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A的SPN同人世界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几年来为一部美剧发的疯,为了纪念为了不遗忘为了更多的希望...... 阅读以前请确定你能接受同人世界里的一切,否则请点关闭离开,谢谢尊重

【AU】I’m Legend

还是小坛子上的活动,电影改编文,被我改的...面目全非...OTZ
Title: I’m Legend
Rating: Gen
Characters: Dean, Sam, Alec, etc.
Pairing: None
Warnings: Character Death

Title: I’m Legend
Rating: Gen
Characters: Dean, Sam, Alec, etc.
Pairing: None
Warnings: Character Death


2009年.纽约.曼哈顿

正午的阳光洒在曼哈顿,蒸腾起淡薄的尘烟,寂静弥漫在锈迹斑斑的汽车和曾经光鲜矗立的摩天大厦之间。一切都是静止的,川流的车河像是被瞬间冻结在街道上,厚重的灰尘下,大敞着的车门和散落满地的杂物,都昭示着车主逃离时的仓皇。曾经光洁如镜的玻璃墙面上,泥污和暗灰凝结出各式诡异的痕迹。

整个城市似乎已经死亡,定格在永恒的安息里。

忽然,所有的静谧都被一个意外的闯入者打乱。一头牝鹿悠闲的踱着步,游逛在死寂的街道上,清晰的蹄声敲击在柏油路面上,带来一线微弱却不合时宜的生机。那小家伙缓慢的抬着腿,踩过尘埃中依稀可见的交通标记,完全不在乎自己是这座曾经溢彩流金中唯一还活着的东西。也许是在这种环境里呆得太久,那头鹿好像丧失了野生动物的本能,只顾着好奇的张望,完全没留意正在逼近的危险。

由远及近的引擎声终于还是惊扰了这小东西,受惊的牝鹿仓皇的开始奔跑,慌乱中却搞错了方向,从空旷的步道上一跃跨入了锈迹斑驳的车河。一辆黑亮的67年Impala轰鸣着自街角冲了出来,慌了神的牝鹿盲目的狂奔,穿梭于一辆辆废弃的车辆间,慌不择路。开车的男人嘴角有一抹微笑,绿色的眼睛饶有兴味的直盯着那头四处乱撞的牝鹿,直到身边副驾驶位置上的高大男子忍不住撇着嘴推他的肩膀,开始抱怨,

“Dean,你追她干嘛,还嫌这里不够乱?!我们还有好几条街要巡过去,你再这么胡闹,今天就赶不及去码头了。”一连串的句子毫无停顿的涌出来,那个有着棕褐色濡湿眼睛的大个子却好像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Dean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唠叨,嘴角的笑意更浓,甚至还冲着那人挑衅的抬了抬眉毛。

Impala的速度一点都没有减慢,黑亮的车体在废弃的车阵之间显得尤为扎眼,“你这么乱开当心蹭花了车,倒时候可别跟我抱怨,现在整个曼哈顿恐怕都找不到一个可以修好你这老爷车的人了。”那男人线条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没好气的表情,他用力抱着手肘紧靠在身后的皮质座椅上,明显对身边这个兴奋到有些孩子气的人一点办法也没有,“我知道你自己也能搞定它,Dean,你就不能少找点麻烦?追上它又怎么样?你打算像以前打猎那样把它一枪放倒不成?!我们现在不能浪费子弹,我以为我们早就说好了…”

不等他说完,Dean已经转过头,一边把脸上的笑容扯到最大,一边伸手拨开了音响开关,AC/DC尖利的吉他声震耳欲聋得响起来,音量简直嚣张到整个纽约都能听得到。看着身边那人皱成一团的脸,Dean笑得愈发肆无忌惮,他指指自己的耳朵,一脸无辜的耸肩,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在说‘音乐声太大,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那高个子的男人终于放弃了,赌气扭过脸不看Dean得意的表情,他知道他老哥是这世界上最不听劝的家伙,尤其这劝解是从他嘴里说出来。Impala流畅的转弯加速,在破旧的废车间飞驰而过,好几次Dean在撞上障碍物之前一秒才猛地扭开方向,间不容发的擦肩而过。他沉着脸不理Dean,反正这Impala是那家伙最心爱的宝贝,以Dean的驾驶技术,在这种地方撞坏他宝贝姑娘的概率几乎为零。他索性转过头专心的观察那些荒弃的楼宇,在随处可见的残破玻璃和锈蚀的大门间,用心寻找着任何一点可以利用的资源。

Dean开着车肆意的追逐着那头仓皇逃窜的牝鹿,他其实并不想抓住那可怜的小东西,他只想找些可以让他弟弟放松神经的事情来做而已。哪怕是被那家伙唠叨到耳朵声茧也认了,但这一瞬,被阳光晒到温热的风越过大敞的车窗翻卷在他们耳畔,混合着重金属摇滚的嘶吼,意外的带来了一种久违的松弛。仿佛他们并非正身处于这荒无人烟的水泥废墟,而是回到了少年时,他和弟弟一起挤在Impala的后座上,随父亲在洲际公路上穿梭。

这感觉让Dean的表情柔软了一瞬,但与此同时,身边那大家伙正缓慢放松下来的身体却绷紧起来,Dean不动声色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背阴处的暗巷里,某栋毫无特点的大楼深处,隐约可见有几道黑影在小心的移动,闪避着光线,佝偻着身体。Dean忍不住微微眯细了双眼,脸上的笑意丝毫都没变淡,只是眼中的温暖欣喜瞬间被冰冷代替。

高个子男人呼出一口长气后开口,“我们直接去码头。”他注视着Dean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却没有开口。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Dean将方向盘转到尽头,Impala的轮胎和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向着那熟悉的方向急驰而去。

那头牝鹿还在奔跑,完全没意识到身后追逐它的人已经远去,也没发现暗巷中那几道幽灵般的影子,正透过开裂的玻璃窗,死死盯着这个唯一的活物。仿佛马上要无法抑制得直扑上去,最终却还是不得不放弃,悻悻地发出一阵刺耳的低吼。那吼声绝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却又充满了愤恨,残忍,不甘种种复杂的情绪,令得寂静萧索的街道上莫名涌起了无尽的寒意。

高耸的铁架和延伸的通道,直面对着眼前的大海,Impala就停在道路的尽头。Dean并没熄灭引擎,只是将听了一路的AC/DC从带舱里退出来,拖出放在尾箱里的调幅广播发送装置,他随意的踢开脚边散落的垃圾,将发射机放在地上按下按钮,而后大步向前走去,那高个子的男人伸展着长腿坐在微热的引擎盖子上,正午充沛的阳光下,他正微微低着头,透过额前半长微卷的头发,出神的望着前方海天交际的地方,不言不语。

“这里是Sam和Dean Winchester,我们是住在纽约的幸存者,现在向所有AM频率进行广播,每天正午太阳最高的时候,我们都会在南街海港。
如果你听到这一切…如果任何人听到。
我们可以提供食物,我们可以提供藏身之处,我们可以提供保护。
如果这里还有其他人…任何人,拜托,你并不孤独。”

电波传送出Sam低沉的嗓音,仿佛是寂静天地间仅存的东西,伴随着海浪翻卷拍击海岸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下去。

Dean安静的站在Sam身边,暗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透出浅淡的光芒,他只是简单的站着,脊背挺直,双手交叉,平稳的按住腰侧的手枪,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直射的阳光让他略微眯起了眼睛,散布在鼻梁和脸颊上的褐色雀斑变得愈发清晰,他并没有看着自己的弟弟,但毫无疑问,Dean全部的精神从没离开那个略低着头的修长身体。

Sam的肩膀和Dean曲起的手臂微微接触在一起,不需要紧贴,甚至不需要任何接触都可以,他们知道对方就在那里,一直以来,无论这世界发生了多么惊心动魄的变化,都会在那里。

一个小时过去了,随着脚下的影子缓慢的移动拉长,形成某个角度。Dean终于动了起来,他伸直手臂大大的伸了个懒腰,T恤被拉起来一截,露出健康的麦色皮肤,Dean满意的哼了一声,转身走向发射器,悠闲的开始收拾。听着背后传来轻快的口哨声,Sam默默的微笑起来,将双手插进了口袋,合起眼感受微咸的海风擦过皮肤和发迹。

“Dean,没有人会来是不是?”Dean的背影僵硬了一下,口哨声却依然流畅轻快,“除了我们,这里再也没有其他人了是不是?”Sam没有张开眼睛,他缓慢的躺下去,Impala低鸣着的引擎就在身下震动,他知道Dean不会回答,他也并没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回答。

Sam闭着眼倾听着身边细微的声响,他能听到Dean起身时衣料摩擦的声响,他能听到Dean走近时脚步的节奏,他能听到他哥的心跳和脸上的微笑,感谢上帝,这里还有Dean

“噢,”Sam只觉得自己的头发被狠狠扯了一下,忍不住大叫一声弹起身来,张开眼就看到Dean抱着手肘坏笑着站在一边,Sam伸手摸摸向自己的头发,一把扯下一个粉红色的塑料发卡,“喂,你!干什么…”Sam皱着脸跳起来大声吼,Dean却只是促狭的盯着他,然后大笑,“你才是个姑娘!不然怎么会把这种东西带在身上,见鬼的,Dean,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Sam没好气地继续嚷着,Dean压根没打算理他,迈开步子走回了车里,把一个皱着眉不停嘟囔的Sam丢在背后。

Sam的怨气持续了整个下午,他不停的抱怨着,直到Dean开始对着他做鬼脸,他知道,那代表‘如果再不停下,我就会踢你屁股’,他决不会看错,因为他哥从小就是这么对付他的,“Dean,我不会就这么算了,”Sam无力的威胁着,还象征性的挥了挥拳头,而这一切只是换来了Dean仰起头的一阵大笑。Sam用力咬着牙瞪他,他哥正开着车,斜拉的阳光勾勒出他侧面的轮廓,他就那么肆无忌惮的笑着,眼角的细纹和略略沁出的眼泪混合出一种奇特的魅力,与窗外破败颓唐的城市一同刻印在Sam的心底。

很久以后, Sam才意识到这静寂的画面究竟有多美好。


ooOOoo
在城市东区的街道尽头有一栋白色的公寓,楼前有一片修剪整齐的绿色草坪,就像任何一个平淡无奇的家庭。Impala随意停放在门前的步道上,夜晚降临之前,Dean会将它停进公寓后面的车库里。可以说这整座城市都是他们的,因为根本没与他们分享,但Dean还是挑选了这栋并不起眼的房子。住进来以前,他们一起对这里做了一番必要的改造,现在他们拥有独立的发电装置,一个小型军械库,足够两个人吃一个月的罐头食品,以及地下室那座设施齐全的药物实验室。收集这些东西花费了差不多快一个月的时间,有效的帮助他们度过了最初那段最混乱困难的日子。直到现在,整理这房子里的东西也还是Sam最喜欢的休息方式。

回到家,Dean将带回来的东西胡乱的丢在沙发上,同时扭亮了电视,录影带忠实地播送着新闻,如果不留心听,没有人会发现那些其实都是发生在3年以前的事。Dean漫不经心的呲着牙齿倒进沙发,和那一堆刚刚丢下的东西挤在一起,他懒懒的伸长手从沙发和地面的缝隙间摸出一听啤酒,拉开后一口气喝下去。Sam不打算干预他老哥最爱的闲适时光,安静的走到沙发旁拿起那些就快把Dean整个埋起来的补给,分门别类整理后放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淡,逐渐褪化成一种凝聚着赤金色的深紫。在最后一线光芒消失之前,Dean站了起来,和Sam默契的走向不同的窗户,将加装在窗畔的铁质卷帘拖下来牢牢锁住,加密了的隔栅挡住了所有的光线,整个公寓瞬间暗了下去。除了电视中传来隐约的喧嚣,房间里静的足以让他俩听到彼此的呼吸,不需要回头Sam也能感觉到Dean全身的紧绷,因为他自己也是一样。

所有门窗都被紧密得封锁,这栋平凡无奇的公寓在夜色低沉之前变成了一座堡垒。Sam关上最后一道特别加固加厚的铁门,回身接过Dean递过来的晚餐,两人拿着盛满罐头食品的盘子穿过客厅,走向房屋正中摆放的小小餐桌。Dean已经把所有的灯都熄了,只留下一支蜡烛在两人之间亮着。

Sam把青豆和脱水蔬菜塞了一嘴,在摇摆的烛光中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放个蝴蝶结发卡在身上,”Dean好像一下子被吞下去的食物噎住了,用力瞪大了眼睛,Sam忍不住笑起来,露出脸颊上深深的酒窝。Dean盯着他高高挑起一侧的眉毛,榛绿色的瞳孔在烛光下变成一种接近深棕的颜色。Sam大笑出声,故意张开了嘴巴,含混的边嚼边说,“别打算现在教给我什么餐桌礼仪,老哥,你知道早就已经晚了,我4岁的时候就没打算学那玩意,你觉得现在还有什么可能让我重头学过。”

Dean用力的皱着脸,作出一幅‘你恶心透了’表情,然后出其不意的抢走了Sam盘子里最后一片麦麸饼干,得意的塞进嘴里。

“喂!你这个家伙,这是最后一袋饼干,你不能吃完了自己那份就抢我的!Dean,你这混球!我早告诉你别浪费那么多时间,要不然我们就可以去街尾的沃尔玛,那里至少存着够你吃半年的零食,你这个过分的家伙。”Dean完全不打算理他,一边自顾自的快乐大嚼,一边眯着眼欣赏Sam嘴巴愤怒的开合。

吃完饭,盘子被他俩随意的丢在桌上,Dean悠闲得半仰在椅子上休息,Sam还在小声絮叨着什么,昏黄的烛光带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慵懒温柔,让人忍不住忘了自己正身处于一座被遗弃的死城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透过紧闭的窗,远处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嘶鸣,声音高亢绵长仿佛来自于陷阱中濒死的野兽,远处传来凌乱纷杂的脚步声,遵循着某种非人类的沉闷节奏。白天得寂静彻底被打碎,这城市似乎在月色下重新复活了,只不过掌管它的却不再是人类,而是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物。

Sam平和的表情猛然变得冷硬,缓慢的站起身,僵立在房屋正中间的位置,层层的墙壁和牢固的铁门将外面的一切隔绝开,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可那种彻骨的寒冷和恐惧却不会因为这样就轻易的退去。无论过了多久,Sam都无法平静面对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Dean漫不经心的绕过桌子晃过来,随意地用肩膀撞了撞他僵硬的后背。Sam猛地转回头,对上他哥榛绿色的眼睛。Dean站在一片深浅不一的阴影里,平静而松弛,但即便如此,Sam依旧能看出他哥刻意隐藏着的焦灼和关切,无论Dean在脸上堆积了多少轻松的微笑,都无法掩饰他眼中的担忧。烛光突兀的跳动摇曳,在Dean的脸颊和颧骨间透射出深邃的轮廓,他略微抬着头认真注视着Sam,目光中满是询问,安抚和各种足以令Sam平静下来的情绪。

终于,Sam呼出一口长气放松了身体,回给Dean半个僵硬微笑,那些深藏的紧绷和忧虑一下子从他哥眼中消失了,只留下调侃促狭的神色,Dean再一次扬起眉,戏谑的表情直逼得Sam忍不住低声怪叫,“你敢再说一次我是个姑娘,我发誓,Dean,我会把你随身带着蝴蝶结发卡的事情录下来广播给全世界。”Dean无声的大笑起来,眼中的光彩是昏暗中唯一一抹亮色。

临睡以前,Sam吹熄了桌上的蜡烛,摸索着打开了楼梯侧面的暗门。适应了黑暗以后,安放在储藏室正中的巨大棺木的轮廓便隐约的出现在视线里。当初Dean把它拉回家时,Sam几乎认定他哥已经彻底疯了,Dean那时候大声地笑骂,说他是个疑神疑鬼而且一点胆量都没有的小妹妹,那家伙斜靠在黑色的棺木前笑得没心没肺,最后还满不在乎的宣布,这是他找遍了全城才找到的最佳床铺,如果不接受Sam就只能睡在地板上。

Sam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屈服的,也许仅仅是因为夜色中那种令他通体生寒的恐惧,又或者是缠绕他心底不肯散去的冰冷绝望。他一直都没搞清楚,一贯最介意私人空间的Dean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不管是为了什么,从那天开始的每个日子,Sam都无比感激这个决定。

那很可能是某个拥有巨额财产不知道该如何使用的富人订制的棺木,穷奢宽敞的不可思议。可就算是这样,Sam和Dean同时躺在里面也还是必须紧靠在一起,他们的手臂相互交叠着,肩膀贴着肩膀,Dean的额角避无可避的抵在Sam的颧骨上,耸立的短发摩擦着Sam的脸颊,有些痒但却异常的令人安心,不知道过了多久,Dean的呼吸逐渐变得平静悠长,Sam索性翻过身面对着他哥的侧脸,贪婪的呼吸着Dean身上的气息。这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和Dean还都是孩子的时候,他哥也是这样抱着他,安抚他所有的噩梦和恐惧,Sam伸出手臂环绕住他哥的身体,手掌在Dean背后握紧,格朗宁压满了子弹的枪身沉甸甸的躺在他合起的掌心里。镶嵌着天鹅绒的木板,为他们围起一个封闭而安全的小世界,Sam倾听着Dean平稳的心跳声,缓缓的放松逐渐陷入沉睡。

遥远刺耳的喧嚣丝毫没有停顿的迹象,那些可怖的东西似乎庆祝或者发泄,不知那是否属于它们残留下来的习惯和记忆,Dean缓慢的张开了眼睛,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浓重的黑夜带来虚假的安全感。有一瞬间,Dean恍惚觉得,也许他真的可以像小时候一样,仅仅靠自己的一双手臂,就能把Sammy安全的圈起来,挡开所有的未知的危险,安抚那些永无尽头的惊恐和孤独。

ooOOoo
Sam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Dean却还在睡,挤了一个晚上的身体最终自动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Sam发现Dean的身体正被自己霸道的塞在怀里,当作一个睡袋般牢牢抱着。看着Dean近在咫尺的睡脸,Sam不由得想起第一次他们躺进这棺木时,也是一样的姿势。只不过那次是Dean先醒来,他哥并没挣脱他的拥抱也没骂他是个姑娘,只是安静的睁开眼睛着他,看着Sam眼中所有恐惧绝望悲恸逐渐被清醒和狂喜代替。Dean苍白的脸上有个虚弱但顽皮的笑容,浅浅浮在毫无血色的唇角。Sam知道,那是他哥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对他说,‘我回来了’。从那以后,每天早上他们都会这样紧抓着对方醒来,也许那只是某种本能,就像人总是习惯于紧抓住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他们的生活就像外面的世界,日和夜之间竖立着一道巨大无形的屏障,将一切都割裂成绝然不同的两部分,没有也不可能会有交集。

Dean睡着时完全卸下了平时的嚣张和倔强,微微张开的嘴巴和松懈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几乎像个孩子。Sam静静的看他,目光掠过他哥瘦削的脸颊和额头的伤疤,就算整个世界都被毁掉了,至少Dean还在。这样的Dean不再是挡在他身前的保护者,他哥已经无法像从前一样笃定的对他说,‘Sammy,有我在这里,一切都没问题’。Dean已经付出了太多,是时候由他来做些什么。

这些纷繁芜杂的念头令Sam不知不觉地收紧了手臂,这细微的动作令Dean马上惊醒过来,不用看Sam也知道他哥的手指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枪,但当Dean的视线聚焦在Sam脸上以后,他紧绷的身体迅速松弛下来,嘴角挂上一个懒洋洋的微笑。

打开所有的隔栅和铁门,阳光毫无遮拦的撒进了他们的公寓,阳光蒸发了所有的黑暗,深夜中的纷乱嘶吼仿佛不过是个恶梦而已,只除了Sam和Dean都清楚,这恶梦也许永远都无法醒来。

Sam在吃了简单的早餐以后就走进了地下室,Dean独自坐在客厅整理武器,枪械在他手中流畅的拆卸组装,熟悉的像是自己的身体。金属的质感和重量带来一种沉稳的安定,令Dean放松下来沉浸在这种久违了的感觉里。一直到接近中午Sam才走出来,Dean早已将所有武器都整理完毕,正抱着一桶薯片窝在沙发里,电视机开着,欢快悦耳的音乐声流淌出来,居然是首儿歌。

‘Row, row, row your boat,
Gently down the stream.
Merrily, merrily, merrily, merrily,
Life is but a dream.’


Sam知道他哥一定是睡着了,否则Dean绝对不会让Sam发现他居然在看儿童频道。Sam停下脚步远远看着Dean的背影,忍不住皱着眉微笑起来,好一会才特意加重了脚步走过去,才跨出几步Dean就醒了过来,转过头一脸惺忪睡意的望向他。

Sam走到沙发前面停住,半蹲在地上抬起头,Dean颇有些不耐的皱了皱鼻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后才拉高衣袖露出手臂,眼睛却一直深恶痛绝的瞪着Sam手中的注射器。Sam并不看他,直到把所有针剂都推进去才抬起头,Dean脸上几百个不情愿的表情,让他觉得颇有些好笑, “别告诉我你害怕打针,Dean,你不是从小就告诉我你是这世界上最强悍的男人,什么打针吃药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他站起身,看着Dean懒懒的活动着身体,“你可是骗了我够久,四岁之前我一直相信,只要肯好好打针吃药,我就能变成跟你一样的超人。”Dean从沙发上跳起来,扯着嘴角看他,目光中清楚地在说,‘怎么样,我是你哥’。Sam笑着转过身整理好一切,过了许久才又不经意般的开口,“4号疫苗样本已经通过前期测试了。”

Dean所有动作都静止下来,随后抿紧了嘴唇走上前,握住了Sam的手臂。“我想,下午我们得想办法弄个陷阱什么的好找个测试品,所以,Dean,抓紧时间,”Sam一刻不停的叙说着,而Dean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一动不动的握住他,沉静的看进他的眼里。Sam不由得侧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喉咙骤然变得干涩,他不想让他哥看出他眼中正在失控的恐惧,“干吗?你不打算吃午饭了?别抱怨,这些罐头食品,你知道我们现在能选择东西不多...”Sam不停的说着话,好像这些不着边际的句子就能够掩盖住那个令他神经紧绷的事实,他们必须再一次面对那些怪物,而且这一次,他打算自己去。

Dean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些,他缓慢的皱起眉凝视着Sam,兄弟俩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最终还是Sam先妥协,他放弃了那些无谓的逃避,压低嗓音试图说服Dean和他自己,“我们只要计划好,你知道,我是说我们设计一个陷阱,就像以前爸教我们的那样。你看,不过就是捉一个测试样本,那些…东西,一定会有个倒霉蛋撞进去,等到明天天亮,我带着麻醉枪过去,你只要在街角接应我就行,不会费太多力气…会很安全的,Dean,我可以,我一个人肯定可以,你放心…”Dean挑着眉眼中浮现出隐约的怒意,他甩开Sam大步走到桌旁,抓起散乱在角落的纸笔,‘不能冒险,你这笨蛋’。

向右倾斜的字迹比Sam所熟悉的更大更加凌乱些,Dean用力的继续写下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你确定4号血清可以开始最后阶段的测试?’他写完最后一个巨大的问号,丢下笔注视着僵立在一边的Sam。

“我…我不知道,Dean,我只是…初期测试和动物测试都有不错的效果,我觉得也许我找到了突破点,但我不能确定,疫苗必须经过实体测试才能确知最终的实际效果…可是,Dean,我不想…你知道…我们不能冒这个险,Dean,我不能让你…”他猛地停下好像无法再说下去,Dean眼中的愤怒越来越浓郁,Sam却还在尝试着继续努力,“我说了,我可以明天下午过去,太阳还高的时候,它们…不敢追出来,不会有任何危险,Dean…我保证不会再冲动,我发誓…”Dean皱着眉用力挥手,直接打断了Sam的话,他不打算再写什么,只是牢牢的瞪着弟弟,他知道Sam跟他一样固执,见鬼的,Winchester都有如出一辙的牛脾气,但这件事他不会妥协,他不能容忍再将他弟弟的生命置于任何可能的威胁里。


ooOOoo
Impala轰鸣着停在街角,直面着那栋千疮百孔的大厦,Dean伸长了腿靠着车子,眯着眼睛默默打量四周的地形,阳光下,那对绿色的瞳孔亮的出奇。他的身体看起来完全松弛,目光中却满是狩猎者特有的专注。Sam握着拳站在他身后,掌心都是汗水,他们不过是来布置一个陷阱,并没有什么值得紧张的,Sam不断安慰着自己,可头上充沛的日光足够晒到身上发热,却始终没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Dean终于动了起来,他选择了大厦正门的通道安排陷阱,套索绕过街角的灯柱,在最近的草坪中埋好了触发机关用的4字型装置。Dean一直微微抿着嘴角,娴熟的将手中的军用伞绳结成一个标准的套索索眼结,小心仔细的安放在布置好的触发装置上,一切准备妥当后,他转身向身后安装配重物的Sam微微一笑竖起了拇指。

Dean的冷静从容逐渐抚平了Sam绷紧的情绪,他哥是最优秀的军人,他们不会再陷入任何危险之中。一切看上去都和平常一样,他们依旧开着车子巡视街道,在正午的时候停靠在南街海港,只除了事实其实并非如此。

Sam觉得胸口有一团棉絮般的东西堵着难以呼吸。‘嘿你不能进去,Sammy,停下’‘放开他,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混蛋’熟悉嘶哑的吼声在脑海深处响起,Sam竭尽了全力也只能苍白僵硬的坐着。他知道他哥肯定看得出他不对劲,但天知道,Sam现在只能做到不崩溃不尖叫而已。还好,Dean并没有给他更大的压力,他哥只是平稳的开着车,把音乐声扭到最大。Sam第一次对这些老摇滚心存感激,刺耳的旋律有效的填补了车子里大片的空白,让他有机会小心的缩回自己的壳子里。

他们最后还是去了沃尔玛,Dean推着车子在货架之间高兴的穿梭来去,巧克力,罐头,饼干,所有还没过期的零食他仿佛都有兴趣。Sam扶着另一辆购物车静静看着他,Dean脸上那种孩子般的快乐让他深深困惑,为什么他哥总是有这种能力,在任何环境里都能笑出来。Sam觉得自己永远都学不会这个,在Dean面前他总是那个皱着眉毛,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弟弟。Dean推着装得满满的购物车滑过来,堪堪贴着Sam的脚趾停下,手一扬把一代巧克力丢了过去,Sam下意识的接住那咖啡色的口袋,Dean望着他扯开一个巨大的微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6颗不同颜色的巧克力豆能让你克服一切困境’那是5,6岁以前Sam笃信的真理,那和‘蔬菜可以帮你实现愿望’‘胡萝卜里其实藏着棉花糖’一起形成了一套完整的Dean Winchester儿童教育手册,想起他哥10岁时满脸认真的说着那些话的样子终于带给Sam一个微笑,帮他暂时摆脱了头脑里令人只想绝望尖叫的现实。

“Dean,热量太高的食物不适合老年人,你怎么永远都记不住。”他哥哥愣了一下,然后迅速的皱起眉,脸上清楚地写着‘你才老了,我比你帅的多’的标准台词,Sam大笑起来,推着半满的购物车和Dean一起大步走了出去。

那是个难熬的夜晚,Sam以为自己早就已经想到了,但当夜色真的降临,那些非人类的吼叫此起彼伏的响起,他发现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背对Dean,Sam大睁着双眼,无能为力的看着那些破碎的画面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每一个都是关于Dean,就在他快要无法承受的时候,他哥的手臂圈住了他,坚定而有力。Dean在他耳边平稳的呼吸,胸口紧贴住Sam心脏的位置。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Dean正以一种自他10岁以后就没再尝试过的方式告诉Sam,‘嘿,我在这里’。

日出之前,Dean一直环抱着他,那让Sam觉得温暖真实却又悲恸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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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日光下垂死挣扎的怪物让熟悉的街景看起来有种超现实的荒谬。倒吊着的身体上覆盖着两栖动物般的皮肤,那层滑腻诡异的皮肤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微光,暗黑混沌的双眼毫无焦点的圆瞪,与皮肤一色的嘴唇大张着,剧烈的喘息,那东西看起来像条脱了水的怪鱼,却偏偏又有着人类的四肢和身体结构。Sam站在一公里以外看着那不停抽搐的东西,大厦最深处传来隐约的嘶吼声,激荡着他的耳鼓。Sam知道自己应该走近几步然后开枪,将所有麻醉剂涓滴不剩的打进那魔鬼体内。Dean就在身后站着,目光沉静如水,Sam知道只要后退半步,Dean一定会替他做完剩下的事。但他必须做到,Sam强迫自己正视那具令人作呕的身体,拖着僵硬的双腿走过去,端起枪扣动扳机。

那倒吊在陷阱中的夜魔,猛烈挣扎起来,爆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在Sam能做出任何反应以前,一道灰影嘶嚎着从阴影中冲出来,在迈入光线中的前一秒骤然停住,那东西站在楼与楼的夹缝里,死死瞪着Sam一声一声的厉声吼叫。

Dean是什么时候冲上来如何抱住他的Sam完全不知道,也许是在第二只夜魔不顾阳光刺伤向外猛扑时,他哥就冲了过来。但Sam完全没能力顾及这一切,他中了魔一般死死盯着那个困在阴影中愤恨嘶吼的夜魔,有一瞬间,Sam居然认为那双非人类的眼睛里充斥着仇恨的情绪。

Dean拖着Sam走回车子,把弟弟Sam进Impala后牢牢关上了车门,10分钟以后,他们陷入昏迷的猎物也被丢进了车里,Sam只觉得背后所有的汗毛都瞬间竖立起来,那东西就在车里,不到一米的距离,这一次Dean没有试图安抚他,只是迅速钻进车子,扭开了音乐,同时猛地将油门踩到低。Sam觉得自己一定发生了幻觉,否则怎么会如此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还能听到那另一只夜魔狂暴的吼叫,那东西在他们背后的阴影中不断嚎叫,一声比一声凄厉,Sam不得不弯下腰徒劳的遮住耳朵,试图逃避那充满了愤怒和疯狂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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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Dean寸步不离的与他站在一起。Sam克制住双手的颤抖,将血清注射进那具丑陋的身体,最后一点药剂消失在针管里时,他无法控制的深吸了一口气,上帝,求你,让这一切结束,他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脊背撞上了Dean紧握着的拳头。他哥明显的僵硬了一秒,而后伸出手,平稳的按住了他的肩头,两人就这样沉默的站着,注视着手术台上死寂的生物。

“它是个女的,”Sam的嗓音干得快要裂开了,却还是失控般的继续说下去,“它拥有所有女性的特征,Dean,我在想另外那一个是不是她的情人,否则怎么可能就那么直冲出来,它们…不该有情绪不是吗,变异以后应该丧失了人类所有感情不是吗?它们是怪物,魔鬼,它们…”Dean的手掌默默的握紧他的肩,掌心略高的温度让Sam停顿了一下,声音从高亢变成絮絮的低语,“它们不是人,它们不可能有感情,它们不是人,它们已经彻底变异…”Dean没有做出任何更多的动作,只是坚定的按着Sam,像是安抚也像是在支撑住自己。

Sam终于闭上了嘴,再没有任何声音可以填充那大到无边无际的恐惧,就在他认定自己肯定会被这种等待和惊慌压垮的时候,那试验品忽然毫无征兆得浑身发抖,被束缚的四肢无意识的挣扎扭曲,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Sam死死盯住那扭曲变形的身体,那被诅咒的东西皱着光秃秃的眉骨紧闭双眼,细长扭曲的手指竭尽全力的伸开握住,像被某些无形的力量撕扯。连接在它身上的监测仪器上蜂鸣不断,数据迅速的变化着,体温在下降,心动速度却在不断攀升,血压血氧和其他指数也极不稳定。Dean看着那些电子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内心一片焦急,Sam却逐渐恢复了理性,他观察着所有的读数,眼中有一丝不确定的光彩在聚集。

那东西挣扎了几个小时以后终于恢复了平静,实验室冰冷雪亮的灯光下,那似人非人的生物瘫软在手术台上,除了手腕脚腕上被束带肋出的深色印记,没有丝毫变化。Dean首先从那种麻木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他用力的拍拍Sam始终紧绷的后背,也许是太久没有移动,一种酸麻的感觉从他身体深处涌出来,猛地的冲击着四肢百骸。这熟悉的感觉让Dean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靠住身后摆满试管和药剂的实验台,Sam缓慢的回过头,看起来像是几星期没睡过一样苍白疲惫,“也许还要观察更久,”他用力的揉搓脸颊,试图掩盖所有紧张和混乱,但嗓音中不正常的沙哑还是出卖了他,“我需要时间来分析刚才那些数据波动,嗯,做一些整理和分析。”

Dean望着他点头,并没移动身体。

“毕竟这不是好莱坞电影,老哥,我们不能指望有根仙女棒,随便一指,砰,所有梦想就都成真了,”Sam抿紧了嘴唇艰难的微笑着,Dean只觉得那表情实在比哭还丑,“你瞧,我知道你会怎么跟我说。我会继续坚持下去,也许我们已经站在魔法大门外面,也许只需要再多坚持一分钟,我知道。我会搞定这个,Dean,我肯定会,也许明天,说不定后天,很快,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搞定这一切。”Sam垂下眼睛低着头,好像正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垮。Dean看着他无意识的死死攥住手指,像是回到了10岁以前,再次变回了那个倔强却又不知所措的小孩。

好一会,Dean终于无声的叹气,撑起自己越来越酸软的腿走过去,双手握住Sam越缩越紧的肩膀,深深看进那双熟悉的棕绿色眼睛里。找到那个吓坏了的小孩子,在那家伙躲起来以前揪住他,告诉他有自己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怕。这是Dean从小到大许多年都屡试不爽的方式,不管经历了多少,他始终都是Sam的老哥,他总是能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Dean坚信就算这小子早就长得比大脚怪还高,这招数也一样会管用,只除了目前他必须竭尽全力才能不让发抖,该死的,他从没觉得如此力不从心,真他妈的见鬼。

“Dean,”Sam茫然抬起头,习惯性的从他哥的目光中汲取力量,“对不起,我…我只是有些害怕,如果还是不成功…”

那就继续试下去,你这个笨蛋。无法发声的事实让Dean忍不住急起来。不过还好,还好他的笨蛋弟弟跟他有足够的默契,不用他开口,那家伙总是能猜出他想说的话,虽然有时这样被看透的确有点令人沮丧,但大多数时候,Dean深深感激这种始终存在的默契。

“我会继续,但是…”Sam嗫嚅着开口,深深的惶恐和内疚毫不掩饰的挂在脸上,“我总是会想,如果不成功怎么办?我需要找出一个更合理的方案,我需要更快的解决这问题,血清,疫苗,哪怕是用光我自己的血都行。Dean,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我得治好你…”

嘿,我才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不是你,记得吗?你这骄傲的混小子。Dean用力拍了拍Sam的肩膀,刻意抬起下巴瞥着眼前越来越慌乱的小弟,把那个Sam从小就最讨厌的自大微笑明目张胆的挂在脸上。Sam果然停了下来,瞪圆了眼睛看着Dean,许久,那扯成一条线的薄嘴唇终于向上弯起来,还伴随着一声含混的咕哝,“Dean,你这家伙。”Sam用力的深呼吸,又一次借着哥哥的力量从深不见底的绝望里爬出来。Dean的眼睛笑起来,闪亮的绿色跳动在瞳孔里,Sam努力控制着不让太多感激出现在自己脸上,他故意皱着眉毛大声抱怨,想化解这种正迅速变成尴尬的温情时刻,“我不是姑娘,别说我没警告你…”话没说完,Dean脸上不正常的苍白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该死的!”Sam紧张的反握住Dean的双手,“现在几点了,该死,我居然忘了你的药。Dean,你应该早点提醒我…”

Dean只觉得Sam在拉着他团团乱转,那让他有点眩晕,这家伙总是这样,一点事情就慌了手脚,像个没头苍蝇。在Sam把他转晕或者逼得他呕吐之前,他必须得想法子让这家伙停下来。easy tiger,你得放轻松,要不我看你会把大麻当抗生素弄进针管里。Dean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人畜无伤,可该死的,再这么转下去他肯定会吐在Sam身上,更别提他们背后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夜魔,这可真是一团糟。

Sam终于放开他,Dean这才松了一口气,在他弟弟紧皱着眉拿着针剂冲回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针管几眼,Sam涨红了脸看他,小声地咕哝,“我不会弄错你的药,Dean,你别总把我看成个小孩子,我…”Sam忽然静下来,重重叹气,“对不起,真的,Dean,我…”Dean靠着桌子站稳身体,抬脚用力踢过去,那不会很疼,他现在可没那么大劲,不过教训这个臭小子,足够了。他一边想一边咧开嘴巴笑起来,Sam意外的惊叫让他无比满意,

“见鬼,Dean,该死的。”Sam的脸一下子皱起来,Dean却只是做个鬼脸拉高了袖子,“那很疼,你这野蛮人。”Sam一脸愤愤抱怨着,同时小心翼翼的将针剂推进Dean的身体,他们俩都装作已经忘记了几秒钟以前那些沮丧情绪。Sam深呼吸提醒自己,Dean现在需要的是他的照顾,而不是拿所剩无几的精力去解决他的情绪问题。

上楼之前,Sam走过去试着想扶住Dean,却被他哥狠狠的瞪了一眼。“你打算让我背着你?哦,别告诉我其实你更愿意让我抱着,上帝,Dean,那可不是你的风格。”Sam装作没看见Dean逐渐变得无奈而懊恼的眼神,故作轻松的说着。他还是紧紧握住了Dean的手臂,那该死的混合药剂带来的副作用他比谁都清楚,Dean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适应,而该死的,今天他居然忘了时间,整整4个小时,真见鬼,那不会让Dean好过,该死的。不知道是他的脸色太难看,还是不经意间Sam已经把那些咒骂说出了口,Dean又一次踢了他一脚,不那么疼。那只能让Sam更加坚定Dean现在真的需要帮助。

余下的时间里Dean一直很安静,安静到甚至令Sam开始想念他平时制造出来的那些噪音,随手丢下的武器,一脚踢开的空罐头,哪怕是故意放到最大声的电视节目都好。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Sam一个人偶尔走动发出的声响和电视里隐约传出的CNN旧闻,Dean裹着毯子缩在沙发的角落里,半合着眼睛悄无声息。Sam克制着每5分钟就想去查看一下他哥状况的冲动,他完全知道Dean目前最需要的就是休息。随着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Sam开始坐立不安,他尽量轻悄的穿过客厅,开始独自关闭那些铁质隔栅和卷帘门窗,Dean一直都没被吵醒。Sam锁上最后一道防护门后,转身走进小厨房打算试着给他俩弄点吃的,放松,镇静,什么都不会发生,Sam不由自主地回头想看看Dean的情况,但烛光太暗,除了一动不动的一团黑影,Sam什么都看不清楚,紧张带来的酸苦在嘴里散开,为了阻止自己像个神经质的女人一样开始尖叫,他必须给自己找些事情做。

拉开柜门拿出那些排列整齐的罐头,Sam竭力的深呼吸,盖子拉开到一半,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下室传出来,压断了拉到极限的神经。他的手猛地一抖,罐头直直掉下来,落在洗手池中,发出一声脆响,Sam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踢倒了立在一旁垃圾桶,带出一连串的噪音。

“见鬼,真是活见鬼了,”Sam忍不住低声咒骂,站在自己制造出的混乱之中,一时间不知所措。

有细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Sam猛转身,却正对上Dean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哥正斜靠在门边,挑着一侧的嘴角看他,那是个叫做‘你这个笨蛋’ 的熟悉嘲笑,只是夹杂了一些疲惫和憔悴。Sam觉得全身的紧张忽然松懈了下来,想都不想的顶回去,“你才是笨蛋,你这个懒家伙。”Dean笑起来,眼角弯出细密的皱褶,“我以为你不打算吃饭了,所以把你的晚餐直接扔了。”Sam指指掉在水槽里的罐头说,Dean呲着牙皱紧了眉毛,一句类似‘你试试看’的威胁清楚地写在脸上。

Sam终于笑了起来,他转过身重新捡出一听罐头,拉开倒进手边的盘子里。Dean的目光一直都没离开,Sam不用回头都能知道,“我是世界上最好的兄弟,Dean,你必须承认这一点,”他带着笑意故意说下去,“成功扮演了家庭医生,厨师和药剂师这么多不同的角色。”

Dean从鼻孔里不屑的哼出来,对着Sam的后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在心里补上一句,‘还有家庭主妇’通常只有这种时候Dean才觉得不能说话真的是种损失,Sam恰好在这时候转回身,脸上有一个大大的微笑。一种平静的暖意从Dean心底钻出来,带走了所有隐约抑郁。地下室再次传来一声闷响,打破了房间里安宁的气氛,Dean跨前一步,下意识的挡住了Sam。

“你也听到了?”Sam的声音中有一丝隐约的惊慌,“我…注射了足够的镇静剂,那东西,它…不可能醒过来,你知道,那剂量足够放倒一只大象。”Dean微微点头,迅速给出几个清晰的手势,要求Sam跟着他,一起下楼察看情况。他的镇静像是最好的安抚,Sam不再说话,就安静的跟在他哥身后向前走去。光线愈发暗淡,Dean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动作却愈发敏捷,全身拉紧的肌肉和悄无声息的脚步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Sam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意识到他哥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那种压力并没让他觉得不舒服,相反的,只让他觉得安全而且熟悉。从小到大,Dean都是这样挡在他身前,而Sam早已经习惯了跟随着他哥的每个动作,丝毫不会怀疑。

Dean抽出枪,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黑暗中,他们两人没发出任何声音,紧闭的通道门被推开以后,一丝光从地下室透上来照亮了楼梯,那道平时走惯的楼梯在微光的掩映下,忽然增加了一种莫名的诡异。Sam压下心底的怪异感受,紧跟着Dean一级级走下去,他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Dean的脚步上,心无旁骛的跟住他哥的步伐。直到走下最后一级台阶,Sam才发觉自己连呼吸心跳都与Dean逐渐同步起来。

Dean在地下实验室的门口停下来,Sam紧贴着他靠在墙上,原本含混沉闷的声音变得清晰,翻滚扑打的声音明显是从试验台那边传来的,Sam都能想象那怪物垂死挣扎的样子。还来不及细想,他已经伸出手牢牢抓住了身前的哥哥,Dean吃了一惊回头看他,目光严厉。Sam毫不示弱的瞪回去,同时更用力的拽住Dean的手臂。不能让他哥再面对那些东西。

Dean注视着他,一脸固执,Sam也倔起来无论如何不肯放手,拉扯间,忽然一声巨响,仿佛有东西被掀翻在地,紧接着一切归于寂静。趁Sam分神的工夫,Dean用力挣脱了他的手直冲进去,实验室里的情况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那夜魔诡异的身体扭曲瘫软在手术台上,看起来完全没有了生命迹象。Sam呆了一秒后想走过去仔细检查,却被Dean拉住,他哥首先检查了锁住那怪物四肢的固定架,确定那家伙没有任何机会可能诈死逃脱以后,才放开手退后了一步。

Sam紧皱着眉毛,详细的查看那具一动不动的躯体,Dean在身后沉默的看着他,握枪的手一直也没有放松。好一会,当Sam开始敲打着手边的仪器查看读数时,他才不动声色的倚在试验台上稳住身体。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Sam终于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茫然和绝望,“她死了。”Dean意识到他使用的代词以后,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毛,“我不明白…4号疫苗已经通过了动物测试,没有任何排异和不良反应,它应该会有效,我不明白,”那双棕色眼睛越瞪越大,仿佛想从Dean身上找出一个答案,“她怎么会死了,我以为这药能治好她,我不明白,Dean,事情不应该是这样,4号疫苗应该是有效果的,Dean,我以为…它能治好你。”

Dean足足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才让精疲力竭的Sam离开了实验室,在此期间,Sam只是反复的检查数据,机械的按压着那具尸体,同时不断的低声说着,“我不明白,我得找出原因。”Dean起初只是由着Sam发泄,想等到疲惫击败了沮丧的时候,再把他弟弟带上楼去,可他没想到首先被击败的却是自己。那种充斥在四肢百骸之间的累,让Dean觉得下一秒就会倒下去。好一阵子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紧靠着试验台,看着Sam独自面对那些见鬼的情绪,好容易熬过那种没顶的倦意,Dean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撑起身,走向还在不停转来转去的Sam,抬起手按住他的肩膀。

跟我上去,这是命令。

有时候Dean自己都觉得奇怪,为什么Sam能够了解他想说的每一句话。就像现在,他能看到Sam脸上忙乱恍惚的表情在自己的注视下逐渐安静下来。

这是命令。

Dean竭力的在脑海里搜索着爸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他希望自己看起来能更有威严和说服力,而那的确产生了效果。Sam静静的看着他,疲倦从他弟弟的眼睛里浮现出来,逐渐晕染成放弃。

按Dean拽住Sam,引着他走上了楼,然后回身将那扇门锁紧。仅仅是想到楼下那具僵硬丑陋的尸体,Dean都会感到一股深深的厌恶,还好,他不得不把所有精神都集中在拉住Sam和不让自己倒下去这两件事情上,分不出太多精力去思考其他问题。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想办法让他俩和衣躺进了棺木做成的床铺里,Sam的身体紧贴着他的,那种毫无间隙的感觉让Dean无比感激自己的决定,那些恰到好处的黑色幽默感和疯狂绝望让他做出了这个匪夷所思的选择,那时候Dean只是希望找一个地方,让他可以带着Sam躲起来,就像小时候的衣橱和长大以后的Impala一样。他需要把他弟弟安置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必须确保即便在他睡着的时候Sam也是安全的。这是Dean的使命,责任,更是融入骨血的习惯,根深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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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Dean在地下室找到了呆立不动的Sam,“看看她,Dean,看看她,”Sam仿佛不用回头就可以看到他哥,他僵硬的站在原地,敬畏的喃喃低语。Dean警惕的走过去,侧身站在Sam身边,习惯性的挡住了他弟弟左侧身体,Sam却好像完全没留意他的动作,只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实验台上的身体,顺着他的目光,Dean骤然停顿住了呼吸。那是一个女人的尸体,有金色的卷曲长发,苍白细腻的皮肤和微微泛出蓝色的嘴唇。

那是个人,每个夜魔都曾经是个人类,和他们一样,直到那一天来临。

Dean无法制止自己想下去,也无法让自己的目光离开那具惨白僵硬的尸体。作为一个军人他曾经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的尸体,也曾亲手埋葬过同袍兄弟,他早就知道战争的惨烈绝对出乎人们的想象。但那一天,依旧是他生命里最黑暗的一天。Dean永远无法忘记铁桥封闭时那些绝望的哭叫,那些留着泪相互亲吻的情侣,那些紧拥自己孩子的母亲,那些曾经相依为命的人们在那一天以后变成了互相厮杀噬咬的魔鬼。半数的人直接被泄露到空气中的病毒感染,而另一半人则感染于夜魔的攻击。某种绝望在Dean心底浮现着,他不希望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失去一切,理智,思维,情感,所有能让他们称之为人的情绪。虽然他同样不想变成一具尸体,但比起这个,Dean更怕变成一个魔鬼,他不想伤害Sammy。

“我得找出来哪里出了错,剂量,方法,还是什么别的地方,我需要更多实验样本,Dean,我们得再去一趟…”Sam的声音把Dean拖回了现实,他有点奇怪自己究竟怎么了,他从来都不是个软弱的人,Dean永远都是他们俩兄弟中积极勇猛的那一个。只有变得更坚强,才能给予Sam支持。Dean丢下心底隐约的不安,拍拍Sam的肩膀,沉稳的看进弟弟的眼睛里。

也许就像Sam说的,只要更多的实验,他们就能改变这一切,拯救那些人,救他自己。

Impala平稳的行驶在公路上,Dean并没打开音乐,让人呼吸困难的寂静在车子里蔓延着,Sam尽量把身体蜷缩起来,无法分辨心底强烈的情绪究竟是渴望还是紧张。他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路口,也许走下去就能找到扭转一切的出路,起初,他不顾一切的希望扭转这一切,还这世界应有的面目。但随后,他付出了巨大的代价,Dean。

那一次的经历让Sam至今还觉得深深恐惧,那种孤身一人的感觉每每想起都让他窒息,Sam一直都知道他和哥哥比其他普通家庭中的兄弟关系亲密,毕竟,他几乎是由Dean一手带大的,但他从没意识到那种依赖究竟有多强烈,直到那一天,他把昏迷不醒的Dean拖回他们的安全屋,全然罔顾他们曾经说好的基本规则,用所有他能使用的方法救Dean,Sam清楚,他同时也在拯救自己。

Sam偷偷看着Dean的侧脸,在一切混乱发生以前,他哥哥从来不会让车子里出现这样的冷场。印象中,Dean总是在唠叨着一些什么,从酒吧里的姑娘到路边不起眼的景色,从Sam的固执己见非要选择的学业到每一次成功或者失败的大学恋爱,所有那些琐碎的东西。那时候Sam总会觉得他很烦,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个如此大嘴巴的哥哥,很多次他索性把音乐声扭到最大好让Dean能够早点闭嘴。也许这是某种报应,当他哥无法在发出任何声音以后,Sam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Dean的唠叨。

“我们一定会找到一个解决方法,Dean,”他清了清喉咙,突兀的开口,“你知道的,对不对,我们很快就能找出正确的试剂,那些…人,他们会有机会重新开始,这个世界会变得和以前一样,Dean。”

Sam吞咽了一下口水,热切的看着他哥,努力的继续,“你可以重新到酒吧去找那些辣妹,多少都可以,你可以和那些笨蛋喝酒打撞球,不过要记得别赢他们太多。这年头没人会在乎你有多少银质奖章,战斗英雄远没有自己口袋里的钱来的重要。”

他哥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明显的笑意,这就是Sam想要看到的,这就是Dean曾经为他做过的,如果他哥不能开口,那就让他来,Sam会替Dean说出他想说的每一句话。

“我们一定会找到,”Sam下意识的重复着,直到Dean伸出一只手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脸上有一个善意的嘲笑。

“我知道。你这个啰嗦的小妞。”

Dean的眼睛里溢满了笑,Sam忍不住跟随那种喜悦微笑起来,他哥身上总是有些他学不来的东西,Sam有些泄气同时更多的是松弛,只要Dean在这里,没有什么事他们不能应付。

微笑还没有来得及从他们脸上褪去,Dean的表情中忽然混进了大量的震惊和恐惧,随后一切便定格在撞击引发出的巨响里,金属扭曲和玻璃碎裂的声音淹没了整个世界,将Sam彻底拖入了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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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嘶吼,沉重的喘息,还有一种奇怪的咚咚声,反复的响起。

Sam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无法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他的眼皮太重几乎无法被撑开,各种疼痛从身体的不同部分传来,将他自昏迷的深海中拖出回到现实里。散弹枪上膛的声音让Sam不得不睁开眼睛,那是效率最低的武器,Dean带着笑的话音在脑海深处响起,他哥正在使用那种效率最低的武器,这个念头让他隐约觉得有什么正在脱离控制,向着他无法想象的危险中奔去。

Sam竭力让自己张开双眼,却怎么也看不清眼前的景物,有那么几秒钟他以为自己瞎了,但随着神志的逐渐清醒他终于意识到并非如此,Impala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砸中了,车头左侧几乎全部被毁,发动机裸露在外面,黑亮的前盖被掀飞不知道去了哪里。那是个陷阱,他妈的见鬼,那些肮脏的混蛋竟然学会了设置陷阱这种东西。

挡住他视线的就是那该死的石头,以及逐渐黑沉下来的天色。天就要黑了,这个意识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Sam头脑残留的混沌,Dean在哪里?他尽最大的努力移动着身体,缓慢的找回对自己的控制,枪声又一次响起,Sam竭力扭转头,终于发现Dean就靠在Impala右后侧的车门上,斜拉的夕阳,将最后的光线投射在Impala被损毁的左侧车体,但在车子右侧,楼宇的阴影构成了一片无光的区域,而那些令人恶心的夜魔正在试探着从哪里进攻,Dean一只手紧握着散弹枪,牢牢指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怪物。

他们相互对峙着僵持,那夜魔脚边有几具被Dean击中倒下的尸体,也许就是这样它们才不敢再做进一步的尝试,但随着夜色逐渐降临,他们终将失去最后的保护。那种沉闷的敲击声再一次响起来,Sam终于弄明白那究竟是什么,Dean右手紧握成拳,用力的敲击着Impala车门,他哥用力极大,隔着车门Sam都能感觉到敲击带来的震动。

“醒过来,Sam,你这家伙”

Sam好像能听见Dean无声的低吼,那让他不合时宜的微笑起来。Sam努力的挣扎着,但某种酸软始终困扰着身体,他的头一跳一跳的疼着,世界仿佛随时有可能从他眼前消失。挣点气,Sam他懊恼得吼出声,尝试着用唯一能动的手臂拉开车门,他得到Dean身边去。

太阳正在一寸寸的低沉下去,那些光线越退越远,迅速吞噬着他们与死亡之间的距离。Dean似乎察觉到了Sam的动静,迅速的转过头。Sam能看到Dean额头上的伤口,刺眼的血迹,Dean却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这一切,他只是直直盯着Sam,Sam觉得自己也许还处在撞击造成的眩晕中,因为这一次他完全读不懂他哥脸上的表情。最后的阳光从背后斜拉过来,刻画着Dean的轮廓,汗水混杂着血滑下来,掠过他的眼睫跌落,像一滴赤红的眼泪。

Sam用尽全力推着门,Dean看着他仿佛略皱了一下眉,下一秒他哥就用身体挡住了车门。Sam就快要疯了,那些夜魔随着日光的消失一步一步的逼近,即便在车里,Sam也能听到那些非人的吼声。

“Dean,你这个混蛋,你他妈的给我滚开,我发誓,不让我出去,你会后悔一辈子。”他不顾一切的大吼,疯狂的摇晃着Impala的车门。活见鬼,他怎么可能打不开这小小的车门,“Dean,你他妈的混蛋,求你,算我求求你,让我出去,我必须得出去,该死的,”Sam抖着手想找出什么可以打破车窗的工具,他慌乱的在工具盒里翻找,什么都没有。冷静,他必须冷静,他他妈的得做点什么。

Sam低下头竭力呼吸了几下,OK,逃出去,第一步他和Dean得离开这里,车子不能发动就意味着死亡,就算他哥能用身体挡住整辆车子,他们最终的结果也还是一样。撞击让Impala损毁严重,驾驶舱一侧的车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空间,钥匙完全断成了两截,零落的电线被拉出来,看得出他哥曾经做过努力。Sam不知道Dean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他甚至不知道他哥是怎么能够醒过来,还能爬出车子找到武器。

Sam颤抖着呼吸,“他妈的快一点,”他捏着被Dean拉开的电线试着再做努力,也许发动机已经被砸坏了,也许车子根本就不可能再动得了,但他管不了那么多,Impala是他们最后的指望,“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来吧,Dean最信任的就是你,挣点气。”Sam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他只是无法停下来,他不停的对着Impala说话,竭力不让自己去听外面的枪声和嘶吼。

随着太阳的消失,那些僵持着的魔鬼蜂拥而上,Dean平端着枪射出最后一发子弹,而后挥起手用尽全力将枪柄狠狠砸向扑过来的夜魔,看着他哥被那些天杀的混蛋扑倒在地,与那些丑陋恶心的东西扭打在一起。Sam觉得胸口被绝望和愤怒填满了,根本无法呼吸。至少他该和Dean死在一起,见鬼的,他哥不能剥夺他这个权力。在丢开手中的电线重新开始踹门之前,他下意识做了最后一次尝试,就在那一秒,Impala残破的车体猛地一震,引擎声沉闷的响起,Sam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连滚带爬的将自己拖到驾驶位,竭尽全力的踢开了车门。也许冲进来的会是一只夜魔,Sam已经不在乎这些,他必须让他哥进来。

回来,Dean,你必须回来。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Dean终于挣扎着摔进来,他重重倒在Sam身上,一只手死死攥住Sam的衣襟。Sam忍不住颤抖着吸气,竭力将变了型的方向盘扭到底,“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他低声吼着用全身的力量踩下油门,挂上倒档,车子开始移动。在他身边,Dean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扑到车门上的夜魔踢开,随后瘫倒在车子里。

Impala嘶吼着开始加速,夜魔此起彼伏的厉声吼叫,它们就在车子后面,自建筑的阴影间涌出来,疯狂的追逐。Sam不敢抬眼看向倒后镜,那些狂吼就像恶梦般在身后不断响起。除了将油门踩到底他什么都做不了,逃出去,他必须带着他哥逃出去,绕过了几条街,Impala才将所有夜魔甩掉,Sam紧握着方向盘不知道该怎么放松身体,短浅的呼吸让他觉得胸口生疼,“我们逃出来了,Dean,我们把他们甩掉了,操他的耶稣基督,”他控制不住全身的颤抖,哑声咒骂着,Dean的手一直没有松开,他哥的手就在他衣襟的下摆处,指节青白染满血迹。

Sam不能思考,他不敢思考。开回去,开回他们的安全屋,除了这个念头他什么都不可能再想。“就快到了,Dean,别急,我们马上就能回家,”那些无法停滞的句子不断的从嘴里说出来,混合着颤抖,混合着眼泪,混合着恐惧。

“哥,我们马上就到了,那是你选的房子,你说过那里是安全屋,该死的,你说过我们一回去就会安全,哥,别怕,我们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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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pala从不让Winchester失望,这次也不例外。

Sam将车子停在门口的草坪上,轻轻掰开Dean的手指,倾听着他哥短浅的呼吸,“我们回家。”他不敢看向Dean的身体,只望着他哥的眼睛,涣散的绿色浸润在泪水里,Sam干涩短促的笑了一声,他一定是看错了,Dean怎么可能流泪,那是他哥,那是Dean Winchester。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的抱起他哥,像是对待什么珍贵易碎的瓷器,Dean肯定会骂他,他哥最讨厌被人当成个小妞抱来抱去,但什么声音都没有,“别挑剔,Dean,我们得赶快进去,”他自作主张的低声说着,努力不让自己声音颤抖的太厉害,“你可以以后再考虑怎么报复,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抱着你,我都知道Dean,我们进去,我们回家去。”他抱着Dean跌跌撞撞的走进安全屋,完全不去想那些顺着他手臂落下的温暖液体。

“嘿,嘿,Dean,看着我,我们安全了,”Sam将Dean安顿在地下室,雪亮的灯光让所有一切都无法再隐藏,血液浸润了Sam铺在手术台上毛巾,他伸着手,徒劳的按住Dean胸前最大的一条伤口,随着他哥每一次呼吸,都有更多的血液涌出来,“没事了,Dean,没事了,你会好起来,我会治好你,我一定会。”

Sam不知道该做什么,除了不断地说话他什么也做不了,那些夜魔用手指牙齿和其他不知道什么东西撕裂了Dean的身体,伤口从破碎的布料下面透出来,足以毁灭一切的清晰,“没事的,Dean,没事的,我是最好的医生,药剂师,我是你最好的大夫。我会治好你,我一定会的,你看着,你只要看着就行。”Sam哽咽着,像个吓坏了的孩子,无法停止的嘶哑低语。

他根本停不下来,直到Dean捏住了他不断盲目挥舞的手。见鬼的,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错,他哥的手从来不会这么冷,“你冷吗,Dean,我去拿毯子,我去打开暖气,你等我,我马上就去,”Dean似乎想更加用力的握住他,但却做不到,Sam无法不去看他,虽然他根本无法面对这样的Dean。

Dean死死盯着他,那种他看不懂的神色又一次出现在Dean眼睛里,“不,Dean,不,”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以前,Sam已经开始不断地摇头。

他知道他哥想要什么,他一直都知道。

“不行,Dean,我能治好你,你知道…”Sam不想像这样不争气的抽噎,他哥不喜欢他这样,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行,你不能…Dean,求你。”

Dean的眼中有水雾升起,缓慢的凝结成泪,而后迅速的滑落下去。他哥就这样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不需要任何的言语。

“我不能,Dean,你知道我做不到,”Sam全身都在发抖,如果可以,他希望世界就这样结束,因为他的未来他的生命他的一切,都正在离他远去。一阵突发的痉挛掠过Dean的身体,他骤然瞪大了双眼,Sam清晰地看到痛苦和恐惧充斥在Dean榛绿色的瞳孔里,“我不能…求你,Dean,我…我做不到。”Sam没法再继续说下去,Dean却只是抓着他的手,挣扎着看进他满是泪水的眼睛里。

别让我这样活着,Sammy。

让我像个人一样离开,Sammy。

对不起,Sammy。

求你,Sammy。


Sam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彻底结束了,就在他面前,就在这里。

上篇完



下篇

2009. 纽约. 南街海港

Sam将车子停好,把所有广播设备都搬了下来,他没有再播送那段录音,而是将一盒旧磁带推进带舱里,AC/DC尖利的吉他声震耳欲聋得响起,大半个曼哈顿岛都能听得见。他微笑起来,安静的靠着Impala站住,面对着海面上夕阳留下的金色波光,低声开口,“抱歉没办法修好你,要是Dean在,他肯定能搞得定这一切。”他将手掌轻按在略显凹凸的车前盖上,温柔亲昵,“你从没辜负过他,所以Dean才最信任你,你看,这些我都知道。” 所有需要的武器都堆在身边,Sam只将Dean平时最喜欢用的微型冲锋枪和.45带在身上,那让他有种莫名的心安,好像他哥还像平常一样,就站在他身旁。

橘色的太阳一点点沉下去,Sam一动不动的站着,凝视光线从他脚前几寸的地方掠过,越来越浅越来越暗。他心底有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所有痛苦和绝望早已荡然无存,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所以也不再有丝毫恐惧。Sam只是在等待,他需要一个结局,好的坏的,激烈的平和的其实都不重要,他只是需要等下去。

微凉的夜风带来一两声遥远的嘶吼,Sam深深的吸气,海水的味道混杂着黄昏特有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Dean最爱这个,从小到大他一直都知道。纷乱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Sam忍不住皱眉,那些混蛋远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他本以为自己有机会多看看这夜色中的港湾,毕竟他们已经太就没有享受这种美丽。首先踏入埋伏圈的夜魔被Sam设下的陷阱套住了双脚,高高吊起在一侧的廊柱上嘶声厉吼,“丑陋的蠢货,” Sam根本懒得回头,只是低声说出一句Dean式的讽刺,更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Sam终于收回手,轻拍了一下Impala不再温热的车盖,轻声低语,“演出时间,好好看着吧,这可是最后一次。”

眼前的景象并非Sam的想象,他本以为那些丑陋的东西会花点时间顺着车灯和音乐声找到他,但现实明显并非如此。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狼狈的小家伙明显并不是个夜魔,昏暗的夜色中Sam只能隐约看出那人的轮廓,大约十几岁的一个男孩,他居然能察觉到那个陷阱,Sam皱着眉瞪着他和那群逼近的恶魔,那少年越跑越近,Sam看到了他身上斑驳的血迹,无法控制的在心底叹了口气。其实也不错,至少他们俩可以做个伴。

Sam挑了挑嘴角,随手抓起一排子弹挂在身上,端起枪冷漠的扣下扳机,他哥总是忘了,他也可以是个不错的战士。枪声过后,两只夜魔应声倒下,剩下的那一群呆了一下停下了脚步,Sam索性放下微冲只用手枪点射,随着ACDC的节奏每枪放倒一个。那小家伙没想到会遇见援助,惊讶得抬起头看向Sam。

Impala雪亮的车灯下,Sam不期然撞上了一双熟悉的榛绿色眼睛。

世界好像彻底颠倒过来,所有感知一瞬间都消失了,Sam捏着枪完全看不到那双眼睛以外的任何东西。那小家伙直冲过来,一把夺过Sam手中的枪回身扫射过去,Sam像是被枪声惊醒了,在剩下的夜魔冲上来以前拉开了车门,那少年眼睛一亮,迅速钻进了车里,Sam坐进驾驶位,车子发动的一瞬间,他有种恍惚的错觉,似乎上帝给了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所有一切都那么熟悉而相似,也许他能救这个孩子,也许。

那少年将车窗摇下来,探身出去,一枪一个精准的解决着紧追不放的夜魔,像一架完美的杀戮机器。Sam开着车,尽量不让自己看向那张熟悉的脸。这一切都太荒谬,他原本只想找到一个结束,却莫名其妙的再一次开着车逃离,其实他救不了这孩子,就像他救不了他哥,他心里清楚却无法割舍。如果Dean在这儿,这念头让Sam胸口生疼,他哥一定会让他把这孩子带回去,他哥从不放弃任何一个人,除了自己。

枪声停顿了下来,Impala呼啸着掠过一个个街角,那少年缩回身看向Sam,一股凌厉的杀意令Sam颈后的汗毛骤然竖起来,他并没看向那个人,他还没有准备好再次面对那张脸孔。那小家伙忽然呼出一口长气,握枪的手软垂了下去,Sam知道他的体力早就已经到了极限。伤痛,疲惫和莫名松弛的心情让那少年无法再坚持,紧贴着Impala的车门竟自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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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c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知是自己又回到了Manticore的实验室,冰冷的手术台,雪亮的灯光和各种仪器。他无法移动自己的手脚,只能听天由命的躺在那里。但随着神志的逐渐回归,他缓慢的想起了发生的一切。混乱,逃亡,夜魔,所有的记忆,他记起自己莫名其妙的跟随了某天在电波里听到的讯息,那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安全可靠,连一个单兵作战了一辈子的X5都忍不住想去相信,Alec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居然会想到要去那个见鬼的南湾海港,见一见这对兄弟。

他静止的躺着,“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Manticore教官冷漠的声音似乎在嘲笑他的幼稚。他所有生命几乎都在Manticore中度过,从出生到长大,那些令人生厌的扑克脸教官是他唯一熟悉的人,在Alec成长的过程中充斥着规则,无数的训诫伴随着惩罚根深蒂固的刻印在他混乱的头脑中,X5是一种学习能力极强的东西,而Alec是他们中间最好的一个。席卷全球的混乱发生之前,Alec一直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过一辈子,训练,执行任务,接受测试,周而复始。他是一件武器,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只是政府的秘密资产之一。

如果不是这一场颠覆一切的变故,也许他现在还在Manticore小小的仓房里。虽然Alec并不清楚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时候所有的秩序和规则一瞬间就变得脆弱无力,一霎那,好像没有人再在乎他们是否隐秘,没有人监视他们的行动,规范他们的行为,清除他们的记忆,无声的恐慌默默潜伏在教官的身体里。这些潜移默化的细微变化并没有逃过X5的洞察力,在整个基地转移撤离的时候,每个人都变得心不在焉,似乎所有人想的都是如何逃出去,而不是监控他们这些先进的武器,Alec和其他一些X5就这样趁乱逃了出去。

走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Alec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本能的不想让那人知道他醒着。那男人弯下腰,仔细察看着他迅速愈合的伤口,Alec的神经一直紧绷着,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究竟会是什么。不过,无论哪是什么,都不会比以前更糟,不是么。那男人的手干燥温暖,按在额头上的重量令人心安,Alec忍不住张开了眼睛,正对上那张陌生的脸孔。那高大的男人正低着头看他,神色间有种难解的专注,就在他睁开眼的一瞬间,某种复杂的情绪掠过那双棕绿色的眼睛,那男人后退了一步,收敛了所有表情,缓慢交叉起手臂。

“你是谁?”虽然Alec猜到这可能就是电波里提到的那两个男人之一,但真的听到这人开口还是让他微微一怔,虽然电波中这声音失真的厉害,但作为一个拥有超常听力的X5,Alec完全能认出这把声音,但有些什么不一样了,Alec忽然觉得那种吸引他莽撞跑来的温暖已经不在了,留下无边的空洞和死寂。那让他迅速警惕起来,不能相信任何人,Alec沉默的躺着,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

那高大的男人一直看着他,很久才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冷淡疏离,“我知道你是什么。”Alec全身的肌肉在一秒之内就紧绷起来,如果不是那些束缚他手脚的绑带太牢固,他早就已经暴起攻击。“你是个X5,”那人抬起手略微示意,“条码,你们每个X5的唯一标识。你们是军中最优秀军人的复制品,政府秘密的高科技基因武器。”一个冷笑浮现在那张脸上,那表情令Alec身上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危险。

“别误会,我和Manticore没关系,对你身上的生物技术也没兴趣,”那个冷笑变得更深更大,掺杂着明显的厌恶情绪,“所有这些我只是听别人提起过才会知道。”

Alec冷漠的瞪着那家伙,也许那些该死的教官说的并没错,X5根本就不是人类,没有人会愚蠢到把他们当作人类,X5是战士,产品,或者某种最高端的武器,但并不是人。也许在面前这家伙眼中,他和外面那些恶心的怪物并没有什么分别。Alec放弃了挣扎,平静得与那男人对视,无论你想要什么,我他妈的都不在乎。那男人的表情仿佛动摇了一秒,但随即便恢复成那种令人齿冷的淡漠,“我的确想要些东西,”那男人微微欠身,直直看进Alec眼睛里,“我们可以做个交易,和平共处的交易,”他伸出手向后一挥随意指向房间深处,“我提供安全,食物,和一个庇护所,你给我我想要的东西。”

“你没说那是个交易。”那些话冲口而出,根本没经过考虑,Alec不禁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去他妈的,随他去,他闭了一下眼睛,索性继续说下去,“那段广播,你没说那是个交易。”

那男人愣了一秒,空洞的眼中瞬间掠过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你听到了那段广播?”那男人的表情定格在一种象笑却又更像哭的样子,“你是因为那段广播才到了这里。上帝啊,这真…”有那么一会Alec以为这家伙就要哭了,但并没有,他只是用力的揉搓自己的脸,好像那样就能把所有情绪都压回去,“我是Sam Winchester,那并不是我的主意,我是说那段录音,”最终那人微笑起来,声音中却充满了孤寂与悲凉,“Dean说既然我们有这么多好东西,就应该搞个Party。”

Alec沉默的望着Sam,他见过太多疯子,完全能分辨出失控前那些细微的裂痕,“从来没有人出现过,整整3年,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在那里等着,每一天,每。一。天,现在你居然出现了,这真是…”Sam低声笑起来,宽阔的肩膀夸张的上下起伏久久无法平息,Alec始终没有说话,Manticore教给他不要在未被允许的情况下开口,尤其当你正处于别人的辖制之中。他等待着Sam自己消化那些激烈的情绪,也说不定这个Sam会就这么疯了或者彻底失去控制,Alec猜不出也没兴趣。

“所以,不管怎么样,现在这是个交易了,你怎么说?”最终Sam深呼吸了几次抬起头,表情重新恢复成一片空白。

Alec迅速分析着利弊得失,几秒钟以后,他瞪着Sam冷漠的挑了挑眉毛,“解开,”Alec用下巴指指捆住自己手脚的东西。那甚至不是个请求,更像是个命令,不知何故Alec觉得Sam能明白他的意思,那代表着同意。交易的内容究竟是什么,说实话他并不在乎,做最有利的选择,活下去,这就是Alec唯一的准则。

Sam顿了一下才走过去解开那些束缚带,他一直没有抬头,只是在所有捆绑都被解开以后不经意般问了一句,“你不打算问点什么?”

Alec一边活动着手脚,一边环顾四周评估环境。如果需要他随时可以扭断这大家伙的脖子,所有这房间里的武器,食物,药品都会完全属于他自己,管他什么见鬼的交易。但Alec并没打算这么做,仅仅是不想。杀人对他来说太容易,但他从不真的热衷于杀戮和掠夺,也许是他根本不需要太多的东西。Alec没有太多的渴望,也没有任何理想,他只想活着,如果可以活得轻松些,他当然不会介意。

Alec能感觉到Sam并没有恶意,当然,那并不代表他在这里会受到欢迎,仅仅是和外面的夜魔和废墟相比,Sam这里更安全,更舒服,更…温暖一些。他是真得并不在乎交易的代价是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当然也会不怕失去。

“我会需要一些你的血液样本,”Sam好像根本不想再看他,低垂着眼睛声音平板的说下去,“你大概也看出来了,我是个…药剂师,我想你的血液里有我需要的血清。你被它们直接攻击过,身上有抓伤和咬伤的痕迹,但却没有转化。我需要研究为什么你没有被感染,找出治愈他们的关键。”

Alec有一些意外,他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因为那几个和他一起逃出来的X5都已经被转化。就在那一天,有一部分直接被散播在空气中的病毒感染,丧失神志后便对剩下的X5发动了攻击。Alec已经记不清楚详细的过程,留在他记忆中的只有血腥,厮杀,疼痛,这些最原始的信息。9个X5,除了他,无一例外全部变成了夜魔。自漫长的昏迷中醒来以后,Alec并没觉得太意外,虽然身上的伤口愈合的比以往缓慢的多,但他并没有被感染。

他还是他自己,只不过再一次变成孤单一个而已。

不过Alec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血液能带来什么神奇的治愈效果,况且Sam的语气那么平静冷漠。如果真像这家伙所说,用他的血能制造出血清,拯救这个世界,难道他们不该为之欢呼雀跃兴奋不已吗?Sam是个人,不是个夜魔,也不是个X5,怎么会跟Alec一样对这世界不感兴趣。Alec清楚自己从来不属于这个所谓的人类社会,而这世界的好与坏也本来就与他Alec没什么关系,不过也许人类重新掌管一切会让这里变得更有趣些,只要他们不会再把他抓回去,Alec实在受够了那些无休止的训练和清洗。

在任务与任务间残留的破败记忆中间,他隐约记得一些酒吧,某些金发黑发或是棕发的女人,还有一些散碎的音乐和旋律,虽然他从来都不属于那里,但他不介意再次看见那些东西,Alec喜欢热闹,这一点从没改变过。Alec决定接受这个交易,反正他早就厌倦了独自一人在废墟中穿梭,跳下手术台之前,他简单的呲牙笑了笑说,“成交。”

不知道为什么,Sam看起来像被狠狠打了一拳,好一会才恢复正常的呼吸。Alec走近了一步,略抬起眼睛与Sam对视,“食物,武器,药品,这房间里所有的东西我都可以使用,你也随时可以拿你想要的东西,就这么简单,没问题。”Sam茫然的盯住他的双眼,好像透过Alec注视着其他什么东西,这表情让那大家伙看起来比实际年轻了一些,像个走错了路的孩子。

Alec不明白这家伙有什么问题,不过没关系,他对那些完全没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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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比想象中还要奇怪,有时候Alec甚至觉得Sam在躲着他,虽然住在同一间公寓,但除了抽血以外基本跟他没有任何接触。Sam很少跟他说话,甚至根本就没问过Alec的名字。Alec占据了沙发作为栖息地,第一次看到Sam把棺木当作睡床的时候他的确被吓了一跳,就算对一个X5,那看起来也有些怪异。不过他并没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离开,再没走进那个房间里。

Alec痛恨一切紧窄挤逼的空间,那总是会让他想起Manticore那些不足3平米的单独禁闭室,局促到你只能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但那还不是最糟的,那里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任何活着的气息,Alec痛恨那种感觉,也许会恨一辈子。

Sam还有另一个怪癖,车库里那辆Impala似乎对他有超越一切的意义。

那天Alec逛到后院,Impala就停在草坪上,Alec真心喜欢那辆黑色的老车,他忍不住走过去把手按在车门上,想象自己开着它疾驰在高速公路上的感觉,那一定棒极了。车门上隐约有一些凹凸的痕迹,平行排列着,看起来就像某种抓伤的痕迹,Alec弯下腰,想看清是什么刮花了这神气的车子。

“Dean?”Sam的声音抖得不象话,Alec忍不住挑起眉回身望向他,Sam猛地吸气,发出一声嘶哑压抑的抽泣,他死死攥着拳全身绷紧,痛苦和希冀同时燃烧在眼底。但很快,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单纯的愤怒,“谁让你动这辆车子的,见鬼,你他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带在房间里?!军队没有教给你服从,还是你蠢到根本学不会。”Sam爆发得毫无道理,Alec愣了一秒,随后抬起手耸了耸肩,作出一个放轻松的表情,试图缓解这怪异的局面。但他的反映似乎更深的激怒了Sam,那家伙全身都在颤抖,“滚,滚出去,这辆车子不属于你,你他妈的就是个复制品,一个劣质的复制品,你什么都不是,操你的。”Alec僵了一下收起了所有表情,冷冷看着狂怒的Sam。他完全不明白那些愤怒究竟源自哪里,有那么一秒钟,Alec以为自己会直接放倒这个见鬼的疯子,去他妈的交易,这世界会不会恢复正常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最终,Alec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走开,把Sam一个人丢在那里。

那天晚上Sam主动做了晚餐,虽然只是些罐头食品,但他还是装满了一整个盘子并塞进了Alec的手里,那看起来像是一个道歉,Alec安静的看了他几秒,最终挑了挑嘴角接过盘子,接受了他的歉意。入夜,Sam做了Alec印象中最糟糕的噩梦。X5不需要太多的睡眠,大多数晚上Alec会翻来覆去看那些旧电视节目,其中某些不平静的夜晚,他会听见Sam的噩梦。Alec并不明白为什么人会做梦,在X5短促的睡眠中也有一些梦境,但大多是苍白透明的。Alec认为那代表没有什么人需要被他记住,也没有什么事情停留在记忆中值得让他梦见。

这应该不算一种损失,至少Alec是这么认为的。

Sam的梦呓总是围绕着某个名字,还有无数类似于求你,别离开,等等软弱的恳求,但今天这一切好像变得特别难熬。Alec蜷缩在沙发里,盯着闪烁的屏幕,徒劳的试图关闭自己的耳朵,直到那些哽咽的呓语让他实在没法再忍受,才走进了那个空空荡荡的房间里,Alec皱眉看着那个正与梦境挣扎不已的家伙,认真地考虑是该叫醒他,还是直接一拳把他打晕过去。

“Dean,”Sam侧着身体,空荡的手臂仿佛围绕着什么东西,“Dean。”

Alec不明白他声音中所包含意义,只觉得那家伙听起来好像就快要死了,而那个被他不停呼唤的名字就是唯一维系他生命的东西。“Dean,”Sam眼中渗出的泪水默默划过脸颊,那让Alec觉得好奇,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些湿润的皮肤,眼泪不过就是些通过眼睛排出身体的废液,为什么会让人觉得如此酸涩绝望。“Dean,”Sam的声音低下去,像个请求原谅的孩子,Alec模糊的感觉到一种疼痛,从指尖渗透进胸臆。

他最终也没叫醒Sam,只是转身走出去,不知道为什么,Alec觉得也许Sam并不想从那个梦里醒来。

那天以后,Alec开始观察Sam,这个怪人的行为引发了他一些无法解释的好奇。Sam有很多怪癖,像是他总是走在路的一侧,他左边的身体总是比右边的来的松弛,有时候他会忽然转过头对着空气张开口,好像打算对谁说些什么;Sam还是会定时开车出去,Alec偶尔会跟他去,他们依然会把车子停在南湾海港,但Sam不再播送那些录音,他只是呆呆得站在那里,面对大海目光凝固在遥远的某处。大多数时候Sam只是沉默的站着,但有时候他会低声自言自语,Alec觉得那些话大多都毫无意义,像是‘我知道,行了,你这个混球’‘嘿,我可不是一个姑娘’,根本就没有任何逻辑和头绪。Sam看起来像在和头脑中某个人对话,Alec觉得也许就是Dean,那个从不存在却又从未消失的家伙。

这一切都让Sam看起来更奇怪,如果不是那些药品测试和药理检测程序看起来足够专业,Alec也许会觉得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们之间交谈很少,大多数白天Alec会独自跑出去,像以前一样在街上四处闲逛,从破败的店铺中搜集一切他觉得有趣的东西。Sam也不管他,只是在黄昏的时候留着门,等Alec回来以后再一层层的锁紧。在Alec觉得自己需要和人说说话的时候,他会跟对街商店橱窗里的人偶交谈,那两个家伙早就有了自己的名字,Ben和Josh。Alec会跟他们打招呼,有时候会谈论天气,当然还有姑娘,据说那是男人永恒的话题。

某天中午,Alec和平常一样走过去,却发现橱窗的玻璃被打碎了,那两个塑料人偶堆叠这倒在地上,他皱着眉看了很久,最后把那两个家伙拖进了对面的影碟店里。他把Ben放在动作片的货柜前,而Josh面前有全套的Discovery,Alec觉得很满意,心安的在他们中间穿梭,偶尔跟着两个家伙调侃一些没人明白的句子。

Alec觉得每个人心底都有些疾病,尤其在这个空的可怕的世界里,所以他不介意Sam究竟是不是一个疯子,就算Sam真的丧失了理智,那也算不上多令人意外的一件事。

“人总得有些伙伴,你说是不是?”Alec搭着Ben的肩膀问他,同时用X5的超级视力搜索着整个店里还有什么他没有看过的碟子,“你得有个朋友,或者家人,要不就是宠物什么的,否则别人会觉得你很可悲,你自己也是。这虽然听起来可笑,不过也有点道理。”他懒懒的耸肩,继续说下去,“你知道,原来我还挺喜欢出那些任务,至少那些目标是活的,我是说,在我动手之前。”Alec无所谓的笑起来,冲着Ben挤了挤眼睛,“他们会和我说话,争论,我想也许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喜欢我,也许更多些,不过我不记得了,那感觉应该挺好,我猜会是这样的。”

他走过几个货架,站在Josh身边,眯细了眼睛抿起嘴唇,“有人喜欢你是好事,对不对。有人记着你的名字,不是编号,是你的名字,有人会希望看到你,那挺酷。我猜是的,我们都需要被人记住,否则,怎么能确定我们真的在这个世界上活过?”Alec若有所思的看着Josh,好一会他摇摇头笑起来,那个微笑让他的脸庞亮起来,有种耀眼的光彩流转在眼睛里,“有点可悲,秘密武器想要有个名字,这听起来有点好笑是不是?就算这世界被夜魔占了,也还是挺好笑得是不是?在里面,我有个编号还会出些奇怪的任务,那些训练和洗脑简直让人恶心,所以我们逃了出来,可外面的世界又能好到哪里去?我有了一个名字,不过谁会用它?494和Alec见鬼的又有什么区别,这还真是…”

他和Josh的对话被门口的脚步声打断了,Alec警惕的转身,看到Sam正站在半敞着的大门边,那家伙瞪着他,好像在看什么从没见过的东西,Alec不喜欢那种表情,那种怜悯的目光,让他觉得心里不爽又说不出理由,他们俩就这样僵持了一会,Sam最终动了一下竭力清了清嗓子,“唔,Alec,”他看起来有些尴尬,左右移动着双脚,笨拙而且充满歉意,“如果,哦,我是说,要是你,有什么…需要什么,你可以告诉我。”

Alec愣了一秒,随后挑起眉脸上浮现一个嘲讽的微笑,“为什么?你要更多血液样本?还是你的试验需要其他的东西?”

Sam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好像在他脸上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好一会,Sam低下了头深深呼吸,“天快黑了。”

Alec不耐烦的耸肩,但还是跟着Sam向安全屋走去。

“我想,唔,也许你不会介意…我是说…见鬼,如果Dean在这里,一定能找出安慰你的方式。”Sam忽然毫无头绪的丢出这样一句。

Alec下意识的顶回去,“谁说我需要安慰?”

Sam将双手塞在衣兜里,并没抬头,“你需要。我们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也像你这样,那时候我妈妈已经死了,我爸不知道被编入哪个部队执行着什么见鬼的任务,我经常一整天都呆在家里,不肯见人,不肯说话,我只和那些玩具说话,好像他们是我唯一的朋友。”

“你是不是疯了?”Alec猛地打断他,有种被冒犯了的怒意。

Sam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是Dean拉着我出门,离开那些玩具,你知道,就是那些兵人和变形金刚什么的。”

“我以为你小时候会是玩洋娃娃的类型。”Alec冲口而出的讽刺。

Sam惊讶的抬眼看他,好久,才笑了笑说下去,“Dean也说过一样的话,你和他一样都是刻薄的混球。可他那一次并没嘲笑我,他只是带我出去,每天,放学以后,每个周末,每个爸不在的日子我们都出去,和其他有父母陪伴的孩子一样,去游乐场,玩具店,冰淇淋屋。Dean告诉我,他不该让我觉得寂寞。我那时候太小,还不明白什么是寂寞,只是觉得他带我出去让我很开心,但我还是不喜欢和人说话。Dean告诉我,我们需要做个交易,如果想让他带我出去,我就得试着跟人说话,跟那些在游乐场里遇见的小孩子或者跟哪些带着孩子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女人,而不是那些玩具。我不明白,不过Dean是个固执的混球,他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他带着我到最热闹的游乐场,带我去冰淇淋店门口,但如果我不肯开口我们就不进去。慢慢的我开始重新说话,重新和人做朋友,Dean总是能找到办法,他总能解决所有问题。”

Alec没有再打断Sam,不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沉默的听了下去,走到门口,Sam不再说话,只是一层层的打开门锁,在推开门以前,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着Alec,“很长时间以后,我是说过了很多年,想起那个时候,我忽然发现,其实那些日子里Dean也不再说话,除了我,他不和任何人讲话,包括爸。我根本就没关心过这些,我没有想过他也许比我更加寂寞,我想也许根本就没有人注意过。但他是Dean,Dean总是会看到别人的痛苦,他总是看到我,他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不管他自己是不是比我更需要帮助。我不像他,我没有他的能力。Alec,对不起,如果Dean在这里,他会找到方法安慰你,他总是能找到解决所有问题。”Sam瞪着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在他脸上慢慢打开,Alec看着他,却只感觉到无边无际的悲伤让人难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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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事情变得有些怪异,Sam象是被触发了某个开关一般不断地说起Dean,起初Alec还有些抗拒,但渐渐的,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家伙产生出一种好奇,他想知道Dean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有人从世界上消失了以后,还被人如此惦记。Sam口中的Dean象是个混乱的矛盾体,有时候他是个混蛋,总是骄傲,自大,甚至倔强的象个小孩子,他喜欢讥讽Sam,喜欢把自己唯一的弟弟惹毛,然后大笑着欣赏Sam发怒的表情。但有些时候他又是细腻而体贴的兄长,为了Sam可以作出所有让步和牺牲,容忍Sam的无理取闹,接受Sam刻意或无意的伤害,毫不在意。Alec不知道这些东西的真实性究竟有多少,他甚至不确定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Dean这个人存在过,但他并没有拒绝听下去。

在Sam一天天累积描述的大小事件里,Alec隐约能够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Sam和Dean的母亲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而他们的父亲,John Winchester,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最大可能的缺席了他两个儿子的成长,Sam几乎是被Dean亲手养大,在Dean去当兵之前,他们兄弟几乎没有分开过。Sam曾经花了大量的时间和Dean闹别扭,他痛恨他哥选择了跟父亲一样的路,并且发誓自己一定不会跟他们一样,做个只知道服从命令的士兵。Sam最终学习了医学,并选择了最顶尖的生物制药领域的学科。因为他固执的认为军人发动战争,而战争浪费了人们的生命,所以他要选择一条不同的道路,拯救人们,他不要和父亲和哥哥一样。

Alec忍不住在心底嘲笑Sam的幼稚,军人或者医生,无非都是些工具,在这个疯狂的年代,没有什么能够拯救人类。也许战场还会更加简单干净一些,打击敌人保护同袍,未尝就不算一种拯救。不过,Sam根本不需要听到任何反馈,他只是需要一个耳朵,可以让他提起Dean。虽然Alec并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Sam看着他的眼神会像是在看着什么其它的人,但那并不重要。在那些试验和测试的间隙,那个叫Dean Winchester的家伙的整个生命就这样缓慢的在Alec面前打开,像一本复杂难懂的书,勾起了他莫大的兴趣。

Dean和Sam出生在堪萨斯的劳伦斯,一个不算大却平静美丽的地方;
John Winchester是海军陆战队士官,在失去妻子以后他的军功积累的愈发迅速,他几乎申请参加了所有区域战争,身先士卒奋不顾身,那时候Dean12岁,Sam8岁;
5年后的某天军方派来的代表送来了John失踪的消息,并提议Dean和Sam接受帮助,他们将被送到最好的寄宿家庭但却无法保证被安排在一起,这提议被Dean毫不犹豫地拒绝,那年他17岁,Sam13岁;
Dean在19岁时加入了美国陆军,成为一位士兵,15岁的Sam无法理解他的选择,他不明白有什么理由他哥哥会和父亲一样丢下他,一直到很多年以后他才知道原来失踪军官的抚恤金和大学费用之间有那么大的一段差距;
Sam在22岁的时候以天才学生的身份毕业,提前修完其他人需要7年修完的课程,加入了最顶尖的生物制药公司,那一年Dean的军衔已经是个上尉,他们整整两年没有通过电话;

Sam所有的讲述都只到他读大学的时光为止,此后的生活他从未提及。Alec知道Sam是在下意识的逃避着什么,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见光的秘密,那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他从不追问,也不打算用任何在Manticore学到的手段诱骗Sam说下去,如果那家伙需要讲出来,迟早他都会听到,如果不,Alec也不打算执著的探究下去。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平衡间缓慢的滑了过去,直到一个多月以后。

那是一个普通的下午,Alec靠在沙发上清理武器,从起初的完全无法接受,到目前可以安静的提供协助,Sam花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现在他就坐在Alec身边不远的位置,将清理好的武器分门别类的安置,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除了Alec敏锐地感觉到房间中有种紧绷的气息,他并没多说,直到所有整理完成以后,Alec捏着最后一颗子弹在手中抛来抛去,好一会才挑起眉平静开口,“说说到底什么事吧。”

Sam一愣,抬起头看他,Alec眯着眼睛略微抬着下巴,“你打算怎么干?和它们正面交锋还是像以前那样设个陷阱?”Sam脸上的惊讶让Alec心里有种隐约的满足感,“我是个X5,而你知道X5是什么,我能嗅到空气里万分之一的危险信息。如果你不是打算去跟那些丑八怪干一场,那我只能认为你受够了跟人共处一室,打算动手结果了我的小命。”Sam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消失的太迅速,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试剂已经接近完成,”Sam简单的陈述着,并没有太多情绪,“而且我想那些夜魔应该就快找到这里。”

“所以你打算跟他们面对面打一仗?你打算怎么干?”Alec慢慢的坐直了身体跃跃欲试。

Sam却没有回应的意思,“跟你没关系。”

Alec差点跳起来,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怒直接吼了过去,“你他妈说什么?”

Sam冷漠的抬眼看他,仿佛他们之间又回到最初那种疏离的相处模式,“这是我的事,我已经有计划,跟你没关系。”

Alec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他只是觉得有种愤怒沸腾在胸口,“你一个人?你急着送死还是怎么?”

Sam脸上的表情变换了无数次,最终还是停顿在一片空白上,“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为此丧命,我说了,这事情跟你无关。”

Alec冷笑起来,“无关?你忘了你的试剂是怎么做出来的?我说过我是X5,我们是专为战争和杀戮设计的武器,别搞错Sammy,我可不是什么被你圈养在家里的小东西。”

Sam的脸色忽然变得无比阴郁,在Alec的话音落下之前,他已经抓住了Alec的衣领,死死瞪进Alec的双眼里,“别叫我Sammy。”他咬着牙将那些字狠狠地挤出来,混合着愤怒和其他更多更深沉的情绪,“你是什么都不重要,我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为这件事情而死去。”Sam沉重的呼吸着,“这是我欠这世界的,跟你没关系。”

Alec轻而易举地抓住了Sam泄漏的信息,径直向最疼的地方直戳下去,“你欠了这世界什么?一条命?我以为你这条命是欠你哥哥的。”

Sam的脸一下子扭曲了,Alec已经准备好要跟他打一架,但最终Sam只是颓然放开了双手,跌坐在沙发里,“我的确欠Dean的,”他用力的揉搓着自己的脸颊,许久才缓慢的说下去,“那种药剂,制作那种该死的药剂,我也参与了。”Alec呆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毕业以后,我加入的那家医药公司,他们负责研发最新的抗癌药剂,那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我推测出这药剂会有极大的副作用,但…我没能阻止,没人听我的,所有人都以为那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并不是,那药剂会导致基因序列的彻底改变,那时候没人知道那会制造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Sam忽然停了下来,颤抖着呼吸,病毒失控那天的情景似乎就在他眼前,那些绝望的尖叫和哭喊在耳边不断的响起。不知过了多久,Sam才逐渐平静下来,他并没抬头,只是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声音低哑干涩,

“药品销售的速度和数量比公司能够想象的还要夸张,几乎每家医院都在使用这种最新的产品,直到那药令患者的肌体发生了变异。一例接着一例,起初公司还试图贿赂医院去隐瞒,但那一切都发生的那么快,没有人能够控制。第一次看到那些变异病例我就知道,这是世界末日,那会毁了一切,一定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给Dean打了电话,在电话里我告诉他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这一切最终会带来什么后果,”Sam的嗓音微微的哽塞着,Alec沉默的看着他,那个人垂着头肩膀紧缩,大量的不知所措透过层层岁月依旧清晰可见,忽然之间,Alec觉得自己很嫉妒那种感觉,那种可以在找不到方向,惊恐无助的时候拨通一个号码,找到某一个人,寻求帮助。而那个人一直都在那里,不管你离开了多久多远,经历了多少改变,他都一直站在原地,等待着守护着给你支持。

“Dean并没说什么,你不知道那有多少见,他是个唠叨的大嘴巴,可他并没说什么,他只说无论发生什么,他会在我身边。”Sam忽然笑起来,晶莹的水滴随着他的笑声从眼中跌落,悄无声息,“那天,全城的人都疯了,所有人都想逃出去,除了他。Dean申请到曼哈顿执行疏散任务,他他妈就是要和别人不一样,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责任,可他固执起来没有什么能阻止,Dean是个最好的军人,但那时候他根本没想到服从这回事。我像个傻瓜一样躲在实验室,试图找出挽救这一切的办法,所有人都逃走了,没有一个人愿意留在这座就要死掉的城市里,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找到我,Dean总是能找到我,那个家伙,他说那是当哥哥的专利,那个笨蛋。我不肯走,我觉得我一定可以找出一种试剂解决这一切,他也不拉我,就站在那里看着我。”Sam终于抬起头,红肿的双眼直盯着Alec,“Dean说他不会丢下我。”

Alec不由得想起那个疯狂的日子,那些鲜血,被撕裂的血肉,扭曲的肢体,天堂和地狱仿佛在一瞬间合而为一。

“我们都没有被感染,感谢上帝,我想我还有机会弥补这一切,Dean总是嘲笑我,说我像个纠结的傻子,总把这世界所有的错误都算在自己头上,但我知道他也在乎,最初的几天,他几乎从来没合过眼,白天他开着车寻找实验室所需要的东西,晚上他就守在门口,直到最初的混乱过去,我们安顿在这里。”Sam略微眯着双眼,视线掠过整个房间,Alec看着他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看着那些惊恐和无望逐渐被柔软的想念代替,“你不知道Dean有多疯狂,到今天我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拖回来那口棺材,他是个笨蛋,就算他带回一张垂着丝幔的圆床我也会倒在上面,只要他和我在一起。”一抹微笑浮现在Sam没有焦点的双眼里,穿过时光和空间,他仿佛正面对着某个人,某个相似的微笑,“我们每天斗嘴,白天的所有时间他都在不断的嘲笑我,就站在我身后,看着我象个疯子一样和那些血清试剂纠缠在一起。他会在我忘了吃饭休息的时候把薯片丢在我脑袋上,骂我是个白痴,他才是个白痴。”

Sam忽然毫无征兆地停下来,紧抿着嘴唇不再说下去,时间安静的从他们两人中间流走,平稳奢侈,Alec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但他并不想逼Sam说出来,或许是他也在下意识的逃避。“试剂…我研究出了第一支值得测试的试剂,那时候我紧张得快疯了,我以为那能拯救这个世界。我一分钟都不能再等,一定要去找一个被感染的夜魔来做测试,Dean告诉我,我们应该有个计划,安全有效的计划。但我完全不听,我几乎忘了那些魔鬼有多可怕。”

“听我说,Dude,那行不通,你不可能就这么闯过去抓一个夜魔回来,我们得有个计划…”
“我必须得去,Dean,我不需要什么计划,只是一个实验样本Dean,我只需要一个实验样本,求你。”
“Sam,冷静点。”
“见鬼的,Dean,你让我拿什么冷静,我他妈的毁了这个世界,一半的人都死了!”
“那不是你的错。”
“是吗?那不是我的错,你以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让我解脱?该死的,我他妈的毁了这个世界,我什么都没做,没有阻止他们生产,没有告诉所有人哪有多危险,我只是看着,任由它发展。你什么都不知道,Dean,你不会明白,你并没有站在我的位置上,那些药剂没有从你手中经过。”
“Sammy,听我说,我会帮你,但我必须要保证你是安全的,见鬼,你就不能等上一天…”
“不能,Dean,我一分钟都不能再等,我不想被那些自责和内疚避疯,我没办法再等下去。”


“那天我们就埋伏在大厦的废墟间,我以为夜魔白天无法伤害我们,我要做的不过是引一个饿到发疯的倒霉蛋接近门口,Dean和我,我们俩制伏那家伙,就这么简单。”

Alec几乎因为Sam的话而惊跳起来,他无法致信的开口,“你是不是疯了?那些夜魔成群结队的栖息在一起…”

Sam抬起眼,痛悔和挣扎太强烈,让Alec无法再继续说下去,沉默一下子凝固起来,形成巨大的压力,许久,Sam才深深吸气,打破了这种快让人窒息的安静,“你说得没错,我疯了,我就像个天真的白痴,代价是把自己的哥哥丢进地狱里。”

“Sam,退后,别让那家伙碰到你!”
“Sonofbitch,把你那双恶心的手从我弟弟身上拿开,你这个恶心的变种混蛋。”


“我甚至等不到那个夜魔接近门廊,”Sam苦涩的笑着,“我扑了进去,抓住它,那种滑腻的触感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以为我能按住它,我以为我可以把它拖出来,那不过只有5米的距离,我只要抓住它,向外拖5米就可以把它拉到阳光里。”

Alec终于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他曾经面对过那些怪物,以一个X5的能力都无法制伏那些混蛋,何况Sam和Dean不过是两个普通人而已。

“那混蛋就在我耳边尖叫,如果不是知道它们早就已经不是人类,我会以为那混蛋是在嘲笑,那混蛋拖住了我,向黑暗里拉过去,其他夜魔就等在那里,它们盯着我,就像盯着复活节的火鸡,”Sam尖厉的笑起来,双手不住的颤抖,“Dean冲进来,那个笨蛋,是他说应该有个计划的,可他就那么直冲进来,用身体把那个夜魔从我身上撞开,Dean那个笨蛋,他应该在外面直接开枪,他是个笨蛋…”

“Dean,上帝啊,Dean…”
“Sam,退后,见鬼的!”
“Dean,天,Dean,哥…”
“枪!你这个笨蛋,去捡我的枪,Sam!”


“我爬出去,抓住枪,可Dean就在那里,我不能…我怕会打中他,那些夜魔扑上来,上帝啊,我看到它们的牙齿嵌进Dean的手臂里,”Sam的声音逐渐失去了控制,恐慌赤裸的坦呈在颤抖的嗓音里,“越来越多,我只能开枪,我没有别的选择,上帝啊,我没有别的选择。”Alec走过去,轻轻按住Sam的肩膀。

“我以为他死了,到处都是血,我以为我失去他了,”Sam哽咽着喘息,“Dean说过,他不会丢下我,他说过。我带他回来,那试剂…只能不让他转化,我是个白痴,上帝,我竟然以为我能靠那东西拯救世界,如果那东西救不了Dean,就算能救这世界又有什么用。他没有被感染,可他的身体也被那试剂毁了,整整一个星期,Dean一直在发高烧,我抱着他,躲在那棺材里,我想,如果那时候他死了,我会直接跟他去。”

“但是他没有,”Alec竭力吐出郁结在胸口的闷气,“对不对?”

“他是Dean Winchester,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的死了,”Sam脸上都是泪水,却笑得骄傲而宠溺,“他花了一个星期才醒过来,试剂严重影响了免疫系统,高烧让他失去了语言能力。”

“Dean,不能说话,谁能想象这个。可见鬼的,他活下来了,也没有变成夜魔,他是Dean,Dean是个总能让人惊讶的混球。你一定不知道,他恢复以后写给我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他说,‘这药还不错,我为你骄傲,臭小子’,该死的,他从来都没有责备过我,他说他为我骄傲,见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Alec缓慢的开口,声音低哑干涩,“最后发生了什么?Sam。”

“撞见你的两星期前,我们遇到了埋伏,那些夜魔好像在迅速发展,它们竟然拥有学习能力。”Sam的声音变得平板,不再包含任何激烈的情绪,“Dean没办法撑过这一次。”他忽然抬起头,脸色冷峻固执,“你已经听到了所有的故事,所以,这是我的事,我欠这个世界和Dean的,必须由我亲手结束。”

“我可以帮你,我们可以换个地方躲下去…”

“不需要了,”Sam吐出一口长气坐直了身体,“我已经找到了逆转变异的方式,Alec,我知道你的能力。”他抽出手,将一只小小的试管和一份揉皱了的地图递过去,“带着这东西走,在佛蒙特州,山脉以西,幸存者都集中那片隔离地,把这个带给他们,我就不再亏欠这世界任何东西。”

“我们可以一起去,Sam,你知道,也许这试剂还有不稳定的地方,也许还需要你做进一步的测试…”Alec不由自主地说下去。

Sam轻轻摇头,“不需要。”他始终皱着的眉头忽然松弛下来,“我知道这试剂的效力,我该做得都已经结束了。”

窗外的暮色拉长了Sam的影子,令他看起来安详而满足,“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一两天那些夜魔就会找到这里,它们比我们想象中更加聪明,Alec,别浪费了这试剂。明天就带着它走吧。”

“那你…”

“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Sam笑起来,余晖中,那个笑容仿佛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ooOOoo
深夜,Alec被远处迅速逼近的脚步声惊醒,睁开眼,却看到Sam已经站在门廊的暗影里。

“它们来了。”他平静好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Alec弹起身全神贯注的戒备,“跟我下楼去。”Sam不再多说,径直向楼下走去,Alec紧跟着他的脚步,走进了灯光雪亮的地下室。

Sam安静的走到角落,按下了几个控制擎,一道Alec从未见过的钢化玻璃严丝合缝的将实验室分割成两部分,Sam扬起脸,靠在工具台上侧了侧头,“夜魔冲进来大概需要15分钟,所以你有10分钟和我争论,剩下的5分钟,你必须带着试剂躲进去。”顺着他的目光,Alec看到工具台的尽头一道暗门已经打开,光线无法照到地道深处,从他站的地方只能看到漆黑一片,完全看不出那地道通往什么方向。

“我们一起,否则我不会进去。”Alec并不打算多说。

“我说过,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Sam的表情松弛平静,好像Alec所有反映都在他意料之中。

“放屁,你不就是打算跟那些混蛋同归于尽,”Alec终于按捺不住吼了起来,“你他妈就是个笨蛋,Dean已经死了…”

Sam抬起手静默的打断他,目光深沉安宁,“你还有6分钟可以说下去。”

“我不会进去。”Alec闭紧了嘴唇,不想再说任何废话。

Sam摇摇头轻笑出声,伸出手自胸前贴身的口袋中掏出一张纸片递过去。Alec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硬纸,那是一张旧照片,边缘因不断摩挲而变得起了毛刺,照片正中有两个人靠在Impala上。

车门边的是Sam,阳光下,他的微笑大的不象话,脸颊上深深的酒窝似乎无限度的放大了那笑容的感染力,让人不有自主会跟着他一起笑起来,而那个侧着身坐在引擎盖上的家伙则让Alec彻底无法呼吸。一双与他一模一样的榛绿色眼睛,正透过照片与他对望。Alec看着照片中那人眼中熟悉到极点的明亮,就像看着十年以后的自己。

那是Dean,那个笑得一脸骄傲的家伙一定就是Dean Winchester。

“我说过,X5是最优秀军人的复制品,”Sam的声音响起来,将最后的拼图推到应有的位置,“我也说过,Dean是最好的军人。”

“Alec,请你活下去。”他抬着头,微笑着看进Alec充满惊诧与震撼的眼睛,“你会有一个长长的人生,遇见一些最重要的人,经历一些让你无法忘记的事。如果Dean在这里,他说不定会告诉你,那里才能找到最火辣的姑娘和烈酒,你会喜欢他,说不定会愿意作他的小兄弟,我肯定。”

Alec震动的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心底涌动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请你活下去,为了Dean。”

楼上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夜魔的嘶吼声直刺他们的耳膜,“改变这一切,Alec,你有这能力。”Sam伸出手,出其不意的用力将Alec推进地道。

暗门关闭的一瞬间,Alec隐约看到Sam脸上的笑容,就像那张照片,满足的喜悦足以将黑暗点亮。

Alec在黑暗中呆坐了很久,直到巨大的爆炸声撼动了地面,他才猛地抬起头。X5超常的视力令漆黑中一切清晰可辨,却无法给他任何线索去推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所有声音都归于寂静,Alec默默的握紧了双手,他弯下腰,自狭窄逼仄的地道中向前爬去。除了呼吸和衣物擦过墙壁的窸索,Alec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紧闭着嘴唇,迅速移动着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忽然出现的微弱光线几乎刺痛了他的眼睛,Alec伸出手,将手掌紧贴在地道尽头厚重的木门上,日光自缝隙间透进来,照亮了他沾满泥污的手指。Sam的声音不期然在他头脑中响起,那是某个正午,他们正站在空旷的南湾海港码头上,Alec似乎能看到Sam正在微咸的海风中扬着头,低声诉说。

‘如果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也许我会爱上某个姑娘,花上几年的时间与她们热恋分手再重新开始,也许挥霍了年轻时所有的时光,才能找到陪伴一生的那个人。不过我想,现在我已经没有机会这样做了。’

Alec曾经以为那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感慨,用来缅怀失去的美好时光。但这一刻在黑暗中,Sam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那是一种满足而安宁的神情。

如果一生可以爱很多人,有无数的选择,往往我们会不断追逐不断放弃,直到终于忘了最初的方向。

但当你只能爱一个人的时候,谁会是你毫不犹豫的选择?

ooOOoo
2009. 佛蒙特州. 幸存者隔离区

Alec将手中的试剂递给面前的军官,那男人退后一步,举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是否能荣幸的知道你的全名,Alec?”那表情严肃的人诚恳地开口。

Alec愣了一秒,将目光投向身后广袤的森林和天空,安静微笑。

“Winchester,Alec Winchester。”

ooOOoo
“到处都在重建,也许不必太久,这世界就会恢复原样了。Alec,你打算去哪里?”

“我?”

“对,你有什么打算?有没有一些朋友或者重要的人,也许你会想去看看,看他们是不是够幸运也能存活下来。”

“也许吧。我想去劳伦斯。”

“那里是…?”

“家。”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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