直到Bobby的大吼把他拉回现实,“Sam,趴下。”第二声枪响将一切重新安放回了原位,John被人杀了,而那个杀手接下来的目标就是Sam,这一切飞速的掠过Dean的大脑,他似乎还没来得及整理消化,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Dean扑过去,将Sam按倒在地上,低声喝道,“Sam,带着爸冲出去。”他知道John已经死了,那种正中头部的子弹会在一秒钟之内夺取生命,Dean完全清楚,因为他曾经尝试过无数次。但他必须让Sam振作起来,他们才能逃出去。Dean清楚目前自己的状态不可能同时护着行动不便的Bobby和失魂落魄的Sam,他必须得做个决断,让余下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决断。

Dean的声音沉稳有力,和小时候一样,Sam仿佛被他的声音从恶梦中惊醒般回过神来,他错愕惊讶得看着Dean的眼睛,从那里看到了熟悉的稳定和鼓励,“带着爸冲出去,Sam,我护着Bobby。”Sam不由自主地点下头去,半拖半抱着John的身体向后门的方向爬过去,Dean在沙发的掩护间迅速的回到房间,抽出枕下的手枪,闪身回到客厅里,他靠在橱柜的转角处听着门口逼近的脚步声,“Bobby,我数到三。”Bobby端着猎枪微微点头,Dean转回头看着靠在后门的Sam,简练的交待,“数到三,你带爸到车库,打着车子,把门开着。”Sam似乎除了紧抱着已经逐渐僵硬得John和点头以外什么都做不了,他看着他哥,Dean的脸在晨光里有种异样的光彩,Sam看着他略略挑起的眉毛,那熟悉的表情象种最坚定的安抚,让他逐渐找回了自己的力量。

Sam觉得自己完全不知道是怎么连滚带爬地在一片连绵响起的枪声中将怀里John的身体拖进了Impala的后座,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全身颤抖着,直到几次试图把钥匙插进方向盘旁边的钥匙孔都没成功,他才反映过来自己有多紧张,不知道是谁的鲜血染湿了他的指尖,那种粘腻腥滑的感觉让Sam感觉到一阵恶心。他在一声猎枪的轰响过后终于打着了车子,接下来该做什么?Sam看着后镜里自己惊慌失措的脸,发现自己还和以前一样就像个吓坏了的孩子,苍白脆弱。他必须做点什么,让Dean和Bobby能顺利上车的什么,Sam深呼吸,拉开Impala前后的车门,紧紧握住方向盘,他看着后排座椅上毫无生气的John深深吸气,猛地一脚把油门踩到底,Impala轰鸣着冲了出去,黑亮的车头撞破了车库半掩的大门,Sam伏低身体用尽全力向右打满方向,车子呼啸着冲过草地撞向了小公寓的侧墙,木制的墙板在巨大的冲力之下瞬间碎裂开来,Sam直直将Impala开进了客厅里,同时大声地向着正把Bobby护在身后正在开枪的Dean大吼,“上车!”Dean本能般的抱住Bobby的身体,猛地斜冲进Impala敞开的后车门,Bobby就趴在John俯卧的身体上,Dean斜躺在前后排座椅之间,尽量用身体遮住Bobby和已经冰冷僵硬得John,双手持枪对着前方,沉声喝道,“弯腰Sammy,把油门踩到底。”Sam毫不迟疑的照做,Impala在一阵密集的枪声里冲了出去,Dean用膝盖抵住前排的座椅,稳定住身体,在Sam弯下腰让出的空间里冷冷的盯住那几个潜伏在公寓门口的杀手,Dean觉得自己不用仔细分辨,那双浅黄的眼睛即便是没有阳光的照射他也一样能认得的出来,他紧握着枪在颠簸着呼啸着冲向前门的Impala里屏住了呼吸,然后扣下扳机。子弹射穿了Impala伤痕累累的风挡玻璃,正中那男人的额头,Dean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他只觉得自己所有的愤怒和恨意都压缩在这颗小小的子弹里,开枪之前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射中,从没有一次他能感觉如此肯定,他一定会杀死这个男人,一定会。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当Impala撞开前门的瞬间,Sam听到了Dean在车里开枪的那一声巨响,震耳欲聋的枪声让他心脏狂跳,但同时也有莫名的解脱感,Sam不确定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震出了问题,除了巨响带来的耳鸣以外,他似乎听到了他哥的低语,“这是为了Jess。”当车子冲出公路时,Sam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男人正缓慢的倒下,在那些为了躲闪猛冲出来的Impala的杀手中间,在那些还在追逐射击的枪声中间,他似乎只看到了这个倒下的男人,Sam甚至没有看到这男人的正脸,只是盯着瘫到在地的那个背影,直到那一切连同那小小的公寓都消失在视野里。他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是一个结束或是一个开始。

Sam开着车在空寂的公路上飞驰,直到Dean的手按在他肩上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紧绷着身体,那一刻所有的酸楚和疼痛都席卷而来,Sam觉得自己似乎刚刚从漫长的梦境中醒来。“我们已经安全了,Sam,”Dean的声音还是一样的平稳,“把车子停在路边。”Sam下意识的遵从了他哥的话,把Impala斜斜的停在了路边,但他的双手还是不能松开方向盘,那种僵硬和紧张残留在他的肌肉和神经里,让他没法松开双手,Dean走过来拉开车门,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地说,“放松,Sammy,我们已经安全了,”Sam茫然的转过头看他,同时看到自己左侧的手臂正在流血,那种感觉非常奇怪,明明看着那些鲜血流出来,但却没有感觉到具体的疼痛,直到Dean的声音再次响起,并混杂了一些焦急的情绪,“Sam,看着我,你中了一枪,我们需要照个地方落脚,然后我会帮你处理伤口,”他听话的把目光转向他哥充满关切和隐隐焦虑的双眼,“Sam,放手,让我来开车,坐在我身边。”Sam挣扎着移动自己,在双手离开方向盘的一刻他终于感觉到了那种刺骨的疼痛,伤口似乎开始灼烧着跳动,让他一侧的身体都无法用力,这是Sam平生第一次中枪,他无数次护理过Dean的伤口,子弹造成的那种圆形的创口对他来说极度熟悉,但Sam从没有想象过伤痛会如此具体,像一根烧红金属直插在他的手臂里。Sam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用右手按住自己左臂上的伤口,他不敢问John的情况,逐渐回来的理智让他隐约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沉默的坐着,直盯着眼前无限延伸的公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切的介入了他哥的生活。

车子最终停在Bobby附近的一个老朋友的公寓旁,那人看到一片狼藉的车子和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留下了足够的生活用品和钥匙就离开了。Sam看着Dean,他哥镇静的反应是他现在最大的支持,Sam看着Dean安排好一切,然后看着他发问,“Sam,你怎么样?”看着Sam缓慢的点头,Dean的目光转向他弟还在流血的手臂,真正让他担忧的并不是这一处枪伤,而是Sam反常的沉默和平静,一路上他弟都只是瑟缩的坐在身旁,不说话也不看他,似乎整个人处于一种危险的紧绷状态,Dean很怕下一刻忽然发生什么,什么会让Sam彻底崩溃的事情,那种担心让他的神经一直拉紧着。

Dean明白只有他的冷静才能让Sam逐渐平静下来,他弟现在的样子就像多年以前那个被吓坏了的孩子,Dean完全清楚一个孩子最需要的是什么,他弯下腰把手按在Sam另一侧的肩膀上注视他弟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的一如往常,“没事了,Sam,你能帮我把Bobby抱进去吗?”他知道Sam受了伤,天杀的,他当然知道。但他不能让Sam就这样呆呆的坐着,尤其是当他爸已经逐渐变冷的尸体还躺在后座的时候,这念头让Dean感到一阵突发的晕眩和软弱,现在他还不能想这个,一切要等到他把Sam和Bobby安顿好再说。他看着Sam咬着牙从后座抱起Bobby,并在触碰到John身体的时候深深的瑟缩了一下身体,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抱着Bobby直直走进了公寓里。

车子里只剩下了Dean和John,一种冷意弥漫在Dean身体里,他久久的站在车门旁,抵抗那种即将吞噬他的绝望。他必须坚强,无论John死去或是活着他都必须一直坚强,Dean一直都知道,但现在,看着John灰白冷寂的身体,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无法坚持这样坚强下去,胸口有些什么似乎已经坍塌了,那种空虚和惊恐让他无所适从。抱起John的时候,Dean一直在发抖,他无法控制的颤抖着收紧手臂,这是他和爸之间最后的拥抱,却没有丝毫Dean熟悉的温暖和包容,只有无尽的冷意。

Dean走进房间的时候,Bobby已经在帮Sam处理伤口,看到他走进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他,Dean的脸色青白的可怕,看起来似乎马上就会倒下。但并没有,他只是沉默的坐在Sam身边,从Bobby手里拿过酒精和纱布认真的清理伤口,酒精灼烧的疼痛让Sam下意识的崩紧了身体,差不多同时他听到身边Dean的呼吸变得急促粗重,他看着他哥,后者正牢牢地皱着眉,全身的地线条都和他一样紧绷着,似乎那些伤痛并不仅仅是在Sam身上,同时也在更猛烈的袭击着Dean。一直到纱布将那个丑陋的伤口彻底遮盖起来以后,Dean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在包扎结束的时候深深呼出一口气,Bobby看着面前两个疲惫到极点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开口,“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们俩休息一下。”Sam和Dean同时摇了摇头,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Sam先开了口,他转头看着Dean,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爸他…是不是…”Dean几乎是仓皇的阻止他说下去,他哥看着他目光中的神色是一种混杂恳求慌乱和痛苦的情绪,那一刻Sam知道,他们的父亲,John Winchester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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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化John的那一天夜空一片晴朗,深黑色夜色中无数颗星点缀其间,那一丛火似乎永远没有熄灭的时刻,在暗夜里静默的燃烧着。Dean站在他亲手架起的火堆旁看着他过去的世界逐渐化为灰烬,一言不发。Sam站在他旁边哭得像个孩子,就这一次Dean没有走过去抱住他安抚他,他只是默默地孤单的站在那里,直到一滴眼泪自眼眶中迅速的落下,消失于尘埃里。

随后的几天,Dean都很沉默,他只是尽力照顾好Sam,Bobby包括他自己,偌大的房间经常一天都极其安静。直到某一天,Dean忽然在自己的电子邮箱里发现一封邮件,那封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地址,附有一个10几分钟长度的影片附件。Dean并没告诉Sam和Bobby,只是独自关在房间里看完了那段视频。那天晚上过了午夜,Sam已经睡了以后,Bobby在公寓后门外的一小片草地上找到了独自喝着啤酒的Dean,Bobby并没打扰他,只是推着刚刚送到的轮椅慢慢的停在他身边,Dean头也不抬的将手里刚刚打开的一瓶啤酒递给Bobby,Bobby接过来,两只酒瓶轻轻一碰,在玻璃清脆的撞击声响里Dean终于开了口,“我以为我会有机会和爸一起这样坐着喝酒聊天。”Bobby抬起头看着深黑色的夜空,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可现在我觉得,即便有机会,我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Dean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酒,轻声笑起来,“难道我会跟爸坐在这里聊公司和那些案子聊我们清除的哪些目标?就像别的父子坐在一起谈起一场球赛一样平常。Bobby你能想象吗?两个杀手,坐在一起,能聊些什么?”Bobby并没看他,只是低声一笑回答,“Dean,你忘了,我们现在就是这样,两个杀手坐在一起,也许你和John也可以和我们一样。”Dean忽然笑起来,微弯着腰用手腕抵住自己的眼睛,许久才又开口,“Sam那天对爸吼的一切,那些怨恨和不满,其实我心里也有,我也很想问他为什么会就这样丢下我们一走二十多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抱怨,”Dean还在笑着,但声音里有化不开的悲哀,“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我明白他做的一切是为什么,我也是个杀手,我知道他的选择是对的,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活下去。但同时我也是他的儿子,我还是会想问他,为什么能就这样头也不回的走了。”他微微侧着头,看着Bobby,脸上有微醺的醉意和难得的认真,“Bobby,我是不是很幼稚?”

Bobby看着Dean发亮的绿色眼睛,摇了摇头,“Dean,你会恨你爸吗?”Dean像是被他的问题刺了一下般坐直了身体,“不,从不,我从没有恨过他。”沉默了两秒他又补上一句,“Sam也不会恨爸,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发泄。”Bobby笑了笑,喝下手里的啤酒。Dean抬着头仰视散落在夜空里的那些亮点,“我很小的时候以为爸是个警察,电视上那种拿着枪打击罪恶保护弱小的很神气的警察,”他笑起来,声音干涩,“爸失踪以后,我想过去做个警察,抓住那些毁了我家…杀了妈妈的坏人,但最终,我成了个杀手。”那笑容在Dean脸上不断扩大却始终没有融入他的双眼,“Bobby,这世界上有太多事情不是我们可以掌握的。我不恨爸,从来都不,我只是…”他看着Bobby,好像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好一会,Dean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笑起来,“是时候该让这一切结束了,Bobby。”他的话让Bobby一惊,警惕的看着他。Dean的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刚只是谈论了一下今天的天气一般,“该结束了,我给Ruby打了电话,我会去和公司做个了断,这也是爸想要的。”
“不,Dean,你不可能靠一个人的力量…”Bobby又惊又怒的打断了他的话,Dean微侧着头看着他笑起来。
“那么我该靠谁?Bobby,你已经把一切都给了我和Sam。我不需要再依靠任何人。”Dean的目光诚恳坚定。
Bobby试着从脑海里抓出一个更好得解决方法,但最终只抓住了深深的绝望,但他绝不能允许Dean就这样一个人去送死,“Dean,听我说,一定有别的方法,我们应该坐下来,三个人好好计划一下…”
“Bobby,没有三个人,没有计划,我不需要,”Dean脸上的笑始终不肯消失,那笑容让Bobby觉得深深的无奈,“你知道Sam跟我说过什么?他说他要亲手杀了那些人,替Jess报仇,Bobby,我怎么可能让他卷进来,让他扔下他拥有的一切,为了仇恨变成一个和我一样双手沾满鲜血的凶手?”
“Dean,他是你弟弟,”Bobby固执的不肯放弃,“Sam是个成年人,他有权力选择自己的人生。你不能…”
夜色中,Dean的目光闪亮,笑意终于弥散在那双绿的发亮的眼睛里,“我这辈子都没任性过,Bobby,你说的没错,我是他哥,我照顾他长大,就算我收的利息吧,这个决定由我替他来下。”Dean笑的毫无遮掩,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狡黠和得意的光芒就在眼里。Bobby却发现自己无法直视Dean的笑脸,他忍不住合上眼睛,向他逝去的老友忏悔,他终究还是辜负了John的嘱托,没能让Dean和Sam好好的平安的长大。

Dean站起身,扶着Bobby的轮椅缓慢的将他推回屋里,推开后门以前,Dean忽然停下了脚步,低声的笑起来,“Bobby,你相信吗。这决定其实与仇恨无关。”Bobby扭过头看着挺立在夜色中的Dean,月色让他的脸色变得温柔平静,他微笑着开口,“我不打算找任何人报仇,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选择这种生活付出的代价,从完成第一个任务我就已经明白,这不过是我选择的生活罢了。只是我从来没想过会把Sam牵扯进来,让他也承受这些不该属于他的痛苦,让他失去Jess。一切都是因我和爸而起,现在只剩下我,我会把这一切做个了结。”他停下来垂着眼睛看着Bobby,“如果我…你知道,Bobby,帮我让Sam了解这些然后看着他好好活下去,好吗?算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闭嘴,”Bobby克制不住声音中微微的颤抖,“你这个混小子,教育你弟弟是你的事情,别想丢给我,要让他明白,你他妈回来以后自己跟他说。我不管。”
Dean笑着蹲下身,抬着头看着Bobby,“Bobby,虽然我从来没说过,但你知道,你就像是我父亲一样,”他歪着头笑的像个孩子,“没有一个老爸能拒绝儿子的要求,对不对Bob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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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接近中午的时间,除了手臂上枪伤的疼痛以外,还有一种隐约的眩晕和无力的感觉,他侧过头,Dean的床空着。他缓慢的爬起来,和那种遍布全身的疲软和酸疼挣扎,在洗手间的镜子前面Sam仔细的端详着自己,镜子里反映的影像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高大有力,但目光里始终有种不知所措的情绪。他曾经说过要为Jess报仇,Sam也相信自己有能力变成一个和他哥一样出色的杀手,但这一切始终让他觉得惊恐,杀人或者被杀的这种生活,他哥一直身处的这种生活。就好像那时,他清楚每一个任务的细节和执行方式,他甚至知道Dean会选择什么样的射击方式,但他从没有真正介入过任何一个;他熟悉地下室的所有枪械,他曾经拆卸组装清理过无数次,也曾经背着Dean练习过射击,Sam甚至知道自己枪法不错,但他从来没有对着任何一个人扣下过扳机;他曾经为Dean护理过无数次伤口,也看着Dean无数次从各种伤害中迅速的康复,但他从来没有受过一次伤,直到现在。Sam下意识的将手按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几天过去了,那伤口依然灼痛,那种疼痛那么真切实在,他不禁想起Dean为他包扎时紧紧皱着的眉头,那是他哥自己受伤的时候从没在Dean脸上出现过的紧张神情。

有种念头浮现在Sam脑海里,也许这就是Dean为什么始终固执的要将Sam关在他的世界之外,Dean经历了太多不愿向他说明的伤痛和惊恐,而那些又是他哥绝对不愿意让他去面对的东西。Sam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傻瓜,如此简单的道理竟然一直被他忽视。Sam觉得自己欠Dean一句道歉欠了很久,虽然他知道Dean一定不愿意听他说下去,但他还是大步走到客厅里,想找到他哥好好聊聊,聊聊他们重新在一起生活的未来。

客厅里没有人,Sam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他哥从来不会就这么离开。走进Bobby的房间,Sam看到Bobby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有种隐约的不安让他莫名紧张起来。“Bobby,你看到Dean了吗?”
Bobby脸上的神情让Sam心里的不安迅速的扩大,那是一种复杂难懂的情绪,半晌Bobby终于回答,“他走了。”
“走了?”Sam控制不住自己声音,“他去了哪里?”
“Sam,你哥让你到他邮箱里看看最新的那封邮件。”Bobby垂着眼睛不肯看他,那种逃避让Sam觉得自己就快疯了。他顾不上去看什么邮件,径直走到Bobby身边蹲下来,恳求的看着他说,“我哥去哪儿了?Bobby,现在公司还在找我们,他不会就这么走了。”Sam忽然一惊,他紧紧握住Bobby,哑着嗓子问下去,“他是不是自己去对付那些人了?”Bobby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里都是焦虑和无奈,不需要更多的回答,Sam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冷,他有种冲动想转身跑出门去把他哥拉回来,但理智告诉他Dean一定早就走了,他哥肯定早就计划好了,否则他不会这么无知无觉得一直睡到现在,他哥一定在他昨晚吃的药里面混了镇静剂进去,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在刚刚起来的时候感觉到酸软和无力。

Bobby看着Sam的脸色从紧张到惊怒再变成一种无法置信的焦虑,终于伸出手按在Sam肩上,低声说,“Sam,不管你要做什么,按照Dean说的,先去看看那封邮件。”他顿了一下,“如果你决定了要做什么,告诉我你的选择。”Sam抬头看着Bobby,Bobby目光里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最终他沉默的点了点头。Dean邮箱里最新的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地址,Sam困惑的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给我最爱的儿子们,我为你们骄傲。”打开附件的时候Sam的手指在笔电的触摸板上微微发抖,敲了几次才打开那个视频文件。John的声音一下子充满在房间里。

“Dean,Sam,如果你们收到这封邮件那么我一定已经出事了。”John的脸在屏幕上并不算清晰,Sam忍不住倾身过去希望能把他爸的样子看清楚,这种徒劳的努力让他的胸口忽然酸涨起来,“我真的很想和你们说一句抱歉,但不知道是不是能有这样的机会。”John低下头轻轻的笑了,那笑容遥远而熟悉,“22年,真的有这么久了,感谢上帝和Bobby,你们成长的很好。Dean,你做的很好,和小时候一样,每一次我们说好的事情你都会做得很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一直都是我的骄傲。Sam,Sammy我不知道能说什么,我甚至没在你生命存在过,感谢上帝给了你Dean,虽然我只是远远的看到过你,但我敢说,儿子,你和你哥一样是个帅小子。”John的笑容里有种毫不掩饰的骄傲和宠溺,那种感觉让Sam觉得双眼濡湿,“我知道你上了大学,斯坦福,你很棒儿子,我也为你骄傲。”John忽然停下来,笑意逐渐被一种深刻的悲哀代替,“我真的很抱歉,没有看顾你们成长。我不想解释我做的一切,任何解释都不能弥补我对你们造成的伤害,这二十年我只做了一件事情,收集足够的证据,足以扳倒公司的证据。我不知道你们看到这邮件的时候我是否已经成功了,我只是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做这一件事。我把所有收集到的资料都存在这里,这里面有公司的机密合同,管理人员名单,以及其它足以让那些法官控告公司所有犯罪事实的证据,”他抬起手捏着那张小小的U盘,Sam看着那熟悉的东西,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说的是,22年前的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公司为了清除我而遭成的伤害,我没能救出你们的妈妈,我甚至不能带着你们逃走。”John的声音里充满了沉重的痛苦,他深深的低下头,静默持续了十几秒,John才又抬起头,“我曾经以为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替Mary报仇,但后来我发现自己错了,这一切,是否弄垮这个公司,是否找出谁安排了那天晚上的行动其实都不重要,我只希望你们俩能安全的活着。”Sam忍不住抽了一口气,他曾经那么固执的对着他爸吼过,说他爸就是为了复仇,赔上了他和Dean的人生,“我打算和公司做笔交易,为了这些资料他们不惜出动公司内部最好的杀手追杀我,追了足足二十年,我想我找的这些东西应该值这个价钱,”John冷冷的笑起来,“我想用这些资料换你们的安全,等我避过这一次的追踪我会跟公司谈判,结束这一切。如果可能,我希望能有机会弥补你们,如果你们也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的孩子。”Sam觉得眼泪正顺着自己的脸颊滚下来,烫伤了他的胸膛,“对不起,Dean,我没有机会争得你的同意,我会跟公司换你的自由,也许你会失业,小子。”John笑起来,深邃的眉目逐渐舒展开来,“如果我失败,或者没机会做这个交易。Dean,替我做下去,我会想办法把这些资料交给你们。记住Dean,这些资料能给你的是自由和安全,别再纠缠于那些仇恨和失去。不要替我,也不要替妈妈报仇,那不是她想要的。Dean,Sam,我想让你们知道,仇恨不能改变任何东西,只会毁了你们现有的生活。”John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我欠Mary的也许没有机会还她了,但我爱她并且了解她,她所有的希望就是你们,我们的儿子们,能够安全平静的活着。Dean,我们应该为希望活着,而不是仇恨。”John停了下来,微微倾身认真的看着镜头沉声说,“儿子们,我希望你们能够好好的活下去,虽然我并不是个称职的爸爸,但我想你们知道,我爱你们。”

视频在这里停顿了下来,Sam许久都不能平静下来,他发现自己做错了太多事,说错了太多话,而那一切所造成的伤害永远也没有机会弥补了。那种痛苦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当那种刺痛略略褪去以后,Sam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他冲到车库里Impala旁边,他的外套就丢在尾厢里,和那些散乱的武器和子弹堆放在一起。那张U盘,自John寄给他以后他就一直放在口袋里,Dean住院以后他曾经将那里的东西拷贝到自己的新电脑里,打算等有时间在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而那个存放原始文件的U盘就被他随手塞在口袋里,并没拿出去。他怀着最后的希望把手探进口袋,希望他哥没有找到那手指大小的东西,但Dean总是能找到他藏的所有东西,一次都不例外,口袋里空空的。

Sam呆在原地愣了两秒,胸口有一种巨大的恐慌。John说过,他们应该为了希望而活着,但如果失去了他哥,Sam将一无所有的活在这世界上,那么他还会有什么希望?Sam迅速的作出了他自己的决定,当他走回Bobby的房间时,脸上是一种彻底平静下来的坚定。Bobby看着他,Sam年轻的脸上有Winchester共有的固执和倔强,他心里清楚这孩子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而这个决定绝对不会让他失望。

第十七章完

第十八章(终章)


Dean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时,看起来和每一次任务结束回公司述职没有任何区别,他把手上的卷宗丢在Ruby面前的桌子上,Ruby看着他,他毫不畏缩的和她对视,然后笑起来,“一笔归一笔,这案子我搞定了,记得把钱汇到我账户里。”Ruby看着那个骄傲的有些自大的笑容,微微皱着眉毛,Dean Winchester,公司有无数的雇员,没有几个会像他这样让人头疼,面前的这个男人斜挑着眉毛望着她,目光中的神采简直让人睁不开眼睛,从来没有人有胆量和公司谈条件,而这个男人已经是第二次这样大咧咧的把条件和威胁丢在公司面前,Ruby从电话里听出了老板的情绪,那种冷酷的轻笑即便是她也觉得毛骨悚然,这家伙却像个完成任务回来拿钱的杀手一样站在她面前,甚至还带着一抹微笑,Ruby想从他脸上看出隐藏着的紧张和追逐利益的渴望,但Dean让她失望了,那张脸上出了轻蔑和一些Ruby读不懂的情绪以外,什么都没有隐藏。

Dean斜睨着她,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大,“Ruby,接下来的事情恐怕就不是你能解决的了,我该和谁谈这个交易?Alastair?还是更加神秘的高层?”Dean满意的看到Ruby在他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全身一震,他知道自己手上握着的东西的价值,所以那个笑开始变得更加深刻肆意。
“你在好奇,我这种阶层的员工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Ruby。”他刻意的问她,看着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个僵硬的冷笑。
“我对你们Winchester的了解比你想象中更多,Dean。”Ruby的话算不上意料之外,但还是让Dean心里一寒,怒意席卷而来,他冷冷的逼近Ruby,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中有毫不遮掩的杀意,“Ruby,你知道我,如果你不打算变成我的额外任务,最好看好你的嘴巴。”Ruby狠狠的回瞪着他,但那种弥散在空气里的压迫感和危险气息还是让她不寒而栗,虽然这是在公司,虽然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处于不败之地,虽然她肯定Dean今天根本没机会走出公司的大门,但Ruby还是觉得恐惧,那种被锁定了的目标般的窒息让她不由自主地惶恐,那种杀意像一条冰冷的金属丝,缓慢的缠绕在她颈间收紧,让她不能呼吸。她瞪着面前这个男人,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有种冷厉沉稳的表情,Dean的目光里并没有赤裸的威胁和恐吓,他甚至还在微微笑着,但那种逼视的感觉就像个老练的猎手面对着自己的猎物,轻易的控制着战局。Ruby深深的吸气,让自己从那种僵硬的状态中解脱出来,“Alastair会亲自见你。”她咬着牙丢下这一句,然后深深地靠进椅子柔软的靠背里,下意识觉得这样就可以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一些,Dean盯着她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Ruby,我想我们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希望你以后都不会梦见我。”Ruby更深的瑟缩了一下身体,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说,“好好呼吸你最后的空气吧,Dean Winchester,”她猛地回头,脸上是一个冷笑,“也许你该对我好一点,说不定送你最后一程的人会是我。”

Dean看着她,微挑了一下眉毛笑起来,“是吗?我以为你这种级别的员工不会有机会被牵涉到这些事情里面。”Ruby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不再说话径直走了出去,Dean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走在公司简洁明亮的回廊里,似乎偌大的空间之有他们两个人,周围几乎是寂静无声的,只有隐约可闻的轻音乐作为背景,听着Ruby的高跟鞋带着怒意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Dean轻笑起来,这一切都那么荒诞离奇,就像这个世界一样,这件大厦看起来光鲜亮丽,有现代化的设施和熙来攘往的人群,没有人知道,这里蕴藏了多少罪恶和血腥。这里交易的货物只有灵魂和生命,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和他一样售卖灵魂,提供服务,夺取生命,获得金钱。这一切竟然如此井然有序的运转了这么多年。Dean有种想大笑的冲动,他一向知道生活有多艰难,也一向知道要得到所需付出的挣扎,但似乎到今天他才想到,那些用沾满鲜血的金钱换来的生活就好像包裹着美丽糖纸的狗屎,无论包装有多精美,内里的恶臭都无法改变。他曾经倾尽自己的全力让Sam,他生命中所剩无几的美好,他的弟弟,能够被隔绝在这个疯狂的世界之外,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就好像他爸曾经希望能够用自己毕生的努力换他俩的安全一样,他们父子都走了同样曲折的弯路,但最终还是站在这样一个相同的无可挽回的命运面前。

Dean的笑意变地越发冷厉,去他妈的命运。如果这就是Winchester家被诅咒的命运,那就让他来打破这个诅咒,从他走进来,就没有打算走出去。如果命运注定要让他们全家一无所有,他他妈就一定要跟它争斗到底,这见鬼的命运就是他锁定的目标,Dean从没有错失过任何一个目标,他他妈的是最好的一个杀手,如果需要,他随时可以用自己的命去狙击这天杀的命运。

Ruby停在走廊尽头一间普普通通的办公室门口,她停顿了一秒,门自动的打开了,一件巨大的办公室展现在他们面前,Ruby微微侧身,在Dean大步走过她身边进入到这间办公室的一刻,叹息般低语了一句,“祝你好运,混蛋小子。”Dean惊讶的扭头看她,却只看到她迅速转身离开的背影,大门在他身后缓慢的合上。一个穿着全套西装的银发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的座椅上,高耸的椅背包裹着那人舒适放松的身体,但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从Dean出现在门口就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身体,那男人的双手好整以暇的在面前交叉,食指的指节轻轻的抵在嘴唇上,微笑不语。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的走上来,打算搜查Dean是否携带了武器,Dean目不斜视,只是当两人走近的时候猛地出手钳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向后一扣一压,同时一脚踢中另一人的喉咙,那两个男人完全没想到他会反抗,被攻了个措手不及,一个抱着被Dean闪电般压倒脱臼的手臂,另一个双手捂住咽喉呆怔了一秒,马上要再次冲上来。Dean也不回头,只是冷笑的看着那个银发的男人,那男人低笑了一声挥挥手,从沙发的阴影中直起身,“够了,你们下去。”那两个人男人马上一语不发的悄然退去,Dean轻轻扬起下巴看着那个男人,“Alastair,我能站在这里就不会是那种藏着一把枪,以为干掉你就能解决问题的蠢货。”Alastair脸上的笑意更浓,饶有兴味的看着Dean开口,“Dean Winchester,你是John的儿子,这两年公司最好的雇员之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Dean笑着微微弯腰,脱下外套随手丢在地上,摊开双手,“公平起见,我没带武器。”他缓慢的转身,身上除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那条永不离身的项链以外,果然没有任何武器。转回身,Dean再一次对上Alastair的目光,那也是一双杀人者的眼睛,Dean清楚地从他眼底看到嗜杀的狠戾,在某些地方他和Alastair是一样的,他们都是猎手是罪犯,都曾经轻易的夺取别人的生命,目光里有同样的危险。不过,Alastair的眼中有更多冷酷和残忍的信息,而Dean目光里则充斥着义无反顾地坚定。

Alastair忽然大笑起来,“Dean,你是个有意思的家伙,做杀手恐怕会埋没了你。”Dean冷笑了一声并不回答,Alastair轻轻敲击着宽大的木质桌面继续说下去,“你要和我做交易,说说看,你有什么值得我付出的东西?”
“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我有什么东西,”Dean的笑容中有一抹轻蔑,手指间捏着那个小小的U盘,丢在Alastair面前的桌子上,“这些东西的价值你也会比我更明白。”
“那么我们跳过这个环节,说说你要什么?Dean。”那男人根本没有低头看向桌上的小东西,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继续盯住Dean,那种危险的气息瞬间变得更加浓郁。
Dean丝毫不退的与他对视,“我要自由,我弟弟,Bobby和我的自由。”
Alastair沉默了一秒,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自由,Dean,公司从来没有强迫你加入或离开,谈何拿了你的自由,小家伙?”
Dean的瞳孔紧紧地缩着,而后冷冷的笑起来,“没有人强迫我们,但那些闯进我弟公寓和那些22年前闯进我家的杀手是什么,Alastair,我以为我们可以不兜这些圈子。”
“那些?那不过是任务的一部分而已,”Alastair笑的似乎毫不在意,“是你爸爸破坏了游戏的规则,如果那天晚上他不反抗,那些人杀了他就会收手,钱还是会汇到他的帐户里,足够你们过一辈子小康生活的金额。”
Alastair冷漠平淡的语气终于激怒了Dean,他踏前一步双手按住那张巨大的橡木桌子的边缘,怒视着那男人冷酷的双眼,“那么我弟弟呢,那些家伙杀了Jessica,烧了他的公寓。”
“DeanDeanDean,你应该明白,你也是公司的一员,”Alastair脸上的笑越来越像一柄利刃,轻巧的划过Dean的神经,“公司给了你们最大的自由,只要完成任务,没有人关注过程。他们的目标是John寄过去的资料而已,那个女孩,她叫Jesscia?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那是她的命运,与公司无关。”
“去你妈的命运,”Dean不顾一切的吼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决定别人的命运。”
“我从不决定什么,Dean,我只是个生意人,”Dean真的很想把那个笑从Alastair脸上打掉,“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Dean,不要费力和它抗争,那没有意义。”
Dean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呼吸然后开始冷笑,“我不是来跟你讨论这些没有意义的废话,怎么样,我的交易,”他牢牢地盯住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厉声继续,“我把那些资料全部还给你,不留任何拷贝。公司放过我们,当我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你怎么说?”
Alastair轻松随意的靠回椅背,然后开口,“我可以杀了John Winchester,一样可以杀了你,还有你那个斯坦福大学生弟弟,所有接触过那资料的人我都可以让他们死。告诉我Dean,我为什么要跟你做这个交易?”
Dean不怒反笑,他压制着心中的狂怒和恐惧沉声回答,“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但那资料你永远都追不回来,总有人是你杀不了的,而那些人一定会搞垮公司,搞垮你。”Dean笑起来,骄矜肆意,“Alastair,别想吓住我,如果你有把握杀了我们并且不让那东西泄露出去,我会有机会站在这里?如果你有把握控制这一切事情,我爸怎么可能躲得了二十年还拿到了这么多核心的东西。你也是个人,你不是上帝,派人到公众地方枪击我,肆无忌惮的烧了大学公寓,如果你不是被逼急了,不会做出这种蠢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公司。”
Alastair的脸色缓慢的沉下来,那一抹冷笑却一直残留在他眼底,他微微眯着眼睛注视着Dean,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透进来,耀眼而温暖的光芒散漫的挥洒在整个房间里,却丝毫无法抵消弥散在空气里的冷意,Dean没想到Alastair会暴起攻击,当那个男人眼底的神色忽然一冷,他惊觉异动本能的想要退后的时候,一柄冷意森然的军刀已经横在他的颈际牢牢抵住他的咽喉。Alastair的神色丝毫不变,只是轻蔑的看着Dean的表情,轻轻地打个响指。从房间的角落边门处涌进来几个装备齐全的男子,悄无声息的掩到Dean身边牢牢扣住了他的双臂。Alastair缓慢的撤身将那柄刀握在手里,摇着头看着那几个男人上上下下搜遍Dean的全身,一无所获后猛得一拳打在Dean的脸上,“我说过不要和命运抗争,Dean,”他冷冷的笑起来,视线始终没有离开Dean的双眼,“在这里,我就是你的命运。”
Dean毫不退缩的瞪回去,全不在乎嘴角渗出的血迹,“我来是找你做交易,Alastair,你只懂得这样野蛮的方式吗?我得说你他妈算不上是个体面的生意人。”面前的男人狠狠一拳打在Dean的腹部,让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去。Alastair笑起来,缓步走到Dean面前,“对不起小东西,我喜欢游戏按照我的规则玩下去。”Dean挣扎着抬起头看他,倔强的表情让Alastair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浓,“告诉我,哪些资料在哪?”
Dean故意惊讶的看他,“我以为你知道一切,Alastair,你不是自以为是神?”Alastair毫无征兆的出拳,凶狠的击中Dean的脸颊,他的拳比Dean想象中还要硬的多,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司高层,等那一阵剧痛和眩晕过去,Dean狠狠啐掉口中的血沫,再一次笑起来,“如果你他妈不在乎我提供的这个交易,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又一拳落在他的胸臆,尚未彻底痊愈的枪伤让他忍不住痛哼出声,抬起头却撞见Alastair眼中残忍的笑意,那男人逼近Dean,逼近他的双眼似乎在欣赏他眼底尚未散去的痛苦之意,
“痛苦,恐惧,挣扎,Dean,人是多么的脆弱,”Alastair略略低哑的声音里有种病态的兴奋,“为什么要选择和命运抗争?在公司,你会有光明的前程。那些痛苦和恐惧只属于弱者,Dean,你和我们一样,你不应该属于那些软弱的家伙。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加入公司?是你厌倦了贫穷?厌倦了惶恐?还是你希望改变自己的命运?不管哪是什么,Dean,在命运面前你已经作出了选择,为什么现在要对抗你自己的选择?”
“责任。”Dean的声音在喘息间响起,Alastair靠得更近微侧着头若有所思地看他,Dean直视着他,眼中都是愤怒和轻蔑,“你他妈的不会明白那是什么,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变态。”
Alastair看着他忽然大笑起来,他后退一步看着Dean苍白的脸,目光中闪烁着冷酷和不屑,“我忘了,你是个Winchester,家庭的责任,哦。”他脸上做出一个夸张的表情,“就像你父亲。”
Dean猛地抬头,看着他目光中的惊讶Alastair笑的更加肆意,“很奇怪为什么我会了解John Winchester,小家伙?对,你父亲应该不会有机会告诉你,他是我的战友,在海军陆战队里。”Alastair欣赏着Dean脸上的震惊和无法置信,然后缓慢的开口继续说下去,“我以为他会是个强者,才拉他加入公司,谁知道他那么执著于家庭,责任这些无聊的东西,总想着离开公司,过什么正常人的生活,多可笑。”他逼近Dean,冷然开口,“我把那个案子放在他面前让他选择,我想看看究竟是他的平凡生活比较吸引,还是公司有史以来最高级金额的任务更有魅力,Dean,你知道你父亲的选择,追逐利益,追逐名望,是我们生命中的本能,没有人能够抗拒。所以别用那些过平凡生活,家庭责任之类的废话作为逃避的借口,强者还是弱者,我们的生命里只有这两个选择。”
“放屁,”Dean在Alastair再一次击中他伤处的重拳下紧皱着眉,把差点出口的惨叫逼成一句怒骂,急促的喘息过后,Dean再一次抬起了头,微眯着眼睛看向Alastair,“你是传教士吗?这么多…废话?省省吧,我不是…你迷途的小羊羔,别想用你那些废话来救赎我。交易…做,还是不做?”
Alastair大笑着看他,Dean脸上那一股毫不认输的倔强让他觉得更加有趣,“Dean,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交易,那是势均力敌的人之间才又可能存在的东西。”
Dean喘息着也笑起来,“你想怎么样?打死我,然后抱着被散播到全世界的资料陪我下地狱?Alastair,看来你不仅是个不体面的生意人,还是个傻子。”
Alastair的脸色不易察觉的一僵,挥手一拳重击在Dean脸上,却没能打掉那张脸上的笑意,“资料在哪里?Dean,我可以这样跟你耗下去,但我确定屈服的那个一定会是你。”Dean甩掉眼前的模糊的晕眩,在Alastair的目光里看到一种肃杀和冷意,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里没有那么多疼痛带来的喘息,“我说了,我要一个交易,你杀了…我,Sam就会把那些…资料发出去,发给所有…你不愿看到的人…手里。”
“我怎么才能相信你,Dean,你这个狡猾的小子,我怎么能确定你不会破坏这个交易。”Alastair伸手扶在Dean开始渗血的胸口,然后用力的按下去,终于从Dean口里逼出一声无法抑制的痛呼。
从那一阵令他眼前发黑的痛楚里挣扎出来,Dean心里有一抹隐约的狂喜,Alastair的话代表着他有可能接受这个交易,这个他自己都没有抱什么希望的交易,“你…没办法…相信我,可你…没有别的选择…”Alastair忽然笑起来,那笑容让Dean的心忽然沉下去,“Dean,不要小看了公司,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找到你的宝贝弟弟?”他施施然自胸口的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仔细擦干净自己手指上的血迹,看着Dean笑容更加凶残,“我已经派出了公司最好的杀手,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你弟弟,Dean,我想看看你宝贝的弟弟在你面前挣扎着就快死去的时候,你会不会愿意更改我们交易的条款?”
在Dean惊怒交集的眼神里,Alastair大笑起来,“我说过,在这里我就是你的命运,我可以左右一切事情的发生。你以为你曾经和公司谈成过一次交易,就可以继续这样做下去吗?Dean,这多幼稚。”Dean瞪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Alastair仿佛欣赏着他所有的情绪,逼近后才低声开口,“如果不让你们分开,怎么能引出John Winchester,那家伙的警惕简直就像只逃避猎犬的老狐狸。他竟然能躲了那么久,久到连我的耐心都差点磨没了。我本来打算杀了你,逼他出来护着他最后一个儿子,没想到被你逃了过去。”Alastairr认真地看着Dean,似乎第一次见到他脸一般,“如果知道你这么有趣,我一定会把你留作John最后一个儿子,况且,杀一个斯坦福大学生一定比杀了你容易。”
Dean无法抑制的怒吼起来,“你他妈给我离Sam远点,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我发誓,我一定会。”
Alastair不屑一顾的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病入膏肓的家伙,而后冷冷一笑开口回答,“Dean。我等着看你跪在我脚边,用所有的资料换你弟弟的一条命和你终身为公司效力的权利。”他转过身,悠然的走向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舒适的座椅,轻轻挥手,而后微笑的坐在那里,如欣赏油画般看着面前发生的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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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bby坐在Sam身边,看着他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一刻不停的敲击,Ash正随着车里轰鸣的摇滚乐摇头晃脑,半长的头发在肩膀上摇摆。Bobby从倒后镜里看着这个相貌平常的小个子,Sam只关在房间打了一个电话,他就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子赶过来,虽然嘴上唠唠叨叨地发着牢骚,但Bobby知道Ash是Sam真正的朋友,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如此义无反顾的帮助一个有谋杀嫌疑的朋友。Bobby唇脚流露出一丝笑意,这些孩子们真的长大了,很多时候他们并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幼稚,也许Dean和他真的一直都低估了Sam的成熟和能力。

当Sam镇静的站在Bobby门口的时候,他就猜到这孩子做出的决定,所以当Sam开口的时候,Bobby丝毫都没有觉得意外,“Bobby,告诉我公司在哪里?”Bobby仔细地看着挺立的Sam,并没有马上作出回答,“我已经决定了,不管我哥要做什么,我必须和他一起。”Sam脸上有异乎寻常的认真,“我得让Dean明白,这是我们俩个人的事情,他不能总是这样一个人冲出去,把所有事情都扛在他自己身上。”Bobby盯着他开口,“Sam,你知道你的选择代表着什么?”Sam微微一笑,“Bobby,我不是个孩子,我知道公司是什么样的机构,所以我才不能让Dean一个人面对。”
“Dean不想让你卷进来,他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仇恨而做下一些影响自己一生的错事。”
“够了,Bobby,我说过我不是个孩子,”Sam皱着眉,固执的表情和Dean如出一辙,“这件事不是他一个人能解决的,他这样闯过去就是在送死,我必须做点什么。”Sam看着Bobby脸上有隐隐的气恼和坚决之意,“而且,这不是因为什么仇恨,我只是要让他知道,这件事,未来的所有事,都应该由我们两个人共同面对。我不打算去找谁复仇,但我必须让Dean安全的回来。”
Bobby绷紧的脸终逐渐松懈下来,他推动轮椅来到Sam身边,Sam蹲下身让Bobby平视他的眼睛,Bobby看着他眼中的坚持微笑起来,“小子,你说的都对,只除了一点。”Sam挑起眉询问的看着Bobby,Bobby笑起来,眼中有熟悉的狡黠,“这不只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小子,这是我们三个人的事情。”Sam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Bobby看着那孩子脸上温暖的笑意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好了,Sam,告诉我你的计划,我们得抓紧所有的时间赶过去。”

当Ash的车停在门口时,Sam已经做好了绝大多数的准备,他推着Bobby走出去,在门口遇见Ash的时候,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Ash的肩膀,三个人挤在Ash破旧的小丰田里,向着公司的飞驰而去。Sam反复在思考,自己是否忘记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细节还可以安排得更加缜密。他的双手因紧张而微微渗出汗水,当他需要的信息终于出现在笔记本屏幕上的时候,Sam终于舒了一口气。Ash从反光镜里看着他,他微微点头,Ash马上笑起来,口哨声在燥热的车厢里响起。Sam点击了邮件上方的发送键,然后深呼吸把笔电轻轻合上,一切都已经开始了,Sam忽然觉得,他和Dean的命运从未如此紧密的贴合在一起,他要把他哥完完整整得带回来,回到他身边,回到他们两人共有的生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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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astair不动神色的挂断了电话,轻轻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狼狈不堪却不肯认输的小子。派出去的杀手循着卫星定位系统锁定Dean的来电地点找到了他们曾经藏身的公寓,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意外之余马上打回来汇报情况。Alastair一言不发地听完,沉默的起身走到Dean的面前,盯着Dean衣襟上散布的血迹森然开口,“你弟弟比我想象中要聪明一点,小子,不过别着急,Dean,我一定会找到他。”Dean的大脑因疼痛而变得混沌,他有些想不明白Sam为什么会逃的出去,也许一切都有天意,管他妈的是为了什么,重要的是那些混蛋并没有找到Sam和Bobby。

Alastair看着这个几乎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男人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轻蔑的笑意,一股怒意忽然自心底窜起,他伸出手扣住Dean的咽喉直视着那双绿色的眼睛,“我可以直接废了你,Dean Winchester,就像捏死一只蚂蚁。”Dean努力睁开着眼睛看着Alastair脸上隐藏着的暴躁和狂怒,“那你…还在等什么,我的上帝。”他低哑的声音彻底扯掉了Alastair伪装的冷静,也给他自己赚来了一记让他头晕目眩的重击,当眼前的黑雾逐渐散去,再次看清Alastair脸上的表情,却让Dean顿时觉得通体生寒,Alastair微笑的靠近他低声说,“Dean,准备好迎接你的小弟弟了吗?”他扬起手中的Blackberry,目光里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当Sam被带到这间宽敞的办公室中时看到的就是如此的一幅画面,Dean满脸血迹的倒在房间一角,一个银发的男人坐在巨大的皮质座椅中闲适的看着几个男人对着Dean蜷缩着的身体拳打脚踢,房间里的血腥味和他哥伤痕狼藉的样子让Sam全部的血液一下子都冲上了头顶,他怒吼着扑过去,想推开那些围在Dean身边的男人,却被轻易的掀翻在地。Sam狠狠地盯住那银发的男人,声音里充满恨意和狂怒,“Alastair,让他们住手,如果你不想我把那电邮发给全世界每个人。”
Alastair脸上的微笑丝毫没有改变,只是把视线转到Sam的身上,那种莫名的寒意让Sam微微一缩,与此同时他看到Alastair的笑容一下变得更深更冷酷,那男人挥挥手,那些男人迅速无声的退了出去。Sam顾不上其他,扑到Dean身边抖着手扶起他哥,徒劳的想擦去他脸上的鲜血却不知道从何下手,正迟疑间,Dean的眉毛微微的皱了起来,“我没那么容易…就死了,Sammy。”Sam无法置信的看着Dean缓慢聚焦在他身上的眼睛,不知道心里是喜悦还是焦急。Dean挣扎着想看清楚Sam焦急到快要皱成一团的脸,如果不是他们俩都身处危险之中,他真的会笑起来,他弟那个丑毙了的表情从小就没变过,Dean咬着牙开口,“你这个小混球,我...说的话,你从来都不听,谁…让你…来。”Sam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Alastair的声音打断了他们,“这真让人感动,Winchester兄弟,”他居高临下的俯瞰着Dean血污的脸笑起来,“Dean,你弟弟比我想象中更有意思。”Dean紧皱着眉奋力坐直了身体,低吼一声,“去你妈的混蛋。”他尽量想把Sam掩在身后,却被他弟牢牢按住了肩膀。Sam低沉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Alastair,我说过我要我哥完完整整的。”Alastair看向他,脸上有一个嘲弄的笑,“我没有废了他的手脚,Sam,算是符合你的要求。”
Sam咬牙切齿的开口,“你他妈就是个混蛋,操你的。”Dean疲惫的靠回Sam的肩膀上嘶哑的低声说了一句,“骂的好,小子。”Alastair脸上掠过一丝怒意,马上又恢复了那种冷冷的表情,“我可以杀了你哥,或者当着你哥的面杀了你,Sam,你凭什么来和我做这个交易?”
Sam毫不退缩的看着他,“杀了我们,你的资料就会被寄给全世界每个地方的报纸,新闻机构,法院甚至政府高官们手里,”他牢牢扶住他哥的身体沉声说,“我们俩个的命没有那么值钱,Alastair,你也没本事同时杀光所有的人。”
Alastair不置可否的笑着,冷冷凝视着这兄弟两个,Sam停顿了片刻,“如果我没说错,你很快会收到我的第二波邮件,来自全世界各个角落的邮件。我侵入了北美亚洲欧洲最大的邮件服务器,设置了自动发送程序在每一台的主机上,如果一个小时以后我没有解除那程序,Alastair,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在这间房间里给公司殉葬。那些肮脏的血腥的交易,那些谋杀和暗杀,22年前你派人烧了我家杀了我妈妈,几天以前,公司派杀手在斯坦福枪击Jessica,烧了我的公寓,还有那些更加见不得光的东西,那些和形象傲人的著名企业高层的交易,那些公司和客户都永远都不愿意见光的暗杀名单,会变成每一份报纸的头版头条。你确定你能负担得了这样的打击?”Sam的语音越来越平静,而Alastair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Dean索性放松了身体看着面前这一出好戏。
“我们两个的命,还是整个公司,你怎么选择?”Sam抛出最后的问题,然后静静的看着Alastair的反应。
Alastair开口之前,Blackberry已经轻轻的在桌面上开始振动,他并没有去查看那些邮件,只是判研的看着Sam,那种充满杀机的目光让Sam不寒而栗,“我怎么能相信你?Sam Winchester,或者我可以把你哥哥留在这里,我可以关着他一辈子,只要那些资料泄露出去我就把他的心脏寄给你,这样的交易比较符合我的利益。”
Sam尽力克制住心里的那一丝颤抖,“没有谈判的余地,Alastair,我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怕再失去更多。我和我哥,要不就活在一起,要不就死在一起,只不过有你和公司陪葬我想我们也不会太寂寞。”他甚至寻找到一个扭曲的微笑放在嘴角,Sam开始为自己骄傲,他真想让他哥回过头看看他有多镇定,但他只是默默用力更牢固的扶住他哥的身体,感受那种彼此接触的温度带来的真实感。
Alastair看着面前这年轻的小子脸上不顾一切的坚定,似乎在心底衡量他打算和公司同归于尽的决心究竟有多坚决,房间一时陷入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只有Dean短促而不规则的喘息,良久,Alastait终于发出一声冷哼,“Dean,记得我说过的,不要和你的命运对抗,”Dean微扬着下巴看他,还附送一个竖立的中指。Sam压抑着心里的激动,不动声色的看着Alastair,直到那男人面无表情的转向他开口,“带你哥哥走吧,”Alastair把玩着Dean丢在他桌上的U盘,目光里有种毫不掩饰的凶残之意,在Sam奋力扶起Dean的时候,他冷冷的开口,“如果我从任何渠道看到这些资料中的任何一部分,我会保证公司最后一分一毫的资源都会用在你们俩身上,那代价你们俩个小子绝对付不起。”
Sam也不看他,只努力的扶着Dean,先前见过的几个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幽灵般出现在办公室的角落,Sam把Dean的手臂架在肩膀上尽量迅速的带着他哥离开这里,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始终让他觉得无法放松,直到扶着Dean走进电梯,梯门缓慢的合上以后Sam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就这样?”Dean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虽微弱却已经不那么无力,“就这么结束了?”
Sam侧过头看他,从他哥眼睛里看到一种无法相信的情绪,他忍不住微笑,然后用力扶住Dean的肩膀低声说,“别说话,等我们出去,这里一定有监视器。”
走出电梯,在路人的侧目下,他们缓慢的走向停车的地点,“你觉得公司会如此轻易的放过我们?Sammy。”Dean还是无法放松自己绷紧的神经。
Sam头也不回的回答,“不,他们一定不会。”Dean挑起眉看着他,瞪着他继续解释下去,Sam小心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再跟踪和窃听他们的谈话才低声开口,“Alastair是没有料到我会出现,才会措手不及放我们走。以后他一定还会追杀我们,就像追逐爸一样。”
“那么?这就是你的计划?”Dean声音里有中松弛下来以后的笑意。
Sam扶着他继续走着,“对,这就是我的计划,把我的傻瓜哥哥先救回来,剩下的问题以后再解决,虽然那些都还只是个计划。”
“嘿,注意你的用语,小子,”Dean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却还是有掩饰不住的骄傲之意,又走出几步他忽然开口问道,“等等,Sam,你说的只是个计划,那是什么意思?”
Sam终于笑起来,他侧着头看着Dean审视他的眼神,目光里有小小的得意,“确切的说那是个执行了一半的计划。”Dean用力的挑高了他的眉毛,“我没有来得及进入哪些服务器,Dean,你知道,时间太短了,我只来得及…”
Dean努力挣脱开Sam的扶持,无法置信的看着他弟,“你说什么?你刚才那一篇连我都觉得威胁十足的演说不过是唬人的?Sam?”在他摔倒以前Sam赶紧上前重新扶住他,然后苦笑着点点头,Dean靠着他依旧无法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Sam看着他,压低了声音开口,“不然我还能怎么办Dean,你就这样直接跑出去,迫不及待的去送死,我不能就这么看着,我必须做点什么。”
Dean狠狠皱着眉看着Sam固执的表情,“那那些邮件?”
“是Ash,我在斯坦福的朋友,他在帮我继续设置那些程序,所以我也不算是在唬人。”
Dean瞪着他,“听着小子,这次我们是侥幸,你不能就这样…”
Sam忽然打断了他,转过身认真的看着Dean,“够了,Dean,你还不明白吗?我和你,我们都是这事件的一部分,你不可能总是挡在我前面。”看着Dean脸上的伤痕,Sam忍不住放松了语气,“哥,我已经不是个孩子,我可以跟你一起面对这一切。别跟我说什么正常生活,我不再需要那些,我们什么都没有了除了彼此,所以未来的所有事情,你必须和我分担。”他一口气的说完这些,紧闭着嘴巴看着Dean。Dean看着比他高出一头的小弟,有种真正的释然浮现在心底,也许他们又太多问题需要去面对,也有太多未知的风险就在前面,但他心底那种深黑的绝望正在缓慢的淡去,

Sam不再说话,只继续扶着Dean向前走去。
“你打算以后怎么办,Dean,我让你失业了。”
“小子,这是你欠我。我要想想怎么让你还我。”
“Alastair…”
“别管那个混蛋,如果他下次再派人过来,我一定一枪打爆他们的脑袋。”
“Dean,你就不能试着用其它的方式解决问题?”
“什么?”
“就像今天,你做的那些,交易,什么的,我得说真的差透了。”
“嘿,大学生,你是说我下定决心牺牲我自己来换你的大学生活这个交易?”
“没错,那简直就是他妈的一堆彻底的胡扯。”
“你是说我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让人打一顿,臭小子,注意你的用词。”
“你就是这样的,Dean,我以后都会看着你,死死的,你别想在自己一个人跑出去逞英雄。”
“混球,等我好了我一定会狠狠的踢你。”
“好啊,那得等你好了再说。”

Sam觉得在他们的背后有无数敌意的目光,在他们的面前还有太多等待解决的难题,但这他只是尽力和他哥携手并肩彼此扶持的走着,也许会有些费力,还会有些争吵,但只要他们拥有彼此,一切就都变得不再绝望和令人恐惧。未来的一切,就留给他们兄弟俩个人去处理,Sam知道,只要他和他哥在一起,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问题。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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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09/11/17(火) 16:45: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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